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奉陽城往事

只有奉陽城老一輩的人知道，現如今城內三大家族之一的榮家，並不是土生土長的奉陽人。

大約六十年前，上一代的榮家家主被人追殺，身受重傷流落到奉陽城，被一個木工匠救了下來。

木工匠年芳二八的女兒盡心盡力的照顧著這個去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年輕人，和很多小說故事中的情節一樣，這個人慢慢養好了傷勢，也與木工匠女兒培養出了感情，最後迎娶了這名少女後，就在奉陽城安家落戶了。

後來這個名叫榮天宇的年輕人憑借自己對藥材的過人理解，加上又結識了管理奉陽城的風羽宗。

榮家慢慢開始壟斷起了整個奉陽城藥材生意的上下游，成了風羽宗的附屬家族，也成了如今奉陽城三大家族之一。

榮家發家的故事也在城內流傳甚廣，改編成的版本數不勝數，但是其中最精彩的部分都離不開奉陽曾經幾大家族的點綴：

榮家起勢的那一年，被曾經的幾大家族雇了幾十個土匪強盜進來搶殺，那一夜榮家火光沖天、血流成河。

只有榮天宇和幾個下人幸存下來，後來在官府和風羽宗的追蹤下，幾十個參與的土匪強盜後來全部被抓住處死。

也在那一年晚些時候，涉及這件事的幾大家族中的核心成員在層層護衛中被人暗殺，調查此事的官府和風羽宗卻選擇草草結案。

這件事在奉陽城傳得人盡皆知，普通人也明白了事件背後並不簡單，都在猜測榮天宇實力精進到何種地步。

而身陷其中的幾大家族被嚇破了膽，剩下的族人作鳥獸散，紛紛離開奉陽，家族名下的產業也都低價變賣出去了，大部分變賣的金錢都捐給了官府和風羽宗。

至此，再也沒有家族擋在榮家發展之前，連官府也對榮家的擴張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在這些奉陽百姓流傳的故事中，榮天宇在家破人亡後修為在一年間突飛猛進，最終把幾大家族趕出了奉陽。

而作為親自見證過當年那些血雨的老吳而言，那些坊間的傳聞都錯得離譜，作為榮家的車夫，老吳今年已經六十八歲。

他打小便進了榮家，見證了榮家這幾十年的風風雨雨，他所知道和見到的故事遠比外面的人多得多，精彩程度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比如他清楚記得當年榮家滅門案時，榮天宇被人打成重傷，垂死之際，風羽宗的某位長老出手救下了他。

而此後的一年內，榮天宇都躺在他家養傷，連床都下不了，由受傷較輕的他照顧著，直到第二年才恢復。

因此每當在茶樓聽到別人繪聲繪色的描述榮天宇如何闖入那幾大家族家中，如何單槍匹馬殺掉守衛再如何報仇的橋段，他都露出一副嗤之以鼻的表情。

然後用手中的煙鬥敲敲桌子表示嘲弄，但是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呢？

老吳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未曾透露過半分，他打算將此作為自己棺材中的秘密。

倘若自己的後輩中有人將來敗光了老本，還可以把他的棺材打開，將那段故事拿出來說成書，當個說書先生糊口。

曾經的種種往事，讓如今的老吳在榮家地位特殊。

榮天宇提拔他當過大管家，但是他當了一段時間後發現自己並不喜歡，榮天宇又尋了個奉陽書院的好差讓他去，誰知沒過多久老吳又覺得這差事甚是無趣，榮天宇又給了他一大筆銀子讓他去做買賣，誰知老吳對此更是一竅不通，即便背靠榮家這棵大樹，也讓人騙得血本無歸。

經歷了這麼多，老吳發現自己果然只適合呆在榮家，榮天宇也不再乾預他的選擇，讓他自己想幹甚麼就幹甚麼。

兜兜轉轉，老吳又拿起他初入榮家的那根繮繩，當起了他的車夫。好在如今的他成了榮家家主的御用車夫，每天的工作就是看榮天宇要去哪兒。

榮天宇不出門的時候，他就先去榮家附近的酒館喝二兩酒，再去賭場賭個昏天黑地。

無論是他醉得不省人事橫臥在大街上，還是在賭場把自己左手都給輸了出去也不要緊，大家都直接把他抬到榮家大門口去，榮家自然會給他擦屁股。

等到榮傑辰當上新任家主，整個榮家也換了一大批傭人，四個車夫唯獨老吳留了下來。

此後，老吳的工作更是清閒，榮傑辰找了個年輕力壯的小伙接替他的工作，而老吳則成了傭人里的太上皇。

每天甚麼事也不做，要麼躺在傭人院子里曬太陽，要麼和那些閒著的傭人賭兩把，就這樣過著他那舒坦的日子。

今日中秋節，榮家家主和夫人都受邀去參加奉陽城府尹母親的大壽，榮府內沒有甚麼事，榮府的大管家安排了不少傭人回家過節，因此昔日熱鬧非凡的榮府，佳節當天反倒沒幾個人在。

老吳駕著馬車停在大門口，在門外喊了幾聲才有人來開門，那開門的下人自然被老吳敲打了一下，叫他趕緊喊大小姐的貼身丫鬟來扶大小姐進去。

那下人一聽是大小姐回來了哪裡敢怠慢，火急火燎的跑到後院中叫人，本來小月和小紋都是榮家大小姐榮夢熙的貼身丫鬟。

但是自從榮夢熙加入風羽宗，成了正式弟子後，便很少回來了，兩個貼身丫鬟也被安排給了她的弟弟榮博遠。

沒過多久，小月就跑了出來，一聽是大小姐回來了，趕緊又往門口跑去，另一個丫鬟小紋卻是不見蹤影，那開門的下人也顧不得這麼多，跟著一起往門口跑去。

此時的榮夢熙身著大紅色的留仙裙，躺在馬車內，渾身酒氣，她本是昨天就回來了的，但是昨天約了幾個同門的師姐妹一起逛了逛奉陽夜市，最後一起去當地最大的酒樓醉月樓喝了一晚的酒，今天中午酒稍稍醒後才聯繫了老吳來接她。

小月看見醉醺醺的榮夢熙松了口氣，隨即過去扶著她下來，榮夢熙睜開一隻眼看到是小月，便靠在她身上讓她扶著進了府。

「先把我送回房，再給我煮碗醒酒湯過來。」

榮夢熙對著小月吩咐道，她在路上便用鬥氣醒了酒，但是頭還是昏昏沈沈的，現在只想回去再好好睡一會兒。

「小、小姐，你前年帶回來種在後院的那株丹桂開花了，要不要先去那裡看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