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重歸於好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臉色是慣常會有的平靜憊懶，只是尾巴卻在身後用力的扇了起來，把那些塵灰陰氣全部扇得七零八落。

低頭去看管悅的臉，又白又軟得像個包子埋在他的頸窩處，蘇盡意忽然開口：「還害怕嗎？」

管悅一愣，慢吞吞抬起頭去看蘇盡意，只瞧見他已經撇開的臉直視著前方趕路，修長的睫毛微微顫著，金瞳也不再只是冷冽。

他的尾巴已從身後偷偷地、十分輕地繞了過來，纏著管悅的小腿一下又一下的安撫著，唯獨本人依然不肯低頭，便顯出極不坦率的歉意安撫。

管悅吸了吸鼻子，心裡那點惴惴不安消失了些，只覺得蘇盡意終於變回了熟悉的模樣，小聲地說：「蘇少爺，你保護我，我就不害怕了……」

「你也不要凶我……」她又悄悄補了一句，像個不太服氣的小孩。

蘇盡意往前趕路的腳步一停，脊背微微僵硬，片刻後語氣不自然的說：「我沒有凶你，我只是……看見了一些東西，所以心情不太好。」

比如那個用著管悅的臉怯怯的表白，比如那句又甜又顫的「喜歡你……」，這些東西一直往他腦子里鑽，卻又總是想起剛剛管悅那樣服軟抱著他的乖順依賴，還有他手往下滑時，還差一絲就摸到的肌膚。

但管悅不知道他在想甚麼，只是聽了這話有些好奇的問：「你到底看見了甚麼啊，為甚麼會心情不好？」

「早記不清了，也沒甚麼。」蘇盡意飛快的回答，語氣果斷到像在遮掩。

管悅聽出來他不想回答，自己默默轉移了話題，絮絮叨叨的開始說：「蘇少爺，我其實也遇見了壞東西，和你分開後我好害怕，我想走出去，卻在霧裡也遇見一個假的你……還、還對我笑，說要帶我回家……」

她語氣弱弱的說：「比你還好看一點……」

蘇盡意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把管悅從懷裡摔出去，嚇得管悅靠得更緊了。

他不敢置信的扭頭去瞪管悅，眼神凶得能吃人：「你再說一遍？」

管悅沒吭聲，只把腦袋往他懷裡躲，兩條腿拼命撲騰恨不得蜷縮起來。

她又怕他生氣，又覺得他沒有剛剛那樣的壞心情了，便悶悶道：「但是我知道那不是你，所以我跑了，掉進坑里之後才等到你。」

「蘇少爺，我一看見你就知道你才是真的……」

蘇盡意本來被她氣得直笑，左右不停在想那幻影能比他好看在哪，管悅從沒誇過他好看，倒誇起假貨來了，把他心裡那點不明不白的怒意摻雜進去一點怨氣，攪得咕嘟咕嘟的又煩又躁，偏偏這話就將他心口那點真火給滅了，想罵的話罵不出口了。

在喉管里堵著一口氣，半天才「嗤」地一聲化作笑聲，像是自暴自棄地徹底認輸投降了，用手指彈了管悅的腦門，「你真是……」

管悅被他彈得「啊」了一聲，不疼，但激得她抬起頭，兩隻眼睛的睫毛全濕成一縷一縷的了，卻不再害怕，反而笑起來，聲音軟軟的：「蘇少爺，你以後生氣了，就和我說，我沒和別的男生這麼關係好過，我不知道怎麼相處，你要是願意教我就教我，要是不願意，我也會對你好的。」

蘇盡意抱著她的手更緊了些，卻偏偏不願意遂她願去答應，反而彆扭道：「我才不願意教你，你太笨了，一直傻著才叫好。」

和一個彆扭的，從不願意說好話軟話的幼稚孩童沒有任何區別，遇見了喜歡的玩具，明明死死抓在手裡，還要說太髒太難看，自己只是無聊才玩一下。

管悅習以為常的點點頭，把臉埋進他頸窩處，感受著少年身上的清香和懷抱的可靠。

呼吸漸漸平穩起來，蘇盡意原本以為她迷迷糊糊睡著了，卻突然聽見她聲音極小的，像是說夢話一樣嘀咕：「你好凶好壞……但是你真的最好……」

蘇盡意沒有答話，也沒有惡趣味的叫醒她，也沒有問她甚麼意思。

他只是忽然極想罵人，想罵管悅是不是蠢，是不是軟得沒骨頭，是不是誰來她都這樣軟乎乎的去依賴去靠近，但他只是腳下步伐更輕了，害怕擾了她的休息。

他心裡那點攪動的，鼓譟的，莫名軟下來的心情全部化作一點火星，將他的耳尖點燃出艷紅，他卻還以為是風太大了吹的。

蘇盡意覺得這四周太吵，風聲呼嘯太吵，骸骨窸窸窣窣摩擦太吵，遠處野獸嚎叫太吵，腳下步伐太吵，他的心跳聲鼓譟得太吵，這些都叫他聽不清管悅的安穩輕柔的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