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致艾歐尼亞亡魂

他徑直走向那堆還在燃燒的篝火，用長矛撥弄著焦黑的殘骸。

突然，矛尖碰到了某個球狀物體。

副官挑出來一看，是一顆被燒得面目全非的頭顱。

焦黑的皮膚皸裂脫落，露出下面泛黃的顱骨，但那個獨特的鼻環還是暴露了身份。

「大人，找到了。」副官的聲音透過面甲傳出，變得像生鏽的齒輪般刺耳，「是‘碎顱者’戰爭石匠第七隊的中隊長，戈爾貢·科索姆。」

騎兵隊長只是瞥了一眼，面甲下的呼吸聲都沒有絲毫波動。

「廢物。」

隊長的評價簡短而冰冷，「連抓幾個艾歐尼亞孩童都完成不了。」

他抬起手，做了幾個手勢。

這是諾克薩斯騎兵特有的無聲指令。

身後的鐵浮屠立刻分成三隊：第一隊開始搜查村莊殘骸，用長矛翻找可能的幸存者；第二隊在外圍警戒，一旦遇到襲擊者，第一時間展開攻擊；第三隊將剩下的乾糧物資和象徵士兵身份的耳朵連帶銅環割下來。

到時候，會有專門的人進行特殊保存，帶給他們在老家的父母或者親朋好友。

「原本這十二個頂上。」

副官翻看著羊皮捲軸，平靜地說道：「血色精銳那邊要求的‘貨物’數量就夠了。」

騎兵隊長沈默片刻，面甲下的呼吸聲沈重如風箱：「讓候補的戰爭石匠接手，七天內補足差額。」

他的目光掃過焦黑的土地，突然注意到某個不自然的痕跡。

雪地上有一串奇怪的腳印，像是被背負著甚麼東西，導致重量上升，腳印特別比尋常腳印要深一寸。

逃走的忍者……帶著傷員？

「那個喜歡玩藝術的瘋子呢？」隊長突然問道，他扯動繮繩，戰馬噴出帶著硫磺味的鼻息。

副官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現場沒有他的痕跡。」

「找。」

隊長的鐵手套捏得咯吱作響，「把他從哪個老鼠洞里挖出來，我要知道這裡發生了甚麼。」

他頓了頓，猩紅的目光轉向南方連綿的山脈：「還有……那個作為逃兵的血色精銳校官。」

副官立刻會意：「已經鎖定她的蹤跡了，大致區域在崴里附近，帶著那把符文斷劍。」

騎兵隊長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手。

鐵浮屠們立刻停止動作，齊刷刷地望向他。

「到了那邊，開展地毯式搜索。」騎兵隊長聲音嘶啞地說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隨著一聲號角，鐵浮屠重新列隊。

他們離去的姿態和來時一樣——沈默、整齊、充滿壓迫感。

鐵蹄踏過焦土，將那些未燃盡的灰燼徹底碾入泥土。

副官最後看了一眼燃燒的村莊，目光停留在某具無頭屍體上……那是他曾經的同期戰友。

現在像條死狗般躺在血泊里。

他突然從馬鞍旁摘下一枚青銅鈴鐺，隨手拋向燃燒的村莊。

「叮——」

鈴鐺落在血泊里，發出清脆的顫音。

這是諾克薩斯人的傳統——用喪鐘為戰場送行。

鈴鐺半埋在血泥里，其表面刻著一行小字【致艾歐尼亞的亡魂】

一滴血從鈴舌上滴落，在血泊中激起微小的漣漪。漣漪里倒映著漸行漸遠的鐵騎，還有天空中盤旋的食腐烏鴉。

緊接著，這名副官翻身上馬，跟上了遠去的鐵騎。

鐵蹄再次轟鳴，重甲騎兵如黑色潮水般退去。他們經過的地方，連火焰都被踏成灰燼。

但寒冷的冬天，風雪不一會功夫就掩蓋了他們的蹤跡，徬彿這群鋼鐵怪物從未出現過。

只有那顆被遺棄在雪地裡的焦黑頭顱，仍睜著空洞的眼眶，凝視著這片人間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