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男孩吸了口煙，緩緩吐了出來，接著虧了虧身旁的朋友：「木下，你最近找的那個妹，是叫……有菜嗎，對對，就是有菜，你到底上過了沒啊，她真的蠻可愛的，嘿嘿。」男孩猥瑣的笑容，徬彿有菜已經在他面前脫光一樣。

木下在手腕上噴了噴香水：「急甚麼，你以為她跟你平時玩的那些爛貨一樣？」手腕抬高一聞，滿意地笑著，「她可是乖女孩，當然要慢慢享用呀。」

此時，周遭人群的喧鬧引起兩人的注意，他們湊近一看，發現是兩個與他們年齡相仿的男女，似乎起了爭執。

木下的朋友戲謔的說：「哇……這是演哪一出呀。」他猥瑣的目光全放在女孩身上，「不錯呢，雖然戴著口罩，感覺蠻可愛的。」

與朋友不同，木下的目光鎖定在男孩身上，因為他一眼認出男孩，就是有菜的前男友；靜心的聽著兩人爭吵的內容，直到男孩的懺悔只換來女孩憤怒的一巴掌，木下笑了。

跟在了女孩轉身離去的背影之後。

…………

有菜收拾好書包，走出教室時，一名女同學跑來自己身旁，狀似親暱的直接勾起她的手。

「我聽說囉，木下同學最近追你追得很勤唷。」

有菜先是一愣，心想著有嗎？不過她確實覺得木下跟其他男生不太一樣。

女孩自顧自的說下去：「其實啊，在你轉學過來之前，很多女同學都在暗戀木下呢！不過現在……」女孩看了看有菜可愛的臉蛋搖搖頭，「你那麼可愛誰比得過你？而且每個人都知道木下喜歡你，在追你，看來我們是沒希望了。」

有菜真的驚訝萬分，在自己完全不認識的同學眼裡，他們竟然把自己和木下湊作堆了，她著急得想辯解：

「沒……怎麼會，其實我並沒……」

這時女孩突然朝著前方揮手，有菜循著她的目光看去，就看見木下正滿面笑容的朝這邊走來。

木下一站到兩個女孩的面前，視線直接落在了有菜：「抱歉，我來晚了。」

有菜想搖頭明明自己和他沒有任何約定……身旁的女孩卻立刻搭腔：「你也知道哦！作為懲罰，我就把有菜交給你囉，‘護花使者’，要把有菜安全的送回家唷。」

本就害羞不擅長辯駁的有菜，在兩人一搭一唱下，只能配合著；正值放學時候的現在，兩人走在一起，立刻引起許多同學的側目。

有菜覺得那些目光看得她很不舒服，只能逃避的低下臉；相反，木下卻像個勝利者般享受這些目光，因為他知道同學們多半在心裡認為，有菜成為他的女朋友了。

走在路上，有菜一直低著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作為情場老手的木下，一眼就看穿有菜在想甚麼，心裡已盤算好對策的他也不說破。

終於，有菜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慮，停下腳步，面對木下，口吻慎重地說：「木下同學，請你以後不要再送我回家了，我不希望讓同學們誤會，因為我還有……還有男朋友！」

正中下懷－－內心竊喜的木下臉上裝著一副沈重的表情，點點頭：「嗯……我答應你，我也知道那個人在你心中有多重要。」他嘆了口氣，「唉……我只是想說，自從見到你，我便喜歡你了，毫無理由的！」木下湊近一步，有菜愣住，「你肯定懂我這種感覺吧，因為你也曾經毫無理由的愛著那個人。」

木下頓了頓，凝視著有菜的雙眸，半晌都一言不發；有菜被他深不見底的眼神看得一陣心慌。

「自從之前你和我說過你在之前學校的事情，我就很心疼你這樣一個好女生，竟然遇到那種人……」木下退了一步，背對有菜。

有菜被他的每一句話說得都沒有回嘴的餘地，這時有菜以為木下似乎正在調整自己的情緒，選擇背對是不想讓自己看到他難過的臉。

難道木下同學是真心喜歡自己……

此時，「整理」好情緒的木下回過頭，臉上有著無奈的笑：「我只是希望……你能給我一次公平競爭的機會。」

她握上有菜的雙肩，慎重地說，「那個人不能給你的幸福，我可以給你。」

這一刻，有菜感覺真燁的身影似乎在心中逐漸變淡了……

「請……請讓我再想想。」有菜雙手緊握，有些緊張的說。

木下大喜：「真的？太好了－－那我以後還是可以跟你一起放學囉？」

思緒極為混亂的有菜只能怔怔的點點頭；木下開心的又跳又叫，卻在背對著有菜時，在心裡竊笑：「到手了。」

…………

躺在床上，目光沒有焦距的她呆呆看著天花板，腦海裡滿是昨天歷經的各種片段。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抹炙熱徬彿還殘留在手中，她只知道自己的手再也無法握緊他的手了，掌心的痛苦在那晚就已蔓延到自己的心了。

拿了放在床頭櫃的手機，她點開了和真燁的聊天訊息，從最初兩個人第一句彼此生疏的早安問候，一路往下，一字一句的看著，直到最後因自己轉學，真燁天天傳來的訊息，都被自己已讀不回。

反復看了好久，有菜終於狠下心，刪除聊天訊息，再來刪除好友……但她知道這些還不夠。

點開相簿里的專屬分類，裡頭的照片不多，但每一張都是她心中最珍貴的記憶。

兩人下班後在店門前的合照、難得真燁騰出時間兩人偷偷去約會的合照、自己一個人出門卻拍成男友視角的照片，只為了告訴真燁，自己真的好想好想他……

螢幕上的照片一張又一張的反復看著，腦海中的記憶一遍又一遍的重復想著。

遠比刪除訊息更需要決心的時刻，有菜告訴自己，終究還是要面對；時間最殘酷的是無法回頭，但最公平的也是它會讓人只能選擇向前走。

緊閉雙眼，有菜沒有哭……但她感覺自己連呼吸都在顫抖；睜開雙眼，乾乾淨淨的相簿代表一切都歸零了，只有歸零，她才有辦法繼續往前走。

緊繃得到釋放，頓時覺得好累好想睡的有菜將手機扔到一旁，望著天花板的日光燈，感覺刺眼得讓眼皮好沈重，她閉上雙眼，想著用沈睡讓自己小小的逃避吧。

最難刪除的始終是腦海中早已生根的回憶，她不知道自己得花多少時間才能遺忘，至少現在……讓她躲一下吧。

眼皮的沈重依然，意識即將進入夢鄉之際，耳畔徬彿聽到手機鈴聲在響……近在咫尺的手機，有菜卻連移動手去接的力氣都沒有。

…………

「哇……真燁你看你看，那個是甚麼魚？」逢花興奮的拉著真燁的手，來到一座巨大的水族櫥窗前，指著裡頭悠游的魚群，「看起來好好吃哦！」

真燁頓時臉上三條線，他真怕雙眼放光盯著魚群的逢花等等真的流口水了。

用手指關節輕敲了敲逢花的頭：「人家來水族館是來看魚，你是來看生魚片的啊。」

逢花揉著被敲的頭，卻被真燁的話逗得哈哈大笑。

…………

經過偌大的長廊型海底通道，木下口沫橫飛的介紹著游過他和有菜之間的各種魚類；他講解的知識極其豐富，堪比水族館內的導覽員，但有菜心思壓根不在這，只是如同機器人般的附和、點頭、微笑。

此時木下突然指著旁邊，要有菜看，有菜順著他的手指看向旁邊，卻發現一條超級大的鯊魚正距離自己不到一公尺的位置游過，有菜當即被嚇了一跳，腳步還有些站不穩，木下反應很快的扶住了她。

驚嚇之余，有菜才注意到自己的身體正緊貼著木下，下意識趕緊彈開，拼命鞠躬向木下道歉。

木下揮揮手錶示不在意，指著那條超級大鯊魚：「那是很有名的‘大白鯊’，電影里的那種，也是我最喜歡的魚，它們的血盆大口可以一口就把獵物撕碎，我喜歡這個瞬間，那個畫面實在是很美。」木下走近到有菜面前，臉上笑意不減，「你也這麼覺得嗎？」

有菜看著木下可怕的眼神，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

逢花像是看到甚麼寶物般，目光瞬也也不瞬的瞧著玻璃櫥窗各種各樣悠然自得的魚群，五彩斑斕的各式魚類搭配水波光影營造出來的視覺效果，讓她感覺真的是美極了。

當下就拿出手機，拉著真燁，背對魚群，擺出Pose自拍，手機快門一閃，能見度本就不好的水族館登時閃了又閃－－原來是逢花忘記將閃光燈模式關閉就按下快門。

這種「沒公德心」的舉動不僅惹來一旁民眾的注目禮，水族館管理員看到狀況也前來勸阻。

「這位客人，拍照請不要開閃光燈，不只對其他客人造成困擾，也會傷害魚群的……」管理員巴拉巴拉就說了一大堆規定，還指著一旁設立的禁止開啓閃光燈。

逢花即使神經再大條被這樣勸導也覺得自己犯了很誇張的錯，正要道歉時。

「真的很不好意思－－是我剛剛沒注意到！」真燁很大聲的向管理員及其他民眾甚至還對著魚群道歉，誠意十足的他還附上九十度的鞠躬。

逢花見狀也馬上跟進；旁人看兩個年輕人那麼有禮貌的道歉也紛紛幫他們向管理員說情，才平息這個小小風波。

等管理員走後，兩人依舊待在原地看著同樣的魚群，好在裡頭的魚兒們一樣悠然自得，好不快活。

逢花把頭靠在真燁的肩上，用著只有兩人聽到的聲音說：「謝謝你。」

真燁壞笑：「奇怪，我最近怎麼老是在道歉？」

聽出含義的逢花也笑著揮舞小拳頭打這個壞傢伙。

…………

「嘖嘖……搞甚麼，在水族館拍照還開閃光燈，真沒常識，好在這裡不是深海魚類區。」木下看著不遠處的騷動碎念著，「說到這個，我們也來合拍吧，我們都沒合照過耶，當作來這留個紀念嘛。」旋即掏出手機。

木下熱情的邀請，有菜依舊是維持不冷不熱的婉拒：「不好意思木下同學，我想還是不要吧，剛剛才有人做那種事情，現在拍照可能會讓人注意，我、我不喜歡這樣……真的不好意思。」又一次的鞠躬致歉，表示著有菜並沒想和他拉近彼此的關係。

又被潑了一桶冷水，木下熱情的笑容忽地沈了下來，但水族館燈光太暗，有菜根本沒察覺。

瞬間變臉的他撇了撇嘴，仍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模式：「那也好，還是你想得周到，我們再逛逛吧。」

…………

走出水族館時，真燁看了看時間，也差不多該吃晚餐了，打趣的問：「你肚子應該餓了吧，所以我們去吃壽司？」

逢花皺了皺鼻子，用著刻意裝可愛的童音說：「才不要！魚魚那麼可愛怎麼可以吃魚魚。」

真燁被逗得大笑，手指夾了夾她的鼻頭：「那你想吃甚麼？」

逢花揉了揉鼻子，歪著頭想了想：「鰻魚飯－－呃……哈哈哈！」

此時兩人身後的大門走出一男一女，男孩開口說道：「有菜我們去這附近的餐廳吧，我訂好位置了，走路就能過去。」

有菜？真燁好奇的往身後看去，恰好與有菜的視線對上，相隔一段時間再見面的兩人，這一對眼，彼此都愣怔了。

他和她，在這一眼裡都深深凝望著對方，卻誰都沒有開口，也誰都無法開口。

逢花也回頭一看，發現竟然是有菜，先是一驚……但心思向來良善的逢花還是向她打了招呼：「有菜－－你怎麼在這邊？」

有菜看到逢花臉上的笑容連帶也被扯起了笑意，但她的目光又瞥向真燁，微微揚起的笑意又沈了下去。

儘管有菜已經想象過無數次，當自己再次面對逢花時會是甚麼場景，而自己對她又該怎麼表達歉意……但逢花的態度卻遠超自己的想象，一樣以開朗又極富熱情的態度面對自己。

這麼善良的逢花，如同兩人第一次見面時、如同她和真燁之間從來沒發生過，讓有菜覺得自己更加無地自容。

逢花開心的跑到有菜面前：「我和真燁來逛水族館，現在要去吃飯，你也……」

她的熱情讓有菜感動了，逢花還是向以前一樣的對待自己……

剛才走在前面幾步的木下終於出聲：「好啊，不嫌棄的話，你和你男朋友一起來呀。」木下走回到有菜身旁，儼然一副他就是有菜男朋友的模樣。

逢花這才注意到這個男生不就是上次那個奇怪的傢伙；真燁也注意到了，不著痕跡的擋在逢花面前。

看到真燁的舉動，木下不怒反笑，還拍了拍手：「果然是個稱職的男朋友呢，你說對不對呀，有菜。」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有菜身上。

但有菜根本搞不明白是甚麼情況，為甚麼木下說的話就像認識逢花與真燁？甚至……他說得這一句話就有明顯的火藥味，他們有甚麼過節嗎？

此時，真燁走到木下面前，臉上有著藏不住的憤怒：「你真的是有菜的……男朋友？」這個字眼，真燁近乎是咬牙切齒般地說出。

木下依然是那副欠揍的笑容：「你覺得看起來不像嗎？」

「那為甚麼那天還接近逢花，你想對逢花做甚麼－－」

「跟你學的啊……」

這回應直接踩爆真燁心中的地雷，木下話都還沒說完，臉上就挨了一拳，他順勢倒在地上；真燁還沒打算收手，徑直朝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