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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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聲嚶寧從床簾間傳來,江雨柔從睡夢中緩緩睜開了眼。
她睡眼惺忪地扭頭看了眼窗外,天色還是灰蒙蒙的一片,像蒙著一層薄紗,看不真切。
她一向醒得很早,這是多年養成的習慣。
剛想起身,熟悉的觸感就從被窩里傳來。
一條手臂從她的腋下穿過,掌心緊貼她挺翹的乳峰,觸感一點點滲進皮膚,順著血脈流到心裡, 暖暖的,讓人心安。
江雨柔玉臉微微一熱。
昨夜那些讓人面紅耳赤的畫面在腦海裡一閃而過……韓夜汗濕的額頭,急促的呼吸,還有自己咬著唇、紅著臉、被他頂得說不出話的樣子。
最後更是和他盡情纏綿到深夜,被他折騰得渾身發軟,連甚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短暫的羞澀過後,心裡又是一陣發膩的甜蜜。
終於……成了他的人了。
她側過頭,看著眼前還在安詳熟睡的男人。
晨光很淡,從窗縫漏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俊逸的面容分外柔和,眉眼舒展,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做甚麼好夢。
她越看越喜歡,喜歡得心裡發軟,軟得像整個人都要化掉。
江雨柔忍不住伸出一根纖指,從他的額頭開始,順著眉骨輕輕划過,再向下滑過他高挺的鼻梁,最後落在嘴唇上,輕輕描了描唇線。
他動了動嘴唇,像是在夢里回應她。
她又傾身向前,在他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然後她就這麼滿眼情意地看著他,痴痴地看著這個讓她心甘情願交出一切的男人。
韓夜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江雨柔正傻傻地看著自己。
她趴在床邊,下巴枕在手臂上,雙眼閃亮,像只滿足的小貓。見他醒了,嘴角彎起來,那笑容有點歡喜、還有點……得意。
韓夜愣了下,昨晚的記憶隨之一股腦湧了上來。
他終於放下一切顧慮,和喜歡的人徹底身心交融在一起。
更是仗著自己在床事上天賦異稟,雄心壯志下,暗自決定要讓她好好見識一下男人的風範,定要乾得她早上起不了床。
結果十多次之後,他就徹底精疲力盡了,那玩意兒硬都硬不起來,軟塌塌地趴著,像條死蛇。
她還像個沒事人似的,躺在床上意猶未盡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說「就這?」
最後還是她拖著他,一起洗了個鴛鴦浴。
熱水氤氳,她坐在他懷裡,誘人的香軀就在眼前,他想動,可身體卻不聽使喚,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甚麼叫有心無力……
洗完過後,江雨柔又換了床乾淨的被褥,兩人這才緊緊抱在一起,沈沈睡了過去……
韓夜現在還有些疲憊無力,渾身酸得像被人拆了再裝上,他尷尬地笑了笑:
「醒這麼早啊,師姐……」
「早甚麼早。」江雨柔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嗔又笑,「既然醒了就趕緊起來,今天你還要參加比試,先提前準備準備總是好的。」
韓夜往窗外看了一眼,天還黑著,連個亮光都沒有。
「天都還沒亮,」他往被窩里縮了縮,「我再睡一會兒,一會兒天亮了師姐你再喊我……」
「睡甚麼睡!」
江雨柔一把掀開被子,涼意瞬間襲來,韓夜冷地打了個哆嗦。
「你趕緊給我起來!」她瞪著他,那模樣……還挺凶。
……
一處竹林環繞的小苑裡,李清歡收拾停當,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便準備出門。
今天是大比第二天。
按往年慣例,頭兩天的比試魚龍混雜,真正有看頭的就沒幾場。
他們這些殿主,通常只會在第三天的決賽才露面,那時候才是群英薈萃、各展鋒芒,才值得重點關注那些有潛力、值得培養的好苗子。
況且,眼下宗門內暗流洶湧,正是多事之秋。他本應更加謹慎,減少不必要的露面,免得惹人注目,也免得給某些人可乘之機。
不過……韓夜那小子今天會出場。
一想到這裡,他心裡那點謹慎就鬆動了。
那個總是擺出一副「師傅你又給我找麻煩」的無奈表情、偶爾還會冒出點小機靈的徒弟……
李清歡的眼裡不自覺閃過一絲疼愛。
說起來,這小子跟了他這麼多年,從那個縮在廢墟前發抖的小孩,長成如今能站在擂台上、還能讓他這個師傅操心「會不會被人欺負」的模樣……時間過得可真快。
他輕哼一聲,嘴角微微揚起,低聲笑罵道:
「這臭小子……」
也罷,就是悄悄地、遠遠地過去瞧上一眼。
也不驚動誰,就站在人群邊上,看看這小子有沒有被昨天那些大場面嚇著,看看這一年里,本事有沒有一點長進。
李清歡心裡這麼想著,右腳剛邁出門檻一半,突然,就感覺左眼皮跳了起來。
那跳動十分頑固,一下接著一下,頻率快得邪門。徬彿皮膚底下藏了只不安分的小蟲,正拼命地想鑽出來。
「嗯?」
李清歡動作猛地一頓,心裡沒來由地湧起一股煩躁,像是有甚麼東西堵在胸口,揮之不去。
這感覺……可不是個好兆頭。
他退回屋內,幾步走到那面光亮的銅鏡前,湊近了些,仔細端詳鏡中的自己。
鏡面映出一張飽經風霜的黑臉,本就不算耐看,如今更是眉頭緊鎖,額間擠出幾道深深的皺紋。
最顯眼的,是那不停跳動的左眼皮,在平靜的面容上,格外突兀,也格外……不祥。
李清歡的心,一點點沈了下去。
一股令人極度不安的預感,像蟄伏在心底最深處的毒蛇,緩緩鑽出,纏上他的心臟,帶來絲絲縷縷的寒意。
他記得太清楚了。
上一次眼皮跳得這麼厲害、這麼邪門……還是五十多年前。
記憶如同塵封已久的繪卷,帶著陳舊的暗黃色調和撲面而來的血氣,在他的腦海裡徐徐鋪開……每一幕都是如此清晰,恍如昨日。
那是他成為青雲宗弟子的第十個年頭。
大多宗門都有這麼個規矩,為了防止弟子在外遭遇不測,一般要等有了一定自保能力,才會允許下山歷練。
所以這十年,他幾乎沒出過山門,最遠的地方不過是山腳下那個小鎮。
第一次下山,他心裡還裝著年少的憧憬,對世間的一切事務都感到新奇,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平靜地過下去。
師傅陸余帶著他,還有師兄齊浩,以及師傅的女兒、也是他們師姐的陸雪薇,一起去拜訪一位隱居深山的舊友。
回程時,天色已晚。
圓月高懸,灑下的清輝將蜿蜒的山路照得一片慘白。山路兩旁是密不透風的林子,黑黢黢的一片,像張大了嘴的巨獸,蹲在暗處等著獵物上門。
陸雪薇笑呵呵地和三人說著笑話,眉眼彎彎、清脆悅耳,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好聽。他當時還傻傻地想,要是這條路能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然後,他們穿過一片茂密得連月光都難以透入的森林,就在那時……
隨著第一聲划破靜謐黑夜的破空之音,埋伏降臨了。
箭矢從四面八方射來,像是下起密集的雨。
刀光劍影在黑暗中閃爍,晃得人眼花繚亂。
敵人像是早有預謀,全部黑衣蒙面,只露出一雙雙殺意凜然的眼。
人數眾多,烏壓壓一片,不知有多少,且個個實力不弱,一出手就是狠辣的殺招,招招奔著要害去。
不是試探,不是威懾,就是要命。擺明瞭是仇家尋仇,要將他們四人徹底留在這片山林里。
倉促應戰下,四人寡不敵眾,只得邊打邊退,背靠著背互相掩護。可敵人太多了,像潮水一樣湧來,既殺不完,又趕不走。
很快,幾人身上就掛了彩,鮮血染紅了衣袍。
陸雪薇肩頭中了一記冷箭,箭頭從背後貫穿,血順著烏黑的箭桿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山路上。
齊浩背上被刀鋒破開一道長長的口子,從肩上一直拉到腰側,皮開肉綻,他咬著牙沒出聲,可那血止不住,順著脊背往下流,把半邊衣袍都浸透了。
李清歡自己左臂也挨了一下,被劍刃劃開,深可見骨,伴隨著鑽心的痛,在路上留下一串暗紅的點。
陸余修為最高,一路拼了命護著他們三個。
他身上也落了些傷,好在都是輕傷,沒傷到筋骨。
可他還是臉色發白,氣息不穩,一副靈力消耗過度的樣子。
敵人像是故意的,一路不緊不慢地追著,把他們沿著山道一路往後逼。
沒多久,出現在四人眼前的,是一堵陡峭的絕壁。
身前是步步逼近的敵人,刀劍泛著寒光。身後更是萬丈深淵,雲霧繚繞,看不見底。
就在這退無可退,眼看就要被敵人徹底合圍,陷入絕境的千鈞一髮之際……
陸雪薇猛地咬破舌尖,鮮血從嘴角溢出,她強行提起最後一口近乎枯竭的靈力,發動了她那極為特殊、也極其耗費心神的靈印。
「惑影萬象」!
剎那間,以她為中心,一圈無影無形、如同水波般的奇異漣漪,悄然蕩漾開來。
無形的波紋向四周迅速擴散,將緊靠在一起的四人籠罩,而後向著中心一點,飛速地旋轉一圈,光芒一閃……
原地已空無一人。
在那些瘋狂撲來的敵人眼中,李清歡四人的身影,連同氣息,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空蕩蕩的山石和樹木,夜風吹過,樹葉沙沙輕響,他們徬彿從未存在過。
「惑影萬象」能讓人短暫地遁入一個與現實世界平行、卻無法被感知和觸及的奇異折疊空間。
如果只是陸雪薇自己一人用,靈力消耗尚可承受。
可現在,她不僅要維持這個脆弱的異空間,還要將另外三個大活人一起放進來,分擔空間的排斥力。
這負擔,如同磅礡山海當頭壓下,幾乎瞬間,就抽乾了她本就所剩無幾的靈力。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白紙一般,嘴角溢出殷紅的鮮血,身子劇烈顫抖,像狂風中的枯葉,隨時要被撕碎。
她能感覺到,就算賭上這條命,最多也只能撐……幾十息。
異空間內,他們能看到現實世界的景象,能聽到敵人的呼喝怒罵。
可幾十息……
陸余拖著三個幾乎失去戰鬥力的傷號,在敵人眼皮底下,又能悄無聲息地挪出幾步?
外面,敵人顯然被這詭異的消失弄懵了。驚呼怒罵、疑惑的喝問聲響成一片,如同炸開的馬蜂窩,亂成一團。
「人呢?!」
「怎麼突然就不見了?!」
「是障眼法!肯定是障眼法!」
為首的敵人很快鎮定下來,狠厲的聲音穿過夜色,扎進異空間里四人的耳中:
「他們定是用了甚麼障眼法或遁術,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跑不遠的!」
頓了頓,他恨聲說道,「給我搜!一寸一寸地搜!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
異空間內,氣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血液,壓得人喘不過氣。
陸雪薇渾身顫抖,臉色慘白如鬼,額上冷汗如雨,牙關咬得咯咯響,快到了油盡燈枯的極限。
陸余眼神不斷閃爍,額角青筋跳動。他心裡知道,必須立刻做出決斷。
陸雪薇撐不住了,一旦空間破碎,他們四人暴露在如狼似虎的敵人面前,就是死路一條,絕無幸免。
他猛地轉頭,看向攙扶著陸雪薇、同樣臉色難看的李清歡和齊浩,聲音沈重:
「雪薇是維持這空間的根基,絕不能動。眼下……唯一的機會,是有一個人現在出去,當誘餌,把敵人往相反的方向拼命引開!」
「這樣,至少我們……還能活三個。」
李清歡聽得一怔。
出去當誘餌?人出去的瞬間就會暴露,要獨自面對數十倍於己、發了狂的敵人,能拖延幾息,都是奇跡,最終的結局,可想而知。
這幾乎是一個十死無生的任務。
空氣死一般寂靜。
只有陸雪薇抑制不住的痛苦喘息,以及外面敵人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的搜索聲和呼喝聲,如同死神的腳步,一步步逼近。
時間緩緩流逝,每一息都如同在滾油中煎熬。
陸雪薇嘴角的血流得更多了,眼神開始渙散,維持空間的漣漪也開始劇烈波動,徬彿隨時會破碎。
大約過了這般令人窒息的十幾息,沈默終於被打破了。
李清歡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唇,先是抬眼看向師傅陸余,那張總是溫和的臉上,此時寫滿了凝重,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深沈。
他又看向一臉痛苦、眼神哀求地望著他的師姐陸雪薇。
最後,又掃過旁邊臉色陰沈、緊抿嘴唇、目光低垂、不知在想甚麼的師兄齊浩。
心裡,某個決定落下了。
他重重往前踏出一步,踩在異空間虛幻得像水面的地面上,瘦小的身影清晰地顯在三人眼前。
聲音不高,臉色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坦然。
「師傅……」
他說著,竟還牽起嘴角,露出一絲像是想讓大家放心的淺笑。
「我去吧。」
「我去把他們引開。」
李清歡做出這個決定,並非逞能,也不是想當甚麼英雄。許多過往的碎片,在這一刻,如同被風吹散的落葉,紛紛揚揚湧上心頭。
從記事起,他便和齊浩是村裡僅隔著一道土牆的發小。
那村子落在連綿的群山褶皺里,青山綠水,炊煙裊裊。太陽從東邊山頭升起,從西邊山頭落下,一天就那樣過去了。
這裡的日子過得又慢又安靜,可也封閉落後,一年到頭,村裡的小孩難得有機會去一趟鎮上,見識見識齊浩嘴裡總念叨的「繁華」。
農忙時,兩人坐在田埂邊歇息,齊浩說得最多的,就是長大後一定要出去,離開這個窮鄉僻壤,去見見外面的大世面。
他說這話時,眼裡總是亮得驚人,閃著一種李清歡當時不太懂、後來才明白叫做「野心」和「渴望」的光。
李清歡倒是覺得村裡挺好的,山清水秀,鄰里和睦。
春天漫山遍野的映山紅,好看極了。
夏天光著腳下河摸魚,水涼得激人。
秋天幫著大人收莊稼,穀場上堆得滿滿當當。
冬天圍在火塘邊聽老人講故事,火光照得人臉通紅。
這樣的生活雖說有些單調,卻也愜意悠閒。
齊浩口中那些生活在這裡的「苦」,他從小就習慣了,還滿足地認為,至少能吃飽不是?
他喜歡這裡的一切,喜歡那些樸實善良的鄉親,喜歡黃昏時家家戶戶升起的炊煙,喜歡夜裡躺在草垛上看滿天繁星。
那時候他以為,日子就會這樣一直過下去。
後來有一天,山裡突然射出一道沖天的七彩霞光,地動山搖,鳥獸驚逃。那光柱粗得嚇人,亮得刺眼,像是要把天捅個窟窿。
外面傳來消息,說是甚麼了不得的「上古秘寶」出世了。
於是,來了許許多多、形形色色、他從未見過的人。
那些人穿著他只能在夢里才能穿上的新衣裳,料子鮮艷,繡著好看的花紋。
他們神情高傲,舉止氣派,說話的聲音都比村裡人大,走路的架勢都帶著風。
一看就是齊浩口中那種「大人物」。
再後來,這些大人物為了爭奪那所謂的秘寶,大打出手。
光華亂飛,法寶轟鳴。山崩了,地裂了,樹木成片成片地倒下,當真有了幾分「毀天滅地」的架勢。
而他們這個與世無爭的小村子,恰好擋在了某些人爭奪的路線上,不幸被波及,遭了殃。
當時,他和齊浩少年心性,好奇加上一絲隱秘的嚮往,偷偷跟進了山裡,想遠遠看一眼「世面」。
結果陰差陽錯,躲過了一劫。
等他們心驚膽戰地跑回來時,村子曾經存在的痕跡,幾乎都沒有了……
斷壁殘垣,焦土餘燼。熟悉的房屋沒了,熟悉的曬穀場沒了,熟悉的老槐樹也沒了,只剩半截焦黑的樹樁,冒著灰煙。
那些看著他長大的叔叔嬸嬸,那些給他塞過糖的老爺爺老奶奶,那些和他一起摸魚、一起掏鳥窩的小夥伴……不知所蹤。
他站在廢墟里,喊了一聲又一聲,再也沒了回應。
那些大人物看他們的眼神,就像在看路邊的螞蟻。冷漠,不屑一顧,還帶著一絲被打擾後的不耐煩。沒人問他們一句,沒人說一句抱歉。
爭奪結束了,幸存者們或喜或悲,一個個先後離開了這片土地。只留下滿目瘡痍的廢墟,留下兩個灰頭土臉、不知所措的孩子。
最後,一個面容溫和、眼神寫滿滄桑的中年人留了下來。
他看著兩個失魂落魄的半大孩子,沈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李清歡以為他也會像其他人一樣轉身離開。
然後,那人搖著頭長長地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兩個孩子的頭。
「實在是……」
頓了頓,他的目光望向遠山,「如果你們不嫌棄……」
「以後……就當我陸余的弟子吧。」
時間一晃,過去了許多年。
齊浩到了外面的世界,果然如魚得水。
他修行進展飛快,別人琢磨一個月悟不透的東西,他半天就通了。
他處事幹練,再麻煩的事到他手裡,三兩下就理得清清楚楚。
他心思縝密,走一步能想到後十步。
他善於交際,待人接物讓人如沐春風。
如今更是褪去了山村少年的那股野性,添了幾分儒雅的書卷氣,優秀到……隱隱已經是宗門高層看重的下一任接班人。
李清歡打心眼裡為他高興,又覺得理所當然。
他從小就覺得齊浩特別,和村裡的孩子都不一樣,天生就該屬於更廣闊的天地,像雄鷹一樣展翅翱翔。
不像自己這般,資質平平,性格像個悶葫蘆,不善言辭,不會來事。
不過他覺得這樣也挺好。
自己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這般不爭不搶的淡然心性。
小時候不跟人搶吃的,長大了不跟人爭長短。
有人得好處,他在旁邊看著,也不眼紅。
有人出風頭,他遠遠站著,也不羨慕。
想著,自己這輩子……大概也就這樣了吧。
眼下,到了這個生死抉擇的關頭,果然……還是自己去送死最好吧?
師傅陸余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沒有他,自己和齊浩早就不知死在哪個荒郊野外了。
更何況,他還是一宗之主,是宗門最重要的支柱。
他要是出了事,整個青雲宗都要天翻地覆。
李清歡心裡早就把青雲宗當成了家,絕不願看到那種情況。
而齊浩是自己從小到大的好兄弟,是師傅最喜愛的弟子,是宗門未來的接班人,前途無量。
不像自己,在宗內像自己這樣的弟子,一抓一大把。死了……大概也沒甚麼,掀不起甚麼波瀾。
更別說,他心想……自己當年要不是運氣好,早就死了。
在村子被毀的那一天。
如今能多活這麼多年,見識了更廣闊的天地,學了本事,有了師傅,有了師姐,交了不少新朋友……
已經算是,活夠本了。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那嘆息很輕,輕得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