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熟悉的咖啡館。

這裡原來是羅娜開店的地方。

她去蓉城的時候，就已經轉讓了出去。

如今依然還是維持著之前的裝潢，只不過店員換了新的面孔，菜單上的飲品也更多了，不止是簡單的咖啡，還有各種眼花繚亂的創新飲料。

靠窗的位置，可以看見街道上的行人很少。但也有個好處，就是店裡非常幽靜，偶有的幾位顧客也是默不作聲，低頭忙碌著自己的事情。

我提前點好了兩杯卡布奇諾，這是楊雙雙最經常喝的咖啡。自從蓉城回來，她終於答應和我見面。

我百無聊賴地玩著勺子，杯里的奶油隨著攪拌慢慢化開，融入苦色的咖啡之中。

原先漂亮的拉花，就這樣毫無痕跡地消失了。如果它本來就是要融化的，為甚麼還要裝飾得如此精美呢？

楊雙雙從門外走進來，我連忙起身迎了上去。她的臉上化了淡淡的妝，不是為了取悅誰，而是為了掩飾疲倦的神態。

我很想拉著她的手，希望給她一點安慰。因為我從未見過充滿朝氣的一張臉，會變得如此憔悴。偏偏又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

我拉開椅子讓她坐下。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沒有要喝的意思。

「如果沒事的話，那我就走了。」良久的沈默後，楊雙雙說道。她的態度異常堅決，作勢拎起了手邊的斜挎包。

我連忙擺手道，「你聽我說……我一定有話對你說的。」

「現在就可以說。」

「我只是，只是還沒有徹底想好。」

楊雙雙氣得快要笑了，「那你慢慢想！」

「我知道你可能不會相信，我真的很想認真地道歉。但是我也知道，傷害一旦造成了，就不是一兩句輕飄飄的話可以消除的。」

楊雙雙沈默片刻，說道：「我相信你的道歉是真的。但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聽你認罰。我也從來不想要你證明甚麼。」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我只想確認一件事情，就是我們的關係還能不能走下去。」

聽見她的話，我頓時愣住了。或許是我從來都小瞧了眼前這個女孩。她絕對比任何人想象中更加堅強，也更加有自己的主見和底線。

楊雙雙的眼眶微微發紅，這些話她一直憋在心底，一旦話匣子打開，就沒有那麼容易停下。

「在蓉城的時候，你以為我沒注意到她的小動作嗎。又是故意喝你的水，又是靠在肩膀上。但我一直都相信你，因為我知道你們之間絕對不會發生越界的事情。」

「但是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就在身邊，卻還要去和她牽手。難道就連這樣，都還要我裝作視而不見嗎？」

「雙雙，對不起。」我低聲說道，

「這些事都怪我。如果我能夠克制自己，就不會發生那麼多事，就不會讓你那麼傷心了。」

她直直地盯著我，抿緊了嘴唇，最終甚麼也沒說。

「但是只要你肯給我機會，我保證我們之間一定會好好的，一定不會讓你再流一滴眼淚。」

楊雙雙搖搖頭，動作很慢，「現在還不行，我的腦子還很亂。我沒辦法心安理得說服自己，害怕又做出錯誤的決定。我還需要想想，需要很多時間去想。要是有了答案，我會告訴你的。」

「好，我等你。」

楊雙雙離開了，她面前那杯咖啡幾乎沒有動過，已經快要涼了。我一個人坐著，直到杯里徹底喪失余溫，才恍然想起這杯咖啡。

涼透的咖啡，苦澀遠大於奶油和砂糖的甜味。我一飲而盡，咽下了這該有的苦果。

從咖啡館出來，只覺得心中茫然無比，不知該去哪裡才好。

回家是最好的選擇，但天色還很早，我還不想那麼快回去。

於是在附近找了家電競酒店，躲起來慢慢消磨時間。

我以為自己是很愛玩電腦，很熱愛遊戲的。

在觸碰到鍵盤時，才發現並非如此。

看著琳琅滿目的圖標，我突然不知道點開哪個才好。

瀏覽許久之後，才打開個單機遊戲，不到半個小時就關閉了。

然後我想起了很久沒看的番劇。

這次放了很久，但沒看到一半，就無聊地刷起了手機。

即便如此，我也沒有產生要離開的想法，就這樣陷在電競椅裡面，徬彿暫時與外面的世界隔絕。

很多時候，孤獨都是難以忍受的。

但是很奇怪，人們往往又有獨處的需求。

儘管這並不自相矛盾，但也恰恰說明瞭，正常的情緒是需要彈性的，從來就沒有始終如一的人。

就像一個看起來很冷漠的傢伙，說不定會非常渴望一段友誼；而平日里表現很熱情的人，也有可能隱藏著高傲和冷漠。

一個人的底色是由內心深處的渴望決定的。

其實這相當好理解，例如網上經常討論的，為甚麼學生時代的乖乖女，往往更喜歡不著調的黃毛。

因為黃毛展現出來的那種叛逆和生命力，是乖乖女在壓抑的家庭環境中不可能得到的。

她對反抗的嚮往在黃毛身上得到了轉喻，所以才會被深深吸引。

同理，體育生受女生歡迎也是差不多的原因。

在網絡的輿論環境里，黃毛和體育生基本是最不受待見的。

簡單推理的話，他們不受待見的原因，恰恰是觸及到了一些內心深處的渴望。

一些希望得到女孩關注，希望能夠在現實社交中成為主角的傢伙。

然而無論怎麼想，都不會有人喜歡那個長相並不出眾，沒有矚目的特長，並且不善言辭的「普通」男孩。

可是我必須得說，這才是大多數人的現狀。

千萬不要因為過去的徬徨和失望，在未來進行注定失敗的填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