第4章 只給你一人加油

「你臉怎麼這麼紅呀？」

「廢話！剛打完球，能不紅嗎？」

「可是……」

他歪著腦袋仰起臉，衝我甜甜一笑。那雙漂亮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眼底卻透著一股熟悉的狡黠。

「表哥的耳朵也紅了哦。」

靠！

「不都說了是熱的嗎！」

我趕緊搶過毛巾，胡亂在臉上擦了兩下。

「行了行了，我自己來！」

聽雨倒也不生氣，只是背著手站在我面前，笑得格外開心。

我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只好裝模作樣地低頭擰瓶蓋。心想，「遭了，不會要被當成gay吧？」

過了一會兒，他又輕輕扯了扯我的球衣。

「表哥。」

「又怎麼了？」

「你剛才打球的樣子，真的特別帥哦。」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是嗎？」

「嗯！特別特別帥！」

嘿嘿，看來今天哥確實發揮得不錯。

「那當然。」我故作鎮定地挺了挺胸，「你表哥我還是有兩下子的。」

「臭美。」

「餵！剛才不是你誇我的嗎？」

聽雨撲哧一笑，卻又忽然認真起來。

「表哥，下半場也要加油哦。」

「知道啦。」

「我會一直看著你的。」

我愣了一下。

不知道為甚麼，這傢伙今天說話總讓我有點不好意思。

「那你記得給我加油啊。」我撓了撓頭。

「當然啦。」

聽雨立刻笑了起來，隨後踮起腳尖，湊到我耳邊輕聲說道：

「我只給表哥一個人加油。」

濕熱溫軟的觸感輕輕點在我的耳垂上，我心中一蕩。可偏偏蘇聽雨很快就笑嘻嘻地跑開了。

我望著他的背影，半天沒緩過神來。

直到陳皓從後面一巴掌拍在我肩上。

「溫言！準備上場了！」

「啊？哦哦！」

我趕緊回過神，臨走前又忍不住朝蘇聽雨看了一眼。

他已經重新坐回看台第一排，正抱著我的水壺，笑盈盈地朝我揮手。

我也有些失神地抬手揮了揮。

大概是因為有人專門給我加油吧。

下半場開始後，對面的防守明顯凶了不少。

尤其是那個十五號，仗著自己個子高、身體壯，卡位的時候簡直恨不得把人直接撞飛。

有兩次我剛接到球，這哥們就直接貼了上來，肩膀撞得我生疼。

「餵，哥們，注意點動作啊。」 我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肩膀，不滿地衝他喊了一句

結果那傢伙只是冷哼一聲。

「打不了就滾。」

我皺了皺眉，有些不爽。靠！甚麼態度？

可今天畢竟是友誼賽，我也懶得跟他吵。真有本事，就拿球技說話唄。之後幾分鐘，對面連續投進兩個球，把分差追到了只剩四分。

陳皓急得直喊：「溫言！這邊！」

我接過傳球，沿著右側快速推進。眼看十五號又撲了過來，我故意放慢腳步，等他重心往前壓，才突然一個變向，從他身側衝了過去。

切，蠢貨，上當了吧？

可還沒等我得意，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撞在了我的後背上。

「臥槽！黑肘......」

我腳下一亂，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踉蹌著衝出邊線，重重撞上了場邊的折疊椅。小腿外側猛地磕在金屬支架上。

「砰！」

一陣劇痛瞬間傳了上來。操，我好像要暈過去了。

「嗶——！」

裁判尖銳的哨聲響徹體育館。

周圍一下亂了起來。

我咬著牙想爬起來，結果右腿剛一用力，疼得我當場倒吸一口涼氣。

「嘶——！」

靠！

甚麼情況？

低頭一看，我頓時嚇了一跳。我的小腿外側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正順著傷處往下流，連白色球襪都染紅了一片。

「溫言！你沒事吧？」陳皓已經衝到了我面前。

「沒……嘶！有點疼。」

「你這還叫有點疼？」

他趕緊朝後面喊：「老師！快來一下！」

接著他凶神惡煞地就朝向那個十五號衝了過去，「馬勒戈壁的，老子廢了你！」

「別......別衝動。」 現在打起來，再有理也說不清了。我掙扎著伸手想要去抓陳皓的衣角。忽然聽見看台的方向傳來一聲驚叫。

「表哥——！」

聽雨幾乎是扯著嗓子喊出來的。平日里又輕又軟的聲音，此刻竟一下子劈了岔，連尾音都抖得厲害。

我下意識抬起頭看過去。

只見蘇聽雨已經從看台上衝了下來，連手裡的水壺掉在地上都顧不上撿。平時那張總掛著笑容的小臉，此刻白得嚇人。

「表哥！你怎麼了？！」

他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到我面前。

我還是第一次見這傢伙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在我旁邊蹲下，目光落到傷腿上的那一刻，整個人明顯僵住了。

「怎麼……怎麼流了這麼多血？」

他驚慌失措地從兜里掏出一塊白色手帕，顫顫巍巍地蓋住我腿上的傷口。

「沒事，別怕。」我勉強衝他笑了笑，「就是摔了一跤。」

「騙人！」

蘇聽雨猛地抬起頭。

那雙平日里總帶著幾分狡黠的大眼睛，此刻已經紅了一圈，淚水在眼眶里直打轉。

就連平時總愛微微翹起的嘴角，這會兒也委屈地耷拉下來，嘴唇一顫一顫的。

「都流這麼多血了，怎麼可能沒事！」

我一下愣住了。

不是吧？

這小子居然真要哭了？

我原本還想開兩句玩笑，可看著他那副模樣，突然甚麼也說不出口了。

平時最喜歡看我出醜的傢伙，現在卻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帶隊老師已經趕了過來，其中幾個老師攔住了正準備疊鋼的陳皓，另外幾個老師則檢查了一下我的傷口。

「先別亂動，傷口不淺，得去醫院處理一下。」

聽見醫院兩個字，蘇聽雨的臉色更白了。

老師一邊安排送醫，一邊讓同學幫忙聯繫家長。

我聽得心裡一涼。

家長？

完了。

這下是真完了。

可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隻小手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我低頭一看。蘇聽雨不知道甚麼時候挪到了我旁邊，正緊緊抿著嘴唇，小心翼翼地抓著我的手。

「聽雨？」

「……嗯？」

「你別這麼緊張啊。」

我故意咧嘴笑了笑。

「不就是擦破點皮嘛，你看我這不是還好好的？」

蘇聽雨抬起頭，通紅的眸子狠狠剜了我一眼。

「都這樣了，表哥還開玩笑！」

我被他瞪得一愣。

行啊。這小子居然還敢凶我了？

可下一秒，我就發現他的眼睛更紅了。

看著他那副強忍著不哭的模樣，我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莫名感覺這一幕有些熟悉。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

「好啦好啦，別哭了。」

「我才沒哭……」

「是是是，沒哭。」

我笑著哄他。

「男子漢大丈夫的，哭鼻子多丟人啊。」

聽雨沒有像往常那樣反駁。

他只是低著頭，握著我的手，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冒出一句：

「表哥，以後別再這麼嚇我了……你明明保證過不逞強的......」

我愣了下神，這句話讓我心裡暖暖的。周圍明明吵得要命，可這句話，我偏偏聽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為甚麼，我忽然有點心疼這小子。

「知道啦。」

我放輕聲音，又揉了揉他的頭。那頭烏黑的軟發蓬蓬松松的，手掌輕輕一壓便陷了下去，松開後又慢慢彈起來，摸著舒服極了

「以後一定注意，行了吧？」

他這才抬起臉，終於輕輕點了點頭，但那只柔弱無骨的小手還是死死攥著我。

「嗯。」

我低頭看了看，倒也沒把手抽回來。

算了，讓他握著吧。

老師很快安排好了送醫的車。等我被扶起來時，聽雨又趕緊湊到另一側，小心翼翼地托住我的胳膊。

我本來還想說自己能走，可看見他那副緊張兮兮的模樣，最後還是識趣地閉上了嘴。

然而就在這時，我忽然發現他正低頭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給誰發消息。我心裡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聽雨。」

「嗯？」

「你給誰發消息呢？」

「姨媽呀。」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啥？」

蘇聽雨抬起頭，眨巴著那雙還微微泛紅的眼睛。

「我告訴姨媽表哥受傷了呀。」

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是！你告訴她乾嘛？我就稍微蹭破了點皮！」

「因為表哥受傷了嘛。」他說得理直氣壯。

「不是，你好歹先讓我想想怎麼解釋啊！」

蘇聽雨先是怔了一下。隨後，他看著我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嘴角忽然輕輕翹了起來。

「表哥。」

「……乾嘛？」

「你說……」

他歪了歪腦袋，笑容甜得有點過分。

「姨媽這次會不會特別生氣呀？」

我：「……」

靠。

我就知道。

這臭小子果然還是那個蘇聽雨！

偏偏還沒等我開口，他手裡的手機就突然震了起來。

屏幕上赫然跳出兩個字——姨媽。

我眼前一黑。

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