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和無數個我？

藥廬空間雖大，卻顯得十分空曠，並沒多少裝飾之物，倒是能見到裡面似乎有個床榻和研磨藥材的工具台。

這已經不是唐默第一次來了，他熟練地屈膝跪在蒲團之上。

過了會兒，唐默聽見吩咐：「抬頭。」

他沈心靜氣，隨後緩緩抬起頭來，也順勢往梅目長老的方向看去。

梅目長老正在研磨某種靛藍色結晶，石杵與臼底碰撞的節奏讓唐默想起穿越前實驗室的研鉢。

她身上穿著一件純白道袍，其顏色樸素到讓人沒有一點雜念想法，豐腴的身段撐著沈甸甸的胸襟。

牆角梨花藥櫃足有三人高，七百二十個抽屜表面都用靈文標注著藥材名，最頂層某個抽屜正在不停震動，傳出類似嬰兒啼哭的聲響。

「唐默，來試試這個。」她推來一盞墨玉杯，液體在燭光下泛著星輝，「我查閱了古恕瑞瑪典籍，往配方里加了月光苔和和十年份的影蜘蛛絲囊，應該能增強靈魂共鳴。」

此刻她眼下的青黑比往常更深三分，袖口還沾著未洗淨的靛藍藥汁——顯然又徹夜未眠改良配方。

「謝謝師傅，我……「唐默哽住，所有機巧的話術在此刻都顯得輕薄。

最終只是將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震得藥櫃頂層抽屜里的嗚咽聲都停滯了一瞬。

梅目用石杵輕敲臼沿，清脆的撞擊聲打斷了他的叩首，「若真想謝我，待會別吐在藥廬里。」

她嘴角罕見地半寸，「這次的配方，我加了雙倍苦艾。」

「不會的，師傅！」唐默再接過藥盞時刻意讓尾指擦過梅目掌心——這是納沃利貴族謝恩的古禮。

他查閱三個月典籍才學會。

梅目睫毛微顫卻未縮手，默許了這份逾矩的敬意。

有時候一個人的恩情太重，重到必須用些小心機才能顯得不那麼沈甸甸。

不過在喝之前，唐默不禁回想起自己之前幾次測試，要麼在幻覺中抱著槐樹喊母親，被阿卡麗笑了整整三天，要麼就是當場暈過去。

但看在梅目長老這次信誓旦旦，篤定的樣子，唐默心裡還是多了幾分信心，便一口飲盡。

當墨色藥液滑過喉管的剎那，徬彿有萬根銀針刺入太陽穴，視野開始扭曲，藥廬的磚牆突然變得透明，無數半透明的幽影在虛空中游弋，在發出各種頻率的嘶吼。

這一次，梅目沒有像往常般退到屏風後觀察，而是直接按住他顫抖的肩胛。

她掌心傳來的溫度竟比藥液更滾燙，那是將靈能貫徹到他體內的經絡，起到穩定效果。

「集中精神！我在！」梅目夫人的聲音像是從深水傳來，「想象你的意識是穿過迷霧的帆船。」

聽聞此言，前幾次撕裂神經的刺痛，此次化作溫泉浸潤般的酥麻。

某種屏障碎裂的觸感從眉心擴散到四肢百骸，最關鍵是那些幻象不再無序衝撞，而是如書頁般在眼前逐層展開——這分明是靈力收束成功的徵兆！

當唐默再次睜眼，整個世界都復上了第二重輪廓。

牆角蛛網閃爍著翡翠般的光暈，阿卡麗周身纏繞著淡紫色的氣旋，而梅目夫人頭頂懸浮著一輪銀白弦月。

最驚人的是藥櫃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每個字符都在緩緩旋轉，如同活過來的星圖。

「我……成、成功了？」唐默的聲音在發抖，當然更多的還是那種遏制不住的驚喜。

但下一秒，精神領域忽然如鏡子一般破碎開來，在泛著青光的虛空中，唐默看見每一塊破碎的鏡面里閃爍著各種奇異的畫面。

無數畫面在視網膜上炸裂——

戴著眼罩的灰發修女將螺旋劍插入一個火盆當中，在火盆的前方則是一名單膝跪地，身著重甲的青年；

競技場穹頂漏下的天光里，布滿龍鱗的爪子撕開了騎士團的鳶尾旗，一頭巨龍朝著大地噴吐出熊熊烈焰；

綠皮車廂的玻璃映出一名和服少年，揮刀斬落惡鬼頭顱，而他的對面坐著一個穿西裝的青年，正舔著車票上的血；

霓虹暴雨衝刷著千米高的全息廣告牌，藍紫色的「荒阪」logo在義眼虹膜上烙出灼痕，一個全身義體化，雙臂是螳螂刀的身影從紺碧大廈，果斷一躍而下……

「這……這是？」

唐默的聲帶在虛無中震顫，那些身影同時轉頭望來。

成百上千張面孔讓唐默看見了此生最為恐怖的畫面：只要是人類，不管甚麼性別或者年齡，他們的五官輪廓跟自己完全相同——左側臉頰疤、虎牙、眼睛甚至發線走向都與自己完全一致。

無數個自己正隔著維度屏障對視。

甚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