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秘密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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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韓夜還沈在美夢中,就被一陣窸窣聲戳破。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就見江雨柔蹲在身旁,抿嘴輕笑道:「嗯?真睡著啦?我還以為你裝睡呢。」
等韓夜揉著眼睛坐起,她就遞來一碗臥著兩個大包子的熱粥,香味順著裊裊白氣直往鼻子里鑽,他那點殘存的困意,一下就被勾沒了。
「來,趁熱吃。」
韓夜接過碗,抓起個包子咬了一大口,肉汁在嘴裡爆開,燙得他邊哈氣邊吃,臉上是滿滿的幸福。
江雨柔雙手托著下巴,定定地看著他,眼裡帶著點期待,又帶著點好奇,徬彿看他吃東西這件事,本身就很有趣。
韓夜估摸著她定是一大早就起來,忙活著準備好早膳送來,心裡湧上一股暖意,含糊道:「師姐,你真好。」
「更好的是,你是屬於我的。」
江雨柔聽到這句話,眼裡柔和下來,心裡漫過一陣歡喜,雖想再多看他一會兒,還是站起了身。
「那你先吃著,吃完記得起來,別又睡懶覺了。夏嵐還在外面等我,我先不陪你啦。」
說罷,她又俯身,在他臉上輕快地一吻,帶著獨屬於她的溫柔,好似春天的花瓣拂過臉頰。
韓夜看著她掀開簾子走出去,手裡端著那碗粥,嘴裡還嚼著包子,怔怔坐在原地。
那句「夏嵐還在外頭等我」,悄然划過心尖,昨夜的事,一下子全湧了上來。
他摸黑鑽進帳篷,把那柔軟溫熱的身子摟在懷裡,湊到耳邊低低說了聲「師姐,是我」。黑暗中那人沒出聲,就那麼順著他,由著他,縱著他。
直到後來,進入了夏嵐的身體他才驚覺,那帳篷原來是她的。
可他竟將錯就錯,和夏嵐身心交融,纏綿到深夜,才悄悄離去。
江雨柔剛才親他那一下,是那麼自然,那麼喜歡,她卻甚麼都不知道。
韓夜低下頭,碗里熱粥白得純粹,好似純粹的映著她對他的情意。
他心裡猛地一刺,深深的愧疚頃刻洶湧而上,堵在胸口,感覺嚼在嘴裡的美味肉餡也沒了滋味。
他在帳篷里坐了很久,心裡翻來覆去的想,明白這事終究繞不過去。
雖然很對不住江雨柔,他還是認為,得找個機會,私下裡先和夏嵐好好談談。
彼此往後該怎麼相處?昨晚那事兒,雖說只是一場陰差陽錯的意外,可無論如何……她也是他第二個女人。
這事總得有個說法吧?如果不說清楚,他覺得自己難受得能憋出病來。
韓夜掀開簾子走出去,陽光瞬間撲到臉上,他眯著眼往樹蔭那邊看去,果然,夏嵐和往日一般,正和江雨柔膩在一塊兒。
兩人並肩坐在一棵老槐樹下,也不知在說甚麼悄悄話,時不時傳來幾聲輕笑。
江雨柔說著說著,還伸手去扯夏嵐的衣袖,夏嵐便偏過頭看她,眉眼含笑,像是昨夜甚麼事也沒發生過。
韓夜遠遠躲在另一邊,裝作有事在營地邊緣的樹林里轉悠忙活,心裡靜不下來。
他一會兒想著該怎麼和夏嵐開口,一會兒又想著她會怎麼回應,一會兒又想起江雨柔早上那個吻,越想越心煩,目光卻時不時往那邊飄。
江雨柔看起來沒甚麼異樣,還是那般明媚如花。
倒是夏嵐的視線偶爾會不經意地掃過來,落在他身上,淺淺一笑,像是把他那點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一直熬到日頭偏西,他才終於等到夏嵐和江雨柔分開,一個人往林子深處走去。
韓夜心弦繃緊,瞟了眼營地,趁著四下無人注意,悄悄跟了上去。許久,茂密的樹林漸漸開闊起來。
一泓山泉自崖頂飛流直下,濺起細碎的水霧。
泉流順著山勢潺潺而下,清澈見底。
日耀的輝光透過樹梢灑下來,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動的金光。
夏嵐低著頭坐在泉流邊一塊青石上,垂下的秀髮遮住了側顏,雙手放在膝上,一雙白皙的小腿垂在水里緩緩划動,蕩開一圈又一圈的水波,也不知在想甚麼。
韓夜藏身在遠處的大樹後,心裡把各種開場白過了無數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昨晚那事兒吧」……
他越過越覺得哪句都不對,糾結地眉宇都擰成一團,這時,夏嵐的聲音輕輕飄了過來。
「韓師弟,有甚麼事嗎?」
韓夜倏然一驚,他特意躲在樹影里,離得也不近,連呼吸都放輕了,也能被發現?
可既然被點破了,再躲著也不是個事兒。他從樹後走出來,仗著臉皮厚,徑直走到她身邊盤膝坐下。
韓夜挨得近,聞著夏嵐身上飄過來的淡淡幽香,心跳不自覺地快了些。
他原以為做足了心理準備,可真正到了和夏嵐單獨相對的這一刻,才發現這場面終究是人生頭一遭,心裡緊張與悸動交織,剛攢起的那點勇氣,一下子又散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夏師姐……昨晚……」
「昨晚?」夏嵐轉過身看他,眼裡帶著點戲謔,「昨晚甚麼?」
韓夜被她那目光看得一時語塞,連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她眼裡那點笑意,像是早把他看透了,就等著看他怎麼開口。
他正一臉尷尬,腦子里忽然冒出某個傢伙得意吹噓的情場經驗。
是男人的話,喜歡的女人就要竭盡全力去搶。猶豫和退縮,往往意味著將她拱手讓人。而這一切最重要的前提,就是踏出第一步的勇氣。
韓夜在心裡把這番話重復了一遍,話是這麼說沒錯,可關鍵在於……他喜歡夏嵐嗎?
好像也不能這麼乾脆的下定論。
他對她的感情,和對江雨柔那種深入心底的在意,是不一樣的。江雨柔是他願意拿命去護著的人,而眼前這個女人……
更多是源於昨夜那一瞬間的心動,那時她眼裡隱隱流露出的哀傷,好似眼前的清泉,輕輕淌過他的心尖,留下淺淺的痕跡。
或許,也僅僅是因為這個師姐膚白貌美大長腿,他對她有那麼一點點色心,才會讓他在那一瞬間暗生情愫。
話雖如此,但有一點韓夜可以肯定——夏嵐是他的女人。這個念頭從他知道和她發生關係的那一刻起,便像釘子一樣楔進了心裡。
不管這份感情算不算喜歡,不管心動只是一瞬還是一世,他都不會放棄她。
既然認定了她是自己的人,就該像那傢伙說的那樣:竭盡全力,搶到手。
所以,他現在需要、或者說必須鼓起勇氣直面她。
韓夜暗自捏緊了拳頭,又想起昨夜她窩在自己懷裡,乖巧得像只溫順的小貓咪,任他折騰。
兩人都已經有了這層實質關係,那還怕甚麼?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上她戲謔的目光,眼神就像划破黑暗照亮前路的焰火一樣絢爛。
夏嵐見他目光忽然變得堅定而明亮,竟有些心慌意亂,想起曾經有個男人也是如此看她。
她趕在他可能說出甚麼讓她招架不住的話之前,搶先調笑道:
「韓師弟,你該不會是……今晚還想打那種主意吧?」
她歪了歪頭,眼尾微微上挑,「不過嘛,念在你昨晚讓我那麼舒服的份上,也不是不可以考慮……」
韓夜盯著她那副故作姿態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明明是她先撩撥的,這會兒又端起來了。
他隨口接道:「你要這麼說也沒問題。只要是和夏師姐的話,哪天我都想,這又不是甚麼丟臉的事。」
「哎~」夏嵐微微挑眉,眼裡的笑意越發深了,「師弟今天膽子肥了?昨晚不是怕雨柔知道我們的事怕得要死?就這一晚上的功夫就不怕了?還哪天都想和我……」
她玩味地說道:「或者說,你打算瞞她一輩子?」
「我確實很擔心她知道,但這種事是無法逃避的。我不會瞞著她,等後面找個合適的時機,我就會告訴她這一切。」韓夜認真地回應。
「無論她到時候會怎樣,生氣也好,傷心也罷,打我罵我,甚至是……離開,我都會坦然接受那個結果。」他說得很慢,像是在心裡過了好幾遍才說出口。
夏嵐盯著他看了兩秒,話鋒一轉,有些無趣地說道:
「說起來,我今天和雨柔聊了聊你的事。畢竟是這麼多年的好姐妹,隨便套幾句話,她就把你小時候那點糗事全交代了。」
「看不出來嘛,你還挺仗義的,也算是……一個優點?」
她饒有興致地看了一看韓夜臉上瞬間的錯愕,拉回了話題:
「所以,看你今天扭扭捏捏的,剛才又偷偷摸摸跟著我出來……我猜,是因為昨晚跟我有了關係,所以想對我負責?」
韓夜一怔,心想這女人真聰明,甚麼都能看穿,乾脆把話攤開:「是的,夏師姐。至少……咱倆以後的關係,得說清楚吧。」
夏嵐斂了笑意,語氣冷淡下來:「我們以後能有甚麼關係?你是不是傻子?以為我沒男人要了,輪得到你跑來負責?」
「昨晚是我自願的,不需要你負責。就是……隨便玩玩,懂嗎?所以,你不用往心裡去,也別覺得虧欠我甚麼。」她偏過頭,不再看他。
韓夜看著她的側顏,緩緩說道:「我就是……就是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因為昨晚發生了甚麼,也不是愧疚,更不是同情。」
「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這樣嗎?」夏嵐轉回視線,輕笑一聲,「如果我告訴你……」
「這麼多年來,以我對雨柔的瞭解,她也許會原諒你和其他女人發生了關係,但絕不會接受和另一個女人共同分享一個男人。」
「這就意味著,如果你真心想和我在一起,就必定會失去她……」
「就算如此,你也想和我在一起?」
夏嵐的問題,讓韓夜真正直面自己的內心,卻發現,他先前說的話或許還抱著一絲僥倖……想著江雨柔那麼喜歡他,也許……也許不會離開。
如果真像夏嵐所說,和她在一起,江雨柔就會離他而去,他真的能坦然接受那個結果?
韓夜低下了頭,泉水嘩嘩的響,像是在催他回答。
「呵呵……」
夏嵐的笑聲忽然從頭頂飄下來,不帶一絲感情,韓夜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明明心裡都沒有把握愛到最後的人,只憑一時衝動的感情就溫柔以待嗎?」
夏嵐的臉上徬彿披著一張名為笑容的面具,清澈的眼裡空洞又哀傷,和昨晚一模一樣。
「那是一種罪孽啊,師弟。」
「這份感情並非責任,連善良都不足以形容,只不過是給人名為希望的罪孽。對承受的一方來說,不過是究極的劇毒而已。」
見韓夜神色變得有些難看,夏嵐繼續沒有絲毫感情的說道:「難道不是嗎?」
「如果希望從一開始就不存在,那就不會為之痛苦。如果一開始就明白這份感情只有絕望,也就不需要無意義的期待了。」
「哪怕只是短暫一時的‘或許可以在一起’、‘或許能夠幸福’……一旦讓人產生這種想法,會怎樣?」
夏嵐徬彿像是精緻的人偶一般,扯了扯嘴角。
「希望甚麼的,對人來說,不過是世上最接近完美的毒藥,甚至可以說是某種詛咒。那種事情,如果是交予我的話,一定無法承受……」
她看著他,莞爾一笑,「哪怕如此,你也想讓我和你在一起?」
韓夜能夠理解夏嵐所說的意思。
如果真心想和她在一起,無論會失去甚麼,他都必須要有走到最後的信念。而他如今這份決心不足的「希望」,不過是在扭曲她的真理罷了。
這就是她心裡……他現在對她所謂的責任和感情,只是一種虛偽的善心。
韓夜不知道夏嵐以前經歷過甚麼,才會生出「希望宛如人類的詛咒」這種讓人悲傷的結論。
然而,韓夜心裡還是認為,如果沒有希望的話,人便無法生存向前吧。
十年前,火光沖天,他失去了從小生活的地方,失去了最心愛的妹妹,眼睜睜看著熟悉的一切化為灰燼。
從那時起,一顆小小種子就在他心裡生根發芽。他面上不顯,該吃吃該睡睡,心底卻無時無刻不在燃燒著仇恨的烈焰。
後來師傅歉疚地告訴他,尋不出來究竟是何方勢力所為。那刻骨銘心的復仇怒火失去了方向,便燒向他自己,慢慢變成另一種更陰暗的情緒。
因為自己的不幸,所以需要看到別人更加不幸,才能撫慰那變得扭曲憎恨的心。
他有一段時間整天窩在書房裡,翻那些落滿灰塵的故事書,正是為此。
世界是如此殘酷,嚴苛又蠻不講理。就算只是存在於故事里的虛假世界,也讓人異常絕望。
他本以為看到故事中的人一生坎坷,痛不欲生,最後墜入深淵永不翻身……那顆扭曲的心就會得到滿足,自己也會獲得世界上最美妙的愉悅。
但每次翻到故事的最後,卻是潸然淚下。
人類就是這樣頑強的生物,從不輕言放棄。失去了重要的人就奪回來,失去了和平就奪回來,失去了世界就奪回來……
哪怕遍體鱗傷,哪怕希望渺茫,人還是會一次又一次的從深淵爬起,向那僅有一線的未來發起衝鋒……
正是因為人總是心懷希望,那一個個永遠都在追逐星辰的美好故事,才會格外美麗動人,才會讓他感動得如此深信。
那一刻,韓夜心裡有甚麼東西一點點活了過來。
他堅信,那種明知有限卻依然嚮往無限的超越,絕不是甚麼毒藥,而是為人拓展生路的無雙妙藥。
更何況……他看著眼前這個笑得像人偶一樣的女人。
口口聲聲說著希望是毒藥,說著不需要他負責,說著只是隨便玩玩。
可如果她真的甚麼都不想要,為甚麼要在昨夜流露出那樣的寂寞和哀傷?
為甚麼要在這個時候,對他說這麼多話?
她也許不是拒絕,只是在怕。
怕他只是一時衝動,怕他遲早會後悔,怕他給了希望又親手收回……那才是她口中「無法承受」的東西。
所以,他還是會向她伸出手。
「師姐,我想和你在一起。哪怕……」
他搖了搖頭,「不……我不會失去她,也不想失去你。哪怕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自私想法,你們……我也全都要。」
夏嵐輕哼一聲,視線稍稍移開,落在水面上晃動的金光上。
「兩個都想要麼?師弟,沒看出來你還這麼貪心啊。人太過貪婪的話,可不是甚麼好事。說不定到最後,會一無所有哦。」
「那就一個也沒有吧。」
韓夜接得很快,連自己都有些意外。可話已出口,他就發現……這就是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但如果連試都不試就直接放棄,我想以後,肯定一輩子都會後悔。所以……我現在還是想爭取試一試。」
試一試能不能兩個都抓住,試一試能不能讓她相信,這世上有人給的希望,絕不是一種詛咒。
夏嵐盯著他看了許久,自嘲地笑了笑。
「我啊,可是連自己好姐妹的男人都能偷偷地勾搭。就算和你在一起,說不定哪天又會悄悄地去勾搭別的男人。」
她歪著頭,眼裡帶著挑釁,「這樣的壞女人,值得嗎?」
韓夜看著夏嵐,她明淨的肌膚融在陽光里宛若梨雪,可那眼神里,分明藏著甚麼……像是試探,又像是害怕。
他忽然也笑了,認真地說:「那我會好好努力,努力變得更優秀,優秀到讓夏師姐眼裡心裡,只有我一個男人的那種人。」
「何況,我不信一個人會真的甚麼都不想要。如果真的不想要,你昨晚就不會讓我留下來。現在也不會站在這裡,跟我說這些話。」
夏嵐心底暗嘆,明明都已經這樣拒絕了,為甚麼還是不肯放棄呢?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水面上,清泉緩緩流過她雪白的小腿,冰涼刺骨,卻澆不滅心裡亂麻。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讓她重新回到昨夜——她想,她一定會堅定地推開那道人影。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可言。
昨晚那一瞬間,她到底在想甚麼?
是想報復那個曾背著她和別人相擁親吻的男人?
想試試那種事究竟是甚麼心情?
還是因為發現他是江雨柔的小情人,覺得有趣,想看看他能玩出甚麼花樣?
再加上當時心情糟透了——這些念頭疊在一起,才造就了昨晚那場意外?
但當時的真實想法,如今再怎麼糾結也沒了意義。既定的事實面前,甚麼藉口都蒼白無用。
要說夏嵐現在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泉水,落在遠處搖曳的樹影上。過往的一幕幕,像水波一樣在腦海裡蕩開。
江雨柔剛來青雲宗那會兒,還不是現在這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