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青龍淵

白辰咬著牙，任由嘴角溢出的鮮血被水流捲走，卻不敢有半分停留。

先是在水面連殺三具元嬰境的傀儡，又在水中與那九具傀儡纏鬥多時，體內的靈力僅剩三成不到。

好在，他所在的位置距離淵底已經不遠，在羅網再次合攏的前一刻，白辰終是撞入了一層無形的光幕中，摔在一處沙地之上。

可當白辰看清眼前的景象時，也不禁怔了片刻。

-----------------

無窮無盡的煞氣被老僵屍余承北吞入腹中，那原本枯瘦的身軀肉眼可見地膨脹起來，墨綠色的大氅在勁風的吹拂下獵獵作響，乾枯手臂上的符紋也亮起了血色幽光。

「煞——雷——」

余承北高舉右手，足以讓尋常修士哪怕看一眼都會瘋魔的怨煞之氣朝他掌心匯聚，不消片刻就凝聚出一團拳頭大小的灰黑色雷球。

那雷球之中傳出的怨魂嘶吼聲，哪怕是下方那些修士們都清晰可聞，尤其是先前才吃了大虧的老道士陳摶，臉上更是一陣煞白。

「咔嚓！」

「轟！」

一道黑芒從天而降，直直砸在六合玄水陣的水幕上，將那水藍色的光幕炸得漣漪蕩漾，卻也沒破開。

「咔！咔！咔！」

隨後，一道接一道的黑芒自煞雲中落下，將水幕砸得震顫不已，至陰至邪的煞雷每落下一道，那水幕便污濁一分。

直到第七十二道煞雷落下時，那水幕極為突兀地變得渾濁如泥，陣紋迅速黯淡，府門前方的水幕轟然破開一個七八丈方圓的大洞，大洞邊緣還在不斷地掉落著水幕碎片。

六合玄水陣，破。

余承北從煞雲中落下，氣息比先前強大了近乎三成，連蔣正中都無法忽視，特意抬眸看了他一眼。

這老僵屍想來是在這煞雲之中得了大機緣，若是再放任他成長下去，不出十年就能成為堪比化神境中期的恐怖邪物！

不過這與他御仙教沒甚麼關係，揚州出了一頭化神境中期的僵屍，該發愁的可是皇室。

你這老僵屍都這麼強了，不妨讓你先探探路吧。

於是，他笑盈盈地朝余承北抱拳道：「余道友修為高深，不若還請余道友先行一步，免得好東西讓別人佔了去。」

余承北沒理會他，只是「哇哇哇」地朝余飛怪叫了兩聲，隨手一頭扎進了那圓洞之中。

余飛會意，轉頭朝青陽門還活著的一眾弟子吩咐道：「爾等在府外駐守，不到萬不得已，切莫與他人起任何衝突。」

身著青衫，身形高挑的靚麗女弟子柳如萍上前一步，屈身行禮道：「如萍謹尊師命。」

「嗯，有萍兒在，為師自然放心。」余飛拍了拍那女弟子的肩膀，柔聲說著。

隨後帶著大長老柳槐和那位邱姓老道，緊跟著余承北穿過洞口，踏入了城主府。

御仙教教主蔣正中感知了一下城主府里的情況，確認安全後，身形一晃，消失在了洞口之中。

教主夫人宋美齡和四名元嬰長老緊隨其後。

見那三位化神修士都進去了，紅臉胖子西門吹雪等三人頭也不回地向城東方向逃去。

現在不逃，等皇家來人的時候，一個都跑不了。

-----------------

城主府深處，那間被層層陣法籠罩的密室之中。

向君白盤膝坐在陣眼正中，八枚色彩各異的靈晶懸於穹頂，其中兩枚已成灰色，只剩六枚閃著靈光。

一道道靈力洪流自那六枚靈晶垂落，源源不斷灌入他枯竭的經脈中，此時的他，比方才好了些許，蒼白的臉上有了一絲血色，但離恢復還差得遠。

「吱——」

一聲輕響，密室的石門緩緩滑開。

「不是說了嗎，不要在我閉……」

向君白頭也不抬，張口便要呵斥，但感知到來人的氣息後，他當即收聲，抬眼望去。

只見三道灰黑色身形緩步走了進來。

為首的人身形高大，足足九尺有餘，體形卻瘦削如柴，渾身上下散髮著濃郁的陰冷氣息。

其餘兩人身量也不算低，都在八尺左右，三人皆身披灰袍，兜帽壓得極低，只露出半張臉，下巴又長又尖，皮膚呈青灰色，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他們周身沒有一絲靈力波動，可每一步落下，腳下丈許方圓都會凝出一層白霜。

三位化神境！

為首的灰袍人推開兜帽，露出一副青面獠牙、形似野豬的面容，沈聲道：「向大人，外面的動靜，你打算裝聾作啞到甚麼時候？」

向君白睜開眼，眸中掠過一抹紫芒，掃了來人一眼，最後將目光落在為首之人身上，淡淡道：「厲長老，你怎麼來了？」

「青龍淵陣眼受創，導致六合玄水陣的自潔之力失效，那鬼東西居然引煞雷破陣！」

厲長老身形閃爍，出現在密室一側的牆壁前，手指輕輕摸過牆面，整面牆壁瞬間變得透明，顯露出城主府上空的景象。

那正是青陽門前掌門引煞雷轟擊水幕的時候。

「這群人里有三個化神境，那個光頭就是御仙教的教主，蔣正中，化神初期修為；那青皮怪人是頭僵屍，雖滿身死氣，但他的功法氣息與縮在最後面的小子如出一轍。」

向君白頭也不抬，平靜地說道：「那個僵屍就是青陽門的前任掌門余承北，早年與本座一同為四皇子殿下效命。」

「要說起來，這個老東西也是個人物，堂堂化神境修士，還是殿下的貼身侍衛，卻敢搶殿下的女人。」

說完後，他搖了搖頭，嗤笑了一聲。

厲長老收回手指，牆壁立即恢復原狀。

三大化神修士聯手擊破護府大陣，而這位城主大人似乎一點也不急。

灰袍人也同樣平靜地問道：「看來向大人對這個余承北甚是瞭解，那您可知這人此次來城主府，所為何事？」

向君白淡然道：「一個被殿下打碎道基、逐出京城的喪家之犬，為了報仇，不惜把自己煉成僵屍。他來本座這裡，所圖的自然也是本座這枚意境本源了。」

「還有，」他抬眼盯著灰袍人，沈聲問道：「你答應本座的東西，何時給我？」

「急甚麼。」厲長老一撩長袍，大大咧咧地盤膝坐在向君白對面，摸出一條人腿，張嘴塞了進去，嚼也不嚼，就這麼囫圇吞下。

他意猶未盡地抹了抹嘴，笑眯眯地道：「煉製噬源化生蠱這樣的蟲皇十分不易，向大人若是願將令嬡交給在下，在下保證，不出三日，定能為向大人煉出此蠱。」

向君白臉色劇變，指著厲長老怒斥道：「厲老鬼！你欺人太甚！」

那兩名守在密室門口的化神境灰袍人剛想出言，卻被厲長老抬手制止。

面對暴怒的城主大人，這位六道門的長老依舊雲淡風輕地笑著問道：「誒，向大人先別動怒，請容在下解釋一二可好？」

「你！」向君白氣結，若是自己還有化神中期的修為，拍死這條老狗易如反掌。

就因為四天前那該死的異象，自己不過剛起了個念頭，意境本源就被莫名從神魂中脫落，之後他無論怎麼嘗試，都無法再度融合。

自己的意境本源，自己卻無法融合，這他媽上哪兒說理去？！

「方才你麾下的城主韋昭武私自開啓煉仙大陣，壞了老夫的佈局。神鹿未成，連元嬰修士都煉化不了，你想只以這滿城生靈的生機恢復傷勢的計劃，也自然失敗了。」

「如今……」厲長老的身體微微前傾，俯視著向君白，「你只有借助噬源化生蠱這一條路，向大人，你可想好了？」

向君白死死攥著雙拳，牙齒咬得「咯咯」直響，額頭青筋直跳，一雙紫眸中寒芒畢現。

好半晌後，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好！但我要加一個條件。」

「說。」

「我女兒產出的第一枚道源法嬰，歸我！」

厲長老舔了舔嘴唇，咧嘴一笑：「自然。」

隨後，他起身走到密室正中央。向君白會意，也起身讓出陣眼，退到一旁負手而立。

厲長老踏入陣眼站定，灰袍無風自動，周身終於爆發出一縷恐怖的靈力波動。

那氣息灰黑渾濁，帶著濃烈的血腥腐朽之氣，壓得整座密室的燭光為之一暗。

他的眼中閃過一道青芒，雙手結印，口誦真言，晦澀的咒音在密室中回蕩，震得八枚靈晶同時嗡鳴。

「六合玄水，聽吾號令，靈海傾覆，澤國降世……」

「陣起！」

-----------------

城主府外的廣場。

待所有人高階修士都進入城主府後，六合玄水陣水幕崩裂而出的碎片，與天上的煞雲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一朵更為龐大的黑雲。

那雲中電光閃爍，雷聲陣陣，沒一會兒便落下了傾盆大雨。

「奇怪，方才還好端端的，怎麼突然下起雨來？」

一名青陽門的丹霞境弟子抬眼望向雨幕，心中滿是不解。

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但凡那大雨落下的地方，無論是城主府內還是府外，都浮現出無數淡藍色的陣紋，彼此交織蔓延，融合成了一張巨大無比的陣圖。

「不好！是陷阱！」

有修士反應快，轉身就往回跑。

可他的腳剛邁出去，地面上的陣紋便蕩起一道漣漪，緊接著，一條水藍色的巨大鎖鏈自漣漪中伸出，將他的身體牢牢纏住。

「噗嗤——！！」

那修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那鎖鏈絞成了血霧，被雨水衝入了地面，流進了磚縫之中，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這名修士死後，越來越多的鎖鏈從各種地方伸出來，無比精准地抓向每一個修士，不分修為高低，也不論是何身份。

一名御仙教的丹霞境弟子剛擊潰一條偷襲自己的鎖鏈，便跳上一件葫蘆狀的法寶，準備躲到空中避開這些鬼東西。

可他的身形剛離地不過三丈，一道漆黑如墨的閃電自黑雲中落下，精准地劈在那名修士身上，將其融成了一灘黑水，淅淅瀝瀝灑了一地。

只剩一隻巴掌大葫蘆與幾片碎布飄然落下。

「向君白，老子還真是小瞧你了！」

蔣正中感知到了府外弟子們的遭遇，氣得虎目圓睜，一掌將方圓五里的陣紋與水行靈力統統拍進了地面後，抬眼瞥向天空中的黑雲。

宋美齡會意，抽出一條赤紅色的長鞭，「啪」的一聲，鞭尾化作一條近百丈長的赤蟒，張著血盆大口，朝著那黑雲咬去。

而四名元嬰境的長老也是各展神通，聯手攻向那團黑雲。

「轟隆——！」

那蟒首還未觸及烏雲，就見一道比劈那散修時還粗的漆黑雷柱自雲中落下，順著長鞭化成的赤蟒向宋美齡襲來。

「沒想到還有水髒雷？」

蔣正中認出這東西，冷哼一聲，抬手就將這漆黑雷柱捏碎。

雷柱雖破，可那殘留的水髒雷依舊有不少落到了地上，化作一條條半尺長的漆黑雷蛇，朝著其他修士追擊而去。

「吸溜~」

面對這些讓修士聞風喪膽的水髒雷，老僵屍余承北卻是興奮無比，兩團綠幽幽的鬼火都快衝出眼眶外了。

雷蛇來襲，它非但不避，還張開大嘴猛地一吸，將那滿地的水髒雷蛇盡數吞入口中。

水髒雷至陰至污，雖是污穢之物，卻又有著雷霆該有的爆裂狠辣。

而且此物更是無孔不入，尋常修士只要沾上一滴，便會被連皮帶骨融成黑水，自此身死道消。

然而，這些能讓普通修士命喪黃泉的陰邪之物，對於余承北這等僵屍來說，卻是難得的東西。

「嗝——！」

雷蛇入腹，余承北的氣息變得更強了一些，青灰色的皮膚上，更是多了一些黑色的雷電紋路，使得這頭化神境的僵屍看上去愈發恐怖駭人。

待到初見時的驚慌散去，御仙教和青陽門各自的金丹境弟子，紛紛護著自家低階弟子退出了陣法的籠罩範圍，這才避免了全滅的下場。

儘管如此，兩家的低階弟子依舊有四成折損在那陣法之中。

「咦哈哈哈哈哈哈——」

「諸位，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

城主府深處傳出一道蒼老陰冷的大笑聲，在偌大的城主府中回蕩不休。

「三個化神，五個元嬰，足以煉成人世間最好的大藥，這份大禮，本座就收下了！」

「向老鬼，風大了容易閃著舌頭！區區兩座陣法就想留下我等，你怕不是在痴人說夢！」

蔣正中臉色依舊平靜，化神境的神識毫無保留地朝著前城主府深處探去，絲毫不把向君白的話放在心上。

但他暗中卻向宋美齡傳音：「夫人，這老東西借外面的煉仙陣和這座六合玄水陣，將整座城主府當成了丹爐。」

宋美齡的臉也沈了下來，一雙桃花眼中滿是殺意。

「也就是說，他早就布好了局，就等我們進來後，一網打盡？」

蔣正中點了點頭，在捕捉到城主府深處有好幾道異樣的氣息後，便收回了神識。

他朝著青陽門方向朗聲道：「兩位道友，想必你們也猜到了城主府的陰謀，本座已經感知到了，向君白那狗賊定然在城主府的最深處，只要殺了他，陣法自然會破去！」

余飛也猜到了城主府的用意，但他不敢如蔣正中那般肆無忌憚地用神識去感知。

不過現在這位教主大人既然主動提了，余飛也沒有再拒絕的理由，他當即回道：「蔣道友所言極是，在下願與閣下一同將那老狗揪出來！」

「那便好，」蔣正中點點頭，看向宋美齡，沈聲道：「夫人，我們走！」

「好。」

隨著這位教主大人的話音落下，三名化神期修士、六名元嬰期修士化作九道流光，朝著城主府深處激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