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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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樟這一走,就是三天。
三天里,熱搜上關於他的詞條層出不窮,其中大部分是些新電影宣發的相關內容,包括兩場路演和幾個平台訪談,端看都屬正常工作,並無太多異常。
網上釋出的物料當中,這男人的狀態上佳,氣質從容不說,對話時的神情語氣,與往昔相比,也要自得不少,絲毫看不出週末的那場風波,對他殘留有任何影響。
然而知情的都曉得,這種雲淡風輕,實際只能算作是場表象。
謝佳奇在程念樟走後的第三天,情態憔悴地現身醫院,給羅生生親自賠理道了聲歉意,說自己當時不該出於害怕麻煩,就隨便對她採取消極的回應態度。
他還包攬責任,把問題癥結都歸到自己身上,望她不要太和程念樟置氣,誤傷了兩人感情。
「Evan現在的處境,實際很糟糕。上面關了他兩天,就算沒問出甚麼,事後也會找點茬子,好讓他們看來是真的師出有名,而非濫用職權。這不,早上我剛送走審計,手頭立馬就多出了一堆自查的爛賬要拿去申報,如果稍不留神被稅務抓住小辮子,人家真有心想搞你,就是一搞一個准的事情。」
「不講賬務了,這兩天盤得都快眼花,真是說到這個就煩,哎……」提起工作上的苦楚,小謝不禁嘆出口氣,他用眼色覷了覷羅生生,發現她表情漠然,於是復又加添道:「還有韋成哥那頭,當下也不安寧。不知道哪個殺千刀的給韋成哥父母吹了股歪風,害得兩個老人家像中邪一樣,天天在醫院鬧,吵著要拉橫幅,要見記者,要讓Evan身敗名裂——」
「你和我講這些做甚麼?」
對方剛剛訴苦一半,羅生生就再聽不下去,直接出言將他截斷。
她心想,每個來這裡的人都是這樣,說完「對不起」,就立馬接上長篇大論的「我也不容易」。
自己又不是救世的濟公,渡苦的如來,慈悲的觀音……
憑甚麼要去給他們分攤不易?
好笑的。
「生生姐,我就不和你拐彎抹角了,Evan他是真的不太對勁,那天和你吵完架回來,他的表現就突然變作失常。明知現在風頭未過、上意未卜,是理應低調行事的關頭,還非臨時加排出許多公開行程……我們近身懂他的,知道這人是想用工作來麻痹自己;但外頭那些巴不得他出事的小人,見勢又會怎麼解讀?」
謝佳奇說到這裡,低垂下腦袋,頹喪地搖了搖頭:「他們只會曲解Evan為人驕矜,缺乏敬畏,赫然在與公權挑釁而已……總之不會有甚麼好話的。」
「你小瞧你老闆了。」羅生生乜眼看他,面露輕嘲:「程念樟走一步能看十步,我那晚也就不痛不癢說了他兩句,沒你想得那麼嚴重,更左右不了他對事物的基本判斷。其實你想當和事佬也沒關係,但不必要給我扣妲己褒姒的大帽子,一來是真戴不起,二來我也不是沒有脾氣,次次都能忍你這種看輕的態度。」
這話說得仿若鞭辟,基本與撕破臉無異。
小謝愕然地抬起頭,望著她平和無波的面容,突然覺得近前的這個女人,變得很是陌生。
「我沒指摘你的意思,你不要誤會。」
「哦……那你說完了嗎?說完了就回吧。他想和好,自己會有動作,不會讓你個外人過來多事。既然三天都沒動靜,就表明他沒這方面的需求,更沒走下去的誠意。那晚是他自己講的和我沒有關係,你來說他再苦,現在這種狀態,於我也是白搭。」
「生生姐,你別這樣……本來聽說你流產,我已經夠自責了,要是真為這事害你們分手,我以後估計是沒臉繼續在Evan身邊做事的。」
聽言,羅生生撇嘴,轉臉看向窗外,沈默以對。
當天下午,接近傍晚時分,程念樟結束在北京的點映活動,與邱冠華一道,搭乘同機抵達安城。
「念樟,你覺得宋家那個老二,到底想幹甚麼?」
落地後,折返宋氏途中,邱冠華細聽完近日發生的諸多離奇,不禁發問。
「說不准,整件事進展到這個階段,還沒出現明顯的輸家,除了做局的那位,當前誰也給不出定論。」
「那督導組呢?他們主要問了哪些問題?有沒有透露甚麼風向?」
程念樟解開衣扣,微微搖頭。
「問得很散,根本摸不透他們的醉翁之意到底在哪裡?吳翯的政治手腕十分強勁,頂著壓力關足了我兩天,通篇卻都在圍著些舊事和家常閒談,粗看沒有章法,實則應是想把我當誘餌,窺測池中反應,來釣出幕後大魚,不可謂不高明。」
「我在北京這段時間有打聽過,吳翯跟著他前上司,過往辦過的大案可不少,一路從地方清君側到中央。這宋家兄弟下手前也不懂去做做背調?朝廷派了個敢斬天子的下來,他們竟還這樣造次,也是活得夠膩。」
「宋毅似乎也是始料未及,事發那晚我去看望韋成,光就他的處理手段,看起來也不像對事態早有預估的樣子。」
說到這裡,程念樟眉眼微動,腦中忽然釐清了一些糾纏的脈絡,心緒豁然開朗:
「難道宋遠哲是要……」
邱冠華機敏,會意後,用眼神輕點,抬手拍肩,壓下了他的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