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峰迴路轉

出了東角道，梁語霏突然說：「君安，今晚謝謝你。」

「那麼客氣乾嘛？」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嗎？」

「當然記得，我還被人打了幾下呢，雖然不痛就是了。」

「可以陪我再去一次那裡嗎？」

「當然可以啦，今晚我是屬於你的，我的女神。」

沒有在意路人的目光，我背著臉色蒼白的梁語霏進了巷子，往謝斐道的方向走。

「我警告你們！不要亂來啊！我是警察！讓開！」

巷子的燈依然沒有修，靠近我和梁語霏認識的地方，居然傳來了一把熟悉的聲音。不過這次是四個男的圍著一個女的——1個4級狼妖和3個1級狼妖圍著穿便衣的萬凱琪。光頭狼妖和小帥的短髮狼妖是那天在店門口見過的，沒想到短短幾天小帥狼妖就從3級變成了4級。

「凱琪！」我主動開口。

幾個人都看了過來，萬凱琪趁機從兩個狼妖的縫隙鑽出來跑向我，跑到我身後才停下來。四個狼妖倒是沒有要阻攔的意思，不過也跟著萬凱琪慢悠悠地朝我們走過來。

光頭狼妖顯然認出了我和梁語霏，說了句「熟人啊」，然後走走到我面前，魁梧的體型像堵牆一樣擋在我面前，非常有壓迫感。

「兄弟，乾嘛呢？」

「沒乾嘛，就是看到朋友了喊一聲，不知道她哪裡得罪了你們呢？」我把梁語霏放下，不卑不亢地說。

「這條女不知死活，偷偷摸摸跟著我們的客戶，你說該怎麼辦？」光頭扭了兩下脖子，頸椎骨發出清脆的「咔咔」聲。

「如果有造成甚麼損失，我們可以賠償。」

「好啊，大家都是熟人，精神損失費，十萬。」

「你！」我身後的萬凱琪忍不住出聲，想上前理論，不過被我抬手擋住了。

「好，十萬就十萬。」

光頭眯了眯眼，大概沒想到我答應地那麼乾脆，沒再看我，而是對著萬凱琪道：「怎麼？我看你很不服氣啊，那十萬看來還不行，陪我們玩一下吧。」

光頭再次上前一步，曲臂握拳，肌肉隆起，直接朝我面門打來。

我把梁語霏和萬凱琪往身後推了一下，迎著光頭揮過來的拳頭也打了一拳。兩只拳頭在空中交匯，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我和光頭各自退了一步。

幾只狼妖都露出意外的表情來，小帥狼妖伸手攔住想繼續上前的光頭，上下打量了我一遍，冷冷道：「有兩下子，難怪敢出頭。」

「不敢。」我甩了一下有點麻的手，沒有想象中那麼痛，看來物理傷害降低在打架的時候挺好用的。

「狼幫，利天龍。」利天龍突然自報家門。

我愣了一下，不過還是把自己的名字說了出來：「祝君安。」

利天龍點點頭，突然快速上前，肩膀一沈，一個右勾拳打向我的臉。動作很快，我只能勉強看到拳影，身體下意識往後仰了一下，拳風擦著鼻尖過去。還沒來得及慶幸，下巴一痛，結結實實吃了利天龍一記左手的上勾拳。

這一拳打得我腦子有點眩暈，身後傳來兩聲女人喊我名字的尖叫聲，接著就是雨點般的拳頭不停落到我身上。我本能地繃緊身體，毫無章法地用雙手護著頭臉，阻擋利天龍的重拳，不過大部分都沒擋住，肋骨和肚子被結結實實打了好幾下。

「操！八婆！」

光頭的怒罵聲傳來，同時利天龍也抓住我的衣服，提膝撞向我的肚子。我勉強用手擋住，但是整個人還是被頂得往後退了一步。

「我已經報警了！」萬凱琪大喊。

梁語霏和光頭狼妖在對峙，應該是交過手了，剩下兩個狼妖也圍著我們。利天龍站定了看了一眼梁語霏，然後又看向我，冷冷道：「不會打架，倒是挺耐打的。長個記性吧，沒那個本事，以後就不要想著學人英雄救美。」

利天龍輕蔑地轉身，揮手帶著三個狼妖離開，梁語霏和萬凱琪圍過來檢查我的傷勢。我看著四個狼妖的背影，面對梁婉君的時候那種無力感再次湧了上來。梁婉君我還能安慰自己說遲早有一天收了她，利天龍呢？就只能無能狂怒了嗎？

還是說我太膨脹了？以前沒有御靈系統的時候，遇到這樣的事我大概只能袖手旁觀吧，會不會連上前的勇氣都沒有？現在我已經敢站出來了，是不是已經好很多了？

系統啊系統，你能不能再給力點？

「你沒事吧……」萬凱琪聲音顫抖，伸手想摸我。

「沒事，死不了，我們先走。」我擋住了她，拉著梁語霏朝著利天龍相反的方向走去。

萬凱琪跟了上來，焦急道：「我看你被打了好多拳……要不要先去醫院……」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發現剛才被打到的地方基本都不怎麼痛。

「真的沒事，有事就直接倒下啦。你怎麼回事？怎麼惹上這幫人的？」

萬凱琪還是擔心地看著我，眼睛紅紅的，邊走邊說：「有個美容詐騙的案子，我剛好看到了嫌疑人……就跟著來了……我也沒想到……」

「餵，靚女，你只是剛剛入職吧……我記得你說過你只是個帶隊巡邏的，才拿多少工資啊？要不要那麼拼……」我無語道。

「我……我是真的沒想到……」萬凱琪委屈道。

「沒想到，那也不要那麼衝動，之前他們說要錢的時候你就不應該說話，你都說了自己是警察了，你覺得他們真的敢收嗎？無非是想找個台階下而已。」我教訓道。

萬凱琪沒說話了。

「以後注意點，下班時間就不要多管閒事了。」

「哦……」

走出了巷子，萬凱琪拉著我的衣服，還是不放心地問道：「真的不用去醫院嗎？」

「你看我像有事的樣子嗎？」我攤開雙手，放鬆身體讓她檢查。

「真……真的沒事？會不會是內傷？」

「別詛咒我了，我還有事，先走啦。你剛剛報警了，是不是還要等同事來？」

「嗯……不如……」

「別，不要扯上我啊，麻煩死了。我是真的有事，拜拜。」

說完我揮揮手，帶著梁語霏走了。萬凱琪跟著我走了幾步，最終還是站定了，看著我們不知道在想甚麼。

「對不起……君安……」

回到春心成人用品店門前，梁語霏突然開口。

「嗯？」我不明所以，不過還是柔聲說，「是說剛才的事嗎？那應該是我說對不起，害得你都沒心情了。」

「其實今晚本來應該很開心的，是我非要去那個地方，害得你又被打了一頓……」梁語霏說著說著聲音哽咽起來。

我不想她再糾結自己的問題，苦笑道：「你現在是不是很失望？其實你喜歡的人並沒有你想得那麼好，沒有你想得那麼強大……」

「不是！」梁語霏急了，有點語無倫次，「你很好！真的……很好……真的……」

我笑著搖了搖頭，往唐樓裡面走，慢慢上到了天台，梁語霏默默跟在我身後。

站在護欄邊往遠處看，維多利亞港帶著一些細碎光點的水面鋪在夜色里，近一點則是燈影層疊的璀璨光海。天台的風更大一些，還帶著少許海風特有的咸味。

「其實我原來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人，現在大概也只是比普通人好一點點吧。想在你面前耍帥都耍不成，更別說救你了……我真的……挺沒用的……」

一個冰涼的身體在背後抱緊了我。

「我小時候特別喜歡一部動畫片，叫《可曾記得愛》，是在我外公那裡看的，開著機器人在太空戰鬥。當時外公還騙我，說歌聲會給人力量，然後打敗敵人，結局真的看得好過癮。一邊唱歌一邊打架，真的很帥啊。不過我好像只學會了唱歌，沒學會打架。也是呢，不是每個人都是喬幫主……」

我低聲自言自語，不過我很確定貼在我身上的梁語霏能聽到。她的溫度越來越低了，環在我腰上的雙手皮膚白得像紙一樣。

「君安，我大概活不到明天了……」梁語霏的聲音沙啞而空靈，「我沒有化形之前的記憶，剛剛化形的時候也只有一些天賦知識，其他甚麼都不懂。就這樣被關進了入境處……」

她就這樣嘮嘮叨叨地講她這一年多來的經歷，講她怎麼學習知識，講她怎麼打黑工，講她怎麼借錢怎麼被追債。

「碰到你以後是我這輩子過得最開心的日子，可能你沒甚麼感覺吧。但是對於我來說是這樣的……有個安穩的家，不用再躲來躲去了……也不用忙來忙去，可以隨便看自己想看的書……甚至你還讓潔姐她們帶著我去買東西……」

是的，我完全無法理解，這些不都是很簡單很容易實現的事情嗎？真是一隻卑微又可憐的畫皮。

「為甚麼上天不能讓我早點遇到你呢？」

「你真的好可靠，好溫柔，好有本事……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超級無敵喜歡你……喜歡你的樣子，喜歡你說的話，喜歡你唱的歌……喜歡你拉著我的手，喜歡你餵我吃東西，喜歡你背著我，喜歡你身上的氣味，喜歡你身上所有所有的東西……」

梁語霏的聲音慢慢大起來，然後又慢慢低落。

「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那天晚上遇到你……」

「如果有下輩子，我可不可以早點遇到你……」

我轉過身來，看著眼前慘白到詭異的畫皮，把她輕輕摟入懷裡，既感動，心裡又堵得厲害。我這算不算已經喜歡上她了？都說女追男隔層紙，這是男人的劣根性嗎？

「君安……其實……我真的好怕，我真的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