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抉擇之母子篇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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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兒子來信了!這傢伙終於肯寫信了,要知道這可是他上大學四年來的第一封信,可能也是最後一封信,因為他很快就要畢業了。在這四年里,他只在第一學期寒假回來一趟,平日里他們只用電話聯絡,算來已有三年半沒見面了,她太想念他了。
柳如慧匆忙回到家,迫不及待地打開兒子沈文聰的信,幾張照片映入了她的眼睛,「程志傑!阿傑哥……」柳如慧不由自主地驚呼起來。
照片上的人居然是她初戀的情人,二十年來令她魂牽夢繞的程志傑!這幾年她以為已經忘記了他,不想一看見他的照片心裡居然有如此劇烈的震撼!她立即明白,她在努力忘記他的同時又把他深深地藏在了心底,程志傑已融入了她的血液,深入了她的骨髓……
那是一段怎樣的記憶啊,那一幕幕心酸的浪漫映入了她的腦海。
那時,柳如慧家的成份不好,她有個大伯父在台灣,所以每次批鬥都有她父母的份,鄰居朋友都有意地疏遠了他們。程志傑和她家同住一個四和院,他父親是拉黃包車出身,他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病死了,他是典型的「根正苗紅」。他父親特善良,他沒有絲毫的歧視她家,並經常幫助她家度過難關。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柳如慧只知道「程伯伯」和「阿傑哥」是她家的親人與朋友。她從小就喜歡同阿傑哥玩,阿傑聰明、善良並勇猛過人,和阿傑哥一起她覺得特開心,因為阿傑時刻在愛護著她,保護著她。
不知不覺他倆都長大了,青梅竹馬的兩人自然地點燃了愛的火花,他們發誓永不相棄。此時,柳如慧進入了北京市京劇團,而程志傑成了一名卡車司機。後來,兩人的父親相繼死去。
阿傑就更成了柳如慧家的頂梁柱。
1976年,對於柳如慧來說,那簡直是一場惡夢。一天夜裡,柳如慧的媽媽劉玉蘭被一群紅衛兵抓走了,並說劉玉蘭是特務,將要判處極刑……柳如慧和程志傑只有四處奔走鳴屈喊冤,阿傑更是憤怒不已與紅衛兵理論,竟被打得頭破血流。柳如慧傷心欲絕萬念俱灰竟猛的一頭撞向牆壁。頓時暈倒在地。
她這一暈就是兩天兩夜。
阿傑告訴她,那群紅衛兵是受人指派,而那人卻是因為垂涎柳如慧的美色才這樣做的。
「是沈飛!」柳如慧頓時明白了。這個沈飛大有來頭,他父親是張春橋的機要秘書,而他自己一名造反派的頭子。有一次他去劇團發現了美貌的柳如慧,就展開了猛烈愛情攻勢,可是柳如慧軟硬不吃,不想他竟會用這一毒招。
為了營救母親,柳如慧思慮在三,還是親自去找了沈飛,並無奈地答應沈飛嫁給他。
那天夜裡,她主動把自己清白的身子交給了她的阿傑哥……
不久,她嫁給了沈飛,而程志傑也悄悄地離開了北京,從此不知所蹤。
「阿傑哥……阿傑哥……」此時的柳如慧捧著她的「阿傑哥」的照片已淚流滿面。
「阿傑……阿傑來信了嗎?」剛買菜進屋的媽媽劉玉蘭看著她如此情形也以為沈志傑來信了,連忙過去一看,她頓時明白了,她輕撫女兒的頭髮喃喃地說:「慧慧,我苦命的孩子,這不是阿傑,他是阿傑和你的兒子阿聰啊,真的太像了,你仔細看看……」柳如慧停止了哭泣,把照片仔細一看,「真的是阿聰……原來阿聰不是沈飛的兒子,他是阿傑哥的!是嗎?媽」
「我想是的,但你自己應該更清楚啊?」劉玉蘭顯然也很高興,她恨透沈飛了,這個流氓把她女兒害得這麼慘,給他生下一個英俊和聰明的兒子真是不公平。「現在好了,你程伯和阿傑哥有後了,你應該高興才是,對了,與那個流氓離婚吧!現在你應該很清楚,孩子不是他沈飛的了,你應沒後顧之憂了吧?」
柳如慧倚在媽媽的肩上輕聲地笑了。「你終於笑了,幾十年來媽還從沒看見你這麼開心地笑過……慧慧啊,你應該解下你心裡的那具枷鎖,因為你對得起阿傑了!現在你才四十出頭,並且你的容貌就像不滿二十歲的大姑娘……」
那次,為營救媽媽,柳如慧急得撞牆,昏迷了兩天兩夜。沒想到這次撞擊居然使她青春長駐,因禍得福。
「媽,別說了。女兒答應你往後我一定好好生活,開開心心地過日子。再說我要加倍給阿聰以母親的關愛,以前,我對他的母愛太少了,以致於他幾年都不回家,我知道我們這個家對他來說實在是缺乏溫暖。」想著阿聰的模樣,她的臉不知不覺地紅了。
那一年年末,柳如慧生下了阿聰。不久因為「四人幫」倒台,他丈夫沈飛也抓了進去,被判了八年徒刑。柳如慧離開了京劇團,去了圖書館工作。由於她對沈志傑懷有深深的愧疚,她死死地包裹了自己,她不肯離婚,還故意把自己打扮得異常老氣,以回避那些好心來介紹對象的朋友。幾年後,沈飛出獄。他不去找工作,只是整天喝酒,還不時對她母女打罵,柳如慧忍了。又幾年後,沈飛以因為喝酒而聚眾鬧事,還誤殺了一個圍觀者,於是又被送進了監獄。
幾天後,柳如慧果斷地與沈飛辦理了離婚手續,她感到了一身的輕鬆。
(二)
阿聰回家的日期越來越近,柳如慧卻越來越覺得焦躁不安。
幾十年來,柳如慧心如止水,意如死灰,她不關心任何人、任何事,包括她自己。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是一具行屍走肉,苟且活在這人世間。
阿聰的照片徬彿是一輪重錘把她打醒,她終於明白自己這樣,不僅對不起自己,還對周圍的親人和朋友造成了傷害。一想到阿聰,她就會從心底里湧出一股無以明狀的愧疚來,讓她心疼不已,她決心今後一定好好補償阿聰。
這幾日,她和媽媽一起上街拼命購物來裝飾他們的屋子,好讓阿聰回來有一種溫暖甜蜜的的感覺。她還為自己買了好多的服飾,她要好好裝扮自己,改變以往冷冰冰的形象。回到家,她把新買的衣物一件件地試穿,並纏著媽媽為她品評……
看著女兒這幾日的變化,劉玉蘭開心極了,畢竟女兒的心結終於解開了,她長長地松了一口氣。自從女兒出嫁阿傑出走的那一天起,她就從來沒見過女兒開心地笑過,她想盡辦法都毫無作用,她好心疼啊。大人的情緒自然影響孩子,為了阿聰能健康成長,不走邪路,她這個當教師的外婆,只好擔負起教育孩子的重擔。有時候,她也覺得身心疲憊。還好,阿聰不僅聰明而且懂事,經常給她一些安慰和樂趣。三年多沒見面了,還真想他。可是,她發現女兒好像更想他,她像是巴不得阿聰馬上就飛到她的跟前來。
這幾天女兒的變化也實在是太大了,讓劉玉蘭都恍不過神來了。首先是她的穿著打扮發生了翻天復地的變化,她把自己打扮得太年輕、太漂亮了!她年輕得就像是阿聰的小妹,她漂亮就像是電影明星,和她走在街上回頭率幾乎是百分之百。更沒讓她想到的是她的性情都變了,她變得文靜、善良和寬容。難道少女時代的那個慧慧又回來了?
「阿聰明天就到北京了,您看,我這樣去接他合適嗎?」女兒靜靜地走到媽媽面前,向她展示她的新衣裙。她仔細打量了女兒,見她今天一身白色真絲套裙把她玲瓏的身軀表現得恰到好處,她一頭烏黑柔順的頭髮用一塊香帕向後梳扎成馬尾狀,白皙光潔的臉上顯得格外平靜,可她內心深處也如此平靜嗎?劉玉蘭微笑地說:「不錯,很得體。這身打扮你一定下了很大的功夫?」「沒有了!媽瞎說。」兩朵紅雲立即飛上了女兒的臉上。
媽媽買東西去了,她一個人在家很無聊,於是她就在鏡前打量著自己和這身得意的服裝。
對於這身服裝她的確是下了功夫的,她想讓兒子明白她的改變,所以她不想穿得太保守。雖然她很喜歡那些時髦性感的服裝,但她實在不好意思穿它們。「這高跟鞋……」她突然發覺自己的腳很難受,她想把高跟鞋脫下來。
這時,她聽見有人在開門。「媽怎麼就回來了?」她嘀咕著,停止了換鞋,打開房門卻發現一個男子站在客廳,兩人徬彿同時怔住了。
這個人就是沈文聰。
由於學校提前了一天放假,所以他就提前一天回來了。他覺得沒有必要告訴家人,在這個家,他不喜歡爸爸和媽媽。爸爸就不用說了,媽媽在他眼裡就是一座冰山,他曾企圖去融化這座冰山,但他失敗了。他曾無數次在夢中看見媽媽在對他微笑,在關心他,愛護他,醒來卻感到一陣陣的寒意。
在這個家,只有外婆在關心他,愛護他。在上大學的第一個寒假里,他對外婆說:「我不喜歡媽媽,我不是她親生兒子?她為甚麼這樣對我?我恨她!」於是,外婆把媽媽的故事講給了他聽。
當時,他依舊不能理解媽媽。隨著年齡的增長,特別是經過兩次戀愛後,他漸漸明白了情為何物時,他理解了媽媽。有時,他還特羨慕那個程叔叔,他覺得程叔叔不枉此生,因為有個女子如此深愛著他。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
他為媽媽的痴情而感動。他喜歡媽媽這樣的女子,因為當今這世上這麼痴情的女子實在難尋啊!
沈文聰回到家,放下行李,一抬頭就看見一個女子在怔怔地看著他,他也立即被這個女子的絕世容顏所震住了。
這是怎樣的一副容顏啊!
她白中透著淡淡玫瑰色的肌膚,不必觸摸便知每個細胞都是飽滿的。她的臉上找不出一絲皺紋,配上她那精緻秀美毫無瑕疵的五官,真是水靈靈,俏生生,「粉雕玉琢!」……
沈文聰不禁神迷,從心底油然而生一種傾慕之情。這種美的形象是任何人都要嘆服和膜拜的,他自然也不例外。
「她是誰?我好像認識,好像是在夢中……媽媽?」
「阿聰?……」美麗女子微張朱唇,輕輕的,喃喃的說著。
「媽媽!你真的是媽媽!」沈文聰激動無比,詫異異常。
他向前邁開了一大步。
柳如慧更是激動異常,她看清了眼前的男子雖然容貌酷似程志傑,但他的神態,氣質卻與她的阿傑哥有很大的差異,而這種差異正好彌補了阿傑哥身上的不足。他更顯得自信和瀟灑,她覺得他是力量與智慧的結合,或者說她理想中的阿傑哥就應該是他這樣的。
而他卻是她的兒子阿聰,她微微感到有點失望。
當她看見她兒子看她的眼神時,她的心一顫。「他的眼神好痴迷、好貪婪、好放肆!這是在看他的母親嗎?……」
她本應該生氣的,但她心裡的感覺卻分明是欣喜和愜意。在兒子火辣辣的目光籠罩下,她的身體有了某種特殊的反應,她的呼吸開始急促,她的心跳開始加快,一種莫名其妙的「希望」在她腦海裡升起……
當她看見兒子向她跑來,她不加思索地迎了上去。
不想,此時她的高跟鞋卻不聽使喚,把她一蹩險些把她摔倒。
幸好阿聰及時趕到,正好把她抱了個滿懷。
柳如慧在兒子懷中嬌喘著,她被阿聰緊緊抱住,感覺到他溫暖的手在溫柔地撫著她的頭髮和背脊。
漸漸的,她慌亂的心終於平靜起來。
她抬起頭卻正好與阿聰四目相對,他們甚麼也沒說,只是痴痴地看著對方。
時間似已停止……
空氣徬彿凝固……
時間似已停止……
空氣徬彿凝固……
良久,沈文聰微微地笑了,柳如慧也嬌羞地還以一笑,然後他們倆同時會心地笑了。
看著懷中的笑嫣如花,百媚叢生的媽媽,沈文聰禁不住用他顫抖的手指,輕輕的撫摸她媽媽美麗的臉蛋,口裡還喃喃地說著:「好美的人兒啊,好讓人心疼的人兒啊……」
柳如慧的臉越來越紅。對於兒子如痴如醉的贊美,她覺得受用極了,她不想離開兒子的懷抱,她要盡情地感受兒子濃濃的愛意。
自從阿傑離開她後,她就再也沒有感受到這種激情和愛意了。她每天都在追憶著與阿傑哥的那段甜蜜時光,然而……
現在,她雖然知道阿聰並不是阿傑哥,但此時的她情願把他暫時當成阿傑哥,這樣可以在他懷裡盡情地享受那份久違了的溫存與愛戀。
她甚麼也沒說,她覺得現在發出任何一種聲音,都會大煞風景。
但是,偏偏的,此時她聽到了媽媽開門的聲音。
她掙開了阿聰的雙臂,迅速向臥室跑去……
(三)
那一晚,她們母女都認真地聽阿聰講了他這三年多的經歷,她們唏噓不已,感嘆不已。
沈文聰的口才本是一流,再加上故事本身的戲劇色彩,柳如慧聽得津津有味,饒有興趣。
他的幽默風趣時而把她逗得開懷大笑,時而又被他侃得緊張兮兮。
原來這三年多,阿聰有了奇遇。
三年前的某一天,阿聰無意間救了一個老人。而這個老人就是舊上海著名的股神朱兆彬,他為了感謝阿聰的救命之恩,執意要收阿聰為乾兒子,並把他全身的炒股絕技傾囊以授。他沒有親人,對阿聰更是情深義重。他把自己三十萬存儲通通交給阿聰,並鼓勵他、協助他把這三十萬三年間變成了三百八十八萬。
在今年春節前,老人突然病倒了,阿聰到處尋醫問藥,精心護理,但是還是沒能輓留住他的生命。
「義父不僅教了我炒股的本領,他還教了我很多其他的東西,比如做人的學問……」說到這裡,阿聰的聲音哽咽了,柳如慧發現他的眼睛里閃爍著晶瑩的淚珠。
「這三年來你有沒有談過女朋友?老實交代!」為了緩和阿聰的情緒,柳如慧把話題岔開問起了他的個人問題。
「有啊!我還談了兩個呢。」阿聰見媽媽就像小女孩聽大人講故事一樣,聽得有滋有味,他的談興就越來越濃,越談越起勁,他的口才,他的幽默和他的那段「曲折」的故事,終於看見了媽媽的臉上和眼睛里都流露出了贊賞和崇拜之情。
九點半,劉玉蘭準時去睡覺了,這是她多年來養成的習慣。
外婆睡後,阿聰更是神吹猛侃,他對媽媽說,在學校里,好多女孩喜歡他,追求他。他前後選擇了兩位女生,他說她們是怎樣的愛他,怎樣的痴情……但後來他還是與她們分手了。
「她們那麼漂亮,那麼可愛,為甚麼你還要離開她們?她們一定會很傷心的。」柳如慧當然相信她兒子的魅力,她徬彿很理解那兩個女孩子,因為失去最愛的人的那種痛苦她是用了整整二十幾年才得以解脫的。
沈文聰沒有想到不惑之年的媽媽思想居然還如此單純,而她的心地依然如此善良。她一定認為每個女孩子都會像她一樣的痴情,一樣的感受。
面對媽媽的置疑,他只好耐心地解釋:「我和她們接觸一段時間後,我才發現她們並不是我喜歡的那種女孩,我不愛她們。我認為真的愛情應該有一種感覺,這是一種內心被強烈震撼被對方深深吸引住而不能自己的一種感覺……所以我離開了她們。」
「你既然沒有過這種感覺,那為甚麼又把真的愛情說得那麼准?」柳如慧不知不覺地和兒子討論起愛情來了。
「我有過了!」沈文聰突然站起來坐到了她坐的雙人沙發上,他們再一次挨在了一起。他兩眼盯著媽媽,很自然地握住媽媽的手,然後輕聲地,一字一句地說:「在今天我一見你的一剎那,我就有了那種感覺,後來那種感覺就越來越強烈……」
「不要說了!」柳如慧覺得阿聰的表白太衝動,太莽撞,太無禮了。這一刻,她只覺得他在踐踏她做母親的尊嚴。
她生氣地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進自己的臥室。
躺在床上,柳如慧翻來覆去地想著今天她與兒子之間所發生的一切。
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會發那麼大的火。其實她知道,阿聰的言語和舉動冒犯了她,責任並不在阿聰一個人身上,她自己也是有責任的。
從一見到阿聰開始,她就有了阿聰說的那種感覺,後來聽完阿聰的那段經歷,那種感覺越來越清晰與強烈。
她偷偷地把阿聰與阿傑哥比較起來,她發現阿傑哥身上的優點,阿聰幾乎全有,而阿聰的氣質和那種男子漢特有的魅力是阿傑哥所不具備的,這與他們所處的年代和文化休養有關。
她覺得阿聰對她的吸引力越來越大,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很喜歡阿聰這種男人,或者乾脆說自己已不由自主地愛上了阿聰,她甚至奇怪地憧憬著與阿聰雙棲雙飛,共沐愛河……
她明白了,自己之所以發那麼大的火,是因為自己害怕,害怕這種畸形的愛肆意發展,發展到自己無法控制的地步。
尚存的理智告訴她,她必須這樣做!
她理智地拒絕了阿聰,她知道阿聰一定很傷心,很難過。
一想起阿聰傷心難過的情形,她的心像是被利刃猛的一扎,心痛極了。
她想起這麼多年來,作為母親的她竟一味的自我封閉,對兒子的生活,學習竟然不聞不問她從來沒有看過兒子的成績單,從來沒有去過兒子的學校,她竟然從來沒有為兒子買過一樣東西,哪怕是一粒糖,一件衣,一塊橡皮……「阿聰,原諒媽媽,因為那時候媽媽一直以為你是那個流氓沈飛的兒子,媽媽恨不得抽他的筋食他的肉,所以把你也連同恨上了……」
柳如慧蒙著被子嚎啕大哭起來,她從來沒有這樣深深自責過,這樣後悔過。
本來,她打算這次阿聰回來,她要好好愛他,好好疼他,好好補償他。可是就在他回來的第一天,自己就這樣對待他,他心裡好受嗎?他一定比她現在還要難受,他在哭嗎?
對於今天的「理智」她又覺得深深的後悔了。
「對於你,媽媽為甚麼總是犯錯呢?……好可憐的阿聰啊……」
(四)
在以後的時間里,阿聰在她面前又變得老老實實,規規矩矩。他們母子間的距離徬彿又變得很遠了。他對她的態度像是又回到從前一樣,他對她很尊重,很禮貌,很客氣,卻又顯得很生分。
柳如慧不喜歡這樣。
她開始想方設法地靠近他,她親自下廚為他做他最喜歡吃的菜餚,她去為他買他最喜歡的顏色的衣服,她為他仔仔細細地整理和佈置他的房間。
阿聰只是很客氣地謝謝她,並婉言謝絕了她繼續為她做這些。
柳如慧開始故意找他聊天,可他總是心不在焉,答非所問,使她興趣索然。
她發現在家裡他與他外婆卻有說有笑,他主動去和外婆一起做家務,有時候還會給他外婆捶捶背揉揉肩甚麼的。
他們祖孫倆還不時地一起上街購物,他給他外婆買了好多衣物和首飾,說是感謝外婆多年來對他的培養和照料,樂得他外婆是經常笑得合不攏嘴。
柳如慧發現自己在這個家裡就像一個外人一般,她的心好痛。
她覺得很無奈,經過再三考慮,她決定放下自己做母親的尊嚴,祭出自己的「殺手鐧」:青春和美麗!
柳如慧開始仔細打扮自己,在他面前,她經常穿上時髦性感的衣裙,還特意去美容店化妝做新式漂亮的髮型……
當她第一次把精心製作的靚麗的自己展現在他的面前時,還是把他打動了。他很仔細地欣賞著她,並謹慎地,字斟字酌地,發自內心地贊美了她的青春與美麗。那一次他們母子整整聊了十分鐘。
此時的柳如慧居然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雖然短短的十分鐘,她卻明確地感受到阿聰愛她的心不死!她欣喜若狂,她感到他們間的距離不再那麼遙遠,只要解除他心中的芥蒂她相信他們倆會和好如初的。
接下來的日子里,柳如慧像走火入魔一樣迷上了「裝扮」。她穿最流行的服裝,做最靚麗的髮型,在自己的臉上塗上艷麗的色彩。「女為悅己者容」,而她的「悅己者」竟然是她的親生兒子!可她這樣做,只是為了博取兒子一笑,贏得兒子的贊美,拉近與兒子之間的距離。
有一次,她在穿一件無袖套裙時,她發現那件上衣的拉鍊是往後拉的,穿起來不大方便,於是,她想到了阿聰,她認為這是親近阿聰的一次機會。
她感覺得到,阿聰拉拉鍊的手是顫抖的,他拉得很慢,小心翼翼的。無疑,她裸露的背脊對他是一個不小的誘惑。
母子之間的距離在迅速拉近,阿聰在她面前不再顯得局促與不安,他開朗多了。他開始對她評頭論足了。
「我覺得你的化妝太濃了,這樣掩蓋了你特有的清純與文靜。」
「你應該穿純色的衣裙,不要太花哨,因為太花哨容易引起人們視覺混亂,從而影響了你的整體美!」
「你屬於清純,文靜一類的女……子,所以在髮型上不應做得太複雜,一個馬尾,或者兩個喇叭,再或者就乾脆兩根麻花辮,還可甚麼也別做,就這樣自然地披開……,那樣,你的美將發揮得淋灕盡致。」
「你真美!無論穿甚麼你都那麼美,你簡直是美的化身!不是你因衣而美,而是衣因你而美。」
她像乖乖學生一樣,仔細聆聽著阿聰的教誨,對於他的意見,她欣然接受並很快」改正」
對於他的溢美之詞,她很受用,覺得心裡像是喝了蜜一樣甜。
但她很清楚,自己的心正在墮落,自己的行為已違背了自己的初衷,她已褻瀆了「母親」
這兩個神聖的字眼。她知道自己與阿聰走得越近,就與「母親」這兩個字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