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融煉生死二氣

瘋狂痛苦裹挾瀕死的崩潰席捲全身，劉孜楚只覺渾身有億萬根針正在把他的所有血肉給生生撕裂剝離。

那類似於金屬質感的鋒銳刺痛在順著每一絲血肉不斷滲透，如同液態的鋼鐵鑽透肌理，硬生生把每一顆細胞，每一處組織的間隙強行割裂分離開來，徬彿要讓他的血肉與細胞之間徹底失去聯結。

「啊啊啊！！！」

「我操你媽的！」

「江老頭你大爺的坑我！」

「啊啊啊啊啊啊！！！」

劉孜楚疼得心神崩潰，整個人扭曲成一團在地面上掙扎著，那種針對身體每一顆細胞的劇痛，讓他除了用咒罵發洩痛感以外，已經甚麼都做不到了。

而江無痕依然站在遠處的樹梢上，看著劉孜楚七孔流血，蜷縮在地上痛苦到崩潰的樣子，他的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反而伸手摸著自己下巴上的胡茬。

「臭小子罵得還挺起勁。」

他只感覺，劉孜楚這小子平時說話舉止不挺有禮貌的，怎麼罵人的話可以說得這麼髒，聽那些詞就能看出，喝下【器靈髓】帶來的疼痛似乎真的很高啊。

劉孜楚還在地上掙扎，疼得打滾，一絲絲血珠從他全身的皮肉里滲出，然後又裹上地面的泥土。

他不知道江無痕給自己喝的到底是甚麼，所以他只能痛苦嘶吼著痛罵江無痕，一句句「江無痕我操你媽」「江老登我日你大爺」等前世的諸多經典髒話不斷咆哮著一湧而出。

江無痕聽得眼角直抽，畢竟他活了這麼多年，哪見識過這麼直接的髒話啊。

身體徬彿都在被撕裂，萬億細胞都被金屬鑽透一般，這樣的痛感層層暴漲，讓劉孜楚的神經都被痛苦給完全淹沒，然後連罵聲也發不出，只剩強忍的低吼氣音在喉管里嘶嘶漏出。

而江無痕雙手抱懷，見劉孜楚已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後，雙手也因某種緊張的情緒而緊緊握住，可見其內心的情緒遠不如表面上這般平靜。

這時，有道身影從春雪城的方向踏空而來。

小柔一身白衣舞裙在夜風中飄揚，赤足在空中踩出點點漣漪，腳踝上的銀色星鏈映襯著月光閃爍，讓她看上去多了一抹神明的艷麗。

她臉上帶著擔憂之色，在半空中腳踏漣漪的走到江無痕身邊，看著遠處渾身血泥，脊背弓起縮成一團，在地上疼到抽搐掙扎的劉孜楚，看著他十指死死摳抓身下地面的痛苦模樣，小柔感覺自己的內心一堵，恨不得立刻上前去救助。

可江無痕的身影在前，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般擋住了她的去路。

「前輩……」

小柔在江無痕身後停下，語氣帶著難言的焦急。

可江無痕連頭也沒回，只是淡淡的說道：「一起看著。」

小柔貝齒緊緊抿住下唇，關切心疼地望著下方的劉孜楚。

劉孜楚渾身肌肉控制不住地陣陣抽動，皮肉下青筋虯結暴起，根根泛出青黑，然後不斷有血絲滲透而出，連大張的嘴都只能發出嘶嘶的抽氣，看上去慘不忍睹。

「前輩，您給他喝的到底是甚麼！」小柔不忍再看，而是直直盯著江無痕的背影。

江無痕比小柔更加關注劉孜楚的變化，眼眸始終沒有離開過劉孜楚的身體一分一毫，面對小柔的問題，他只是說了一句：「算是好東西。」

小柔：「……」

之前江無痕和劉孜楚談話時沒有刻意隔絕，所以小柔也用神識聽見了，畢竟江無痕肯定能發現她，但是沒有阻止的話，就說明江無痕默認小柔可以知道他們的聊天內容。

於是小柔也從那些話里知道了江無痕的身世過往，在她震撼之余，自然也知道了劉孜楚要出城喝所謂‘仙藥’的事情。

只是小柔本就是金丹修士，她的感知比劉孜楚強得多，那所謂的‘仙藥’完全沒有任何藥香，靈氣波動也很奇怪，怎麼看都不像是可以喝的東西。

最後她不放心地跟上來，就看到了現在的畫面。

看著劉孜楚渾身是血，肌肉撕裂，身體許多部位都在異常的扭曲變形時，小柔真的很想不顧一切地衝上去救人。

可江無痕身上的氣息讓小柔感到了恐懼，明明只是一個沒有任何能量威壓的凡人背影而已，卻震懾得小柔不敢移動分毫。

「他如果撐不住，就死！」江無痕再次用極其平淡的語氣說道。

這句話說的冷漠又無情，像是在說給小柔聽，可也傳入了劉孜楚的耳中。

「我死你媽了個逼！」劉孜楚痛苦地嘶吼，可劇痛下咒罵依然沙啞得不成話語。

他渾身每個細胞都在被金屬滲透撕裂，雜糅在一起的痛苦早就讓劉孜楚精神疼到崩潰。

他不斷嘗試各種自救的辦法，築基級的靈氣爆發，要想煉化體內那些類似金屬的液體，可他卻發現那些液體里蘊含的能量比他的靈力更強更霸道，自己的靈氣與之相比，強度差了不知道多少個層級。

他想要繃緊肌肉，用自己兩倍築基的身體強度去硬抗那些金屬液體的侵蝕和滲透，可依然無用，甚至因為身體所有細胞都逐漸被那一金一黑的液體包裹分隔，讓劉孜楚有種自己馬上就會失去對身體掌控的感覺。

最後他瘋了一樣在腦海裡呼叫系統。

可這一次系統卻完全沒有任何回答，哪怕劉孜楚在腦海裡嘶吼自己要死了，身體要碎開了，系統也始終沒有出現。

完全的無解，每一顆細胞都在被金屬質感的能量摩擦滲透，每一處的血肉都在被揉搓擠壓，可他卻甚麼都做不了，除了神經上無休止的傳來足以令人當場發瘋的疼痛之外，他甚麼都做不了。

「要死了嗎……自己這麼隨意的就要死了嗎……」

「操！你！媽！的！江無痕！！！江……老登！！！」

劉孜楚只能繼續在腦海裡咒罵，想以此來分散那令人絕望的疼痛，他也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思考江無痕為甚麼要害自己，他僅存的所有理智都用來刺激自己的求生本能，瘋狂思考自己還有甚麼辦法能活下去。

可他甚至連自己喝的是甚麼都不知道，又該怎麼去應對。

「江前輩！他要撐不住了！」小柔又在身後喊道，她的聲音很著急，可她也知道自己著急沒用，就算自己出手難道就能救劉孜楚的嗎？

所以重點還是江無痕。

可江無痕的表情和情緒始終沒有任何變化。

【器靈髓】可以直接將任何器物變成對應品質和功能的法器，這本就不是給人喝的。

可是，劉孜楚喝下去了。

所以理論上，劉孜楚的骨骼血肉會被【器靈髓】轉變成法器。

血肉之軀轉化成法器，那與死亡無異，純純是自殺的行為。

如果對方修為高深，那或許可以強行壓制【器靈髓】然後將其逼出體外，可劉孜楚只不過是築基一層的小修士，而那器靈髓的品質是金丹上品的，哪怕只剩下三分之二了，可它能起到的作用也遠超金丹中品。

所以劉孜楚必死，他的身體會慢慢被器靈髓的特性變化，變成一具擁有金丹級法器特性的堅硬屍體。

但是……唯一的生機……

這份器靈髓，完完全全是由生死二氣煉製的，而且在煉製的過程沒有添加任何輔料。

所以它雖然是【器靈髓】，可它的本質依然是最為純淨的生死二氣，整個修仙界或許也只有天鍛宗的那幾個人，能做到不添加任何輔料的情況下，將純淨的生死二氣煉製成器靈髓了。

所以江無痕在嚴肅地看著，那雙滄桑而又銳利的眼眸一動不動地盯著劉孜楚。

「小子！既然你跟我一樣身懷天道氣運，那這份機緣……你到底能不能接的住！」

江無痕內心的緊張絲毫不比小柔弱，可他依然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眼眸始終都在死死盯著劉孜楚身體的每一個變化。

足以令人瘋狂崩潰的痛苦在持續疊加，器靈髓在粗暴的煉製和改造他的血肉。

就如同器靈髓可以讓最普通的凡物變成法器一樣，它在將劉孜楚的肉身作為載體煉製，要把金丹上品法器該有的一切特性融入進去，所以劉孜楚已經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開始變得僵硬，血肉細胞都在金屬液的侵蝕下死去。

而他最後能做的，就是將所有的理智都用壓抑全身上下每顆細胞傳來的疼痛，讓自己不要昏厥過去，他只能拼盡一切的讓自己忍住，承受著，不要昏厥，否則一切都完了。

劉孜楚多年來養成的，無論任何時候都要保持冷靜的性格起到了效果，讓他即便在這種痛苦的絕境情況時也能內視己身。

在氣感視野下，劉孜楚看自己身體里的血肉都停止了運動，徬彿他的身體已經‘死了’，五臟六腑和所有血肉都被漆黑淹沒，似乎停止了一切運動。

但是那漆黑之中又有金光閃爍，金光中蘊含無盡的生之氣。

器靈髓在改變劉孜楚的肉身，要將他的肉身轉化為法器，法器是死物，所以劉孜楚的身體死了，在變得僵硬堅固。

可偏偏器靈髓中又蘊含無比濃烈的生之氣，精純的生之氣融入人體的血肉，然後開始滋養，要令這一副死亡僵硬的身體活過來。

可死之氣與生之氣本就互相纏繞，因為它們都是器靈髓的一部分。

生之氣起到滋養肉身的作用時，死之氣也在侵蝕這具身體的血肉使其衰敗死去，加上器靈髓的煉製特性，劉孜楚的身體在被持續的轉化成法器的過程中，他的血肉也在不斷經歷死亡和復蘇。

然後在這又生又死的過程里，器靈髓煉製融合的過程始終進行著。

「這就是江老登以前說過的生死二氣嗎！」

劉孜楚在極致的痛苦中終於反應過來，這兩股氣息的能量和江無痕那把劍上看到的東西一樣。

他不知道甚麼器靈髓，可他能感覺到那股金色的生之氣對自己有利。

「狗屁的生死二氣！死氣是死人才有的東西……」

「而老子我！」

「還活著！！！」

連聲帶都已經開始逐漸硬化的劉孜楚，突然就發出低沈沙啞的嘶吼：「引氣淬體法……給我煉！」

劉孜楚的眼眸因那極致的痛苦而變得猩紅。

《引氣淬體法》運轉，這是一門吸收靈氣來焠鍊肉身的功法，可劉孜楚現在別無他法，靈氣是氣，生死二氣也是氣，那《引氣淬體法》能不能把生死二氣也給煉了！

在那直衝靈魂的痛苦中，劉孜楚感受到了系統給予功法的霸道之處，也徬彿看到了活下去的契機，這一刻，《引氣淬體法》全力運轉。

靈魂死氣可以殺死身體，而生命靈氣卻能滋潤血肉，兩種完全相反的能量是互相制衡的。

這就是江無痕的理論。

【器靈髓】蘊含法器所需的一切特性，缺的只是一個載體，只需要用任何器物與之融合，那件器物就能變成對應品質的法器。

可血肉之軀怎麼能變成法器？

畢竟變成法器的這個過程是煉製，是改造，是對器物的解構和重塑，人的血肉之軀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拆解，馬上就會死。

但是這份【器靈髓】的原材料是最純粹的生死二氣，其中生之氣的特性就能滋養血肉，讓血肉始終保持活性。

於是，器靈髓的特效和生之氣的特性就會發生衝突。

器靈髓在讓劉孜楚的血肉變成堅硬的法器，法器是死物。

可生之氣又在不斷地滋潤他的肉身，讓他的血肉始終保持活性。

特性衝突之下，就會出現江無痕想要看見的畫面！

而最終的結果就會是，劉孜楚以鮮活的血肉之身承接【器靈髓】的煉製改造，器靈髓里蘊含的法器的特性會不斷與他的血肉骨骼融合。

於是劉孜楚就會成為一個，擁有金丹級法器特性的正常活人。

所以，騙劉孜楚喝下器靈髓來讓他獲得機緣，這件事情在理論上是沒問題的，是江無痕給予他的一樁無上大機緣。

類似的事情修仙界也有過不少。

比如有不要命的狠人用全身血肉當陣盤，將凶殘的殺伐陣法刻入自己體內。

也有人將絕世凶獸的威壓之力融入血肉中等等……

這一類的做法從本質上都屬類似。

江無痕的理論雖然沒問題，可理論僅是理論，在外人眼裡，這依然是自尋死路的做法。

而且被【器靈髓】煉至重構的這個過程極其痛苦，血肉之軀如何能扛住這樣的痛苦才是活路。

所以江無痕才始終強調，讓劉孜楚必須撐下去，他做了這麼多，付出這麼大的代價，自然不是想用珍貴的生死二氣砸死劉孜楚。

不過他也做好了準備，如果劉孜楚真的扛不過去，真的要被活活痛死的話，他會在最後一刻出劍，將劉孜楚體內的死氣吸收回來，這樣也就等於破壞了器靈髓，那煉製的痛苦自然也會停下。

只不過那個時候，劉孜楚的身體估計也會留下許多不可磨滅的損傷。

可江無痕對此心無波瀾。

修仙之路本就是殘酷的，機緣與風險本就是對等的。

而且劉孜楚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和自己一樣是天道寵兒，如果他連這一關都過不了，那說明天道看走眼了，他也不配成為自己的繼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