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宜荷市的學生們還沒挨到放寒假，流感就先於非典爆發了。

初二年級整個階段至少有一半的學生請了病假，包括段嘉許和姜穎，段嘉許是本身流感造成的感冒就沒有好，那次去病房陪護之後回到家又加重了，許若淑給他請了兩天假在家。

至於姜穎，那天下著大雪她沒拿傘，淋著雪從學校走到家，中間又忘拿了輔導用書回了一趟學校，加上例假期間免疫力弱，當天晚上就開始咳，嚇得姚玉霞第二天早上回到家看見發燒的女兒急得要哭。

好在當時距離期末考試也不剩幾天，強撐著考完了的兩個人在小診所里吊著水大眼瞪小眼。

沒辦法，許若淑租的房子就在居民樓附近，他們本來設想的離姜家遠一點，最終卻敗給了便宜的房租和完善的配套設施。

好在診所里多的是一中的學生，再加上確實病得厲害，姜穎很快就睡得昏昏沈沈。

段嘉許在預習下半年的功課，一瓶輸液吊完的時候正好讓大夫把姜穎的一並換了。

她在睡夢中也顯得很不安生，皺著眉毛皺著臉，段嘉許猜她大概在做一些關於姜洪生的夢。

先她一步吊完水的段嘉許想走，許若淑把他送過來時說的那些話又翻來覆去地倒，段嘉許只好再翻開一頁等著最後一瓶的結束。

他想調快一點速度，剛湊過去卻看見姜穎眼角滑落的淚水。

這真不公平，同樣是哭泣，她卻被所有人可憐著。

段嘉許訕訕地在一旁女生不贊成的目光中放下了手，竟似落荒而逃一般匆匆接了一杯熱水放在姜穎的手邊。

額頭上的傷疤還在隱隱作痛，姜穎在段嘉許的手指摸著已經結痂了的疤痕時睜開了眼睛。

「段嘉許？」

剛睡醒的人在短暫的清醒和昏沈之間會忘記該有的反應，姜穎大概是正處於這短暫的空隙，睡得茫茫然開口先認出了他的名字，而非那場事故。

「我先走了。」

再待下去只會造成更多的矛盾，段嘉許收拾好書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姜穎隔著透明的玻璃看大雪中清俊挺拔的背影，驀地回憶起初一還是初二的時候，對於段嘉許那一點點不值一提的暗戀。

段嘉許是那種耀眼的人，成績好、相貌好、待人溫和，她最開始對同班同學的段嘉許只是正常的對於風雲人物的欣賞，單純的任何中學女生都會存在的對於美好事物的關注。

然後她爸爸死了。

段志誠酒駕，撞人，逃逸。段嘉許打了急救電話，勸段志誠自首，段志誠跳樓成了植物人。段家母子跪在姜穎面前，承諾照顧她一輩子。

一切都發生在短短的三天以內，姜穎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姜洪生的死，便被迫地被拖入被照顧的罩子，那些少女懵懂的情愫還沒發芽就在驚雷聲中長成參天的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