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的燒雞!沒了,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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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牆壁,房梁,窗戶——一切都是熟悉的。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空氣灌進肺里,又冷又乾,嗆得我咳嗽了幾聲,像是剛從水里被撈上來。
被子被蹬到了腳邊。
我的後背全是汗,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冰涼冰涼的。
心跳得很快。
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熱的,有溫度的,是活的。
老槐樹的影子還在,月光還在,打在床光斑還在。
是夢。
心跳慢慢緩下來,呼吸慢慢平下來,但那股寒意——從骨頭縫里往外冒的寒意——怎麼都消不下去。
慢慢的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那個夢還在我腦子里瘋狂打轉。
那些紅紗,那些黑色的手,人影,那雙從指縫里露出來的眼睛——
我不敢閉上眼睛。
怕一閉上眼睛,那些漫天的紅紗再次浮現。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濕了一片,不知道是汗還淚水。
我躺了很久。
久到月光從這一塊移到了那一塊,久到院子里的蟲鳴聲從熱鬧變得稀稀拉拉。
睡不著。
怎麼都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就是紅紗和黑色的手向我襲來。
我坐起來,靠著床板,抱著膝蓋。
窗外的月光很亮,把院子照得跟通透。
我能看見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擺動,能看見籬笆牆上野薔薇的影子,能看見井沿上青苔的反光。
一切都跟平時一樣。
但說不上來有一種感覺。
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暗處看著我。
我咽了口唾沫,把被子拉上來,裹住自己。
又過了很久。
我實在躺不住了,掀開被子,下了床。
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腿有些發軟,像是踩在泥地裡。
我扶著床柱站了一會兒,等那股軟勁兒過去,才趿拉著鞋,摸黑往門口走。
門栓有些澀,手有些使不上勁,費了些力氣才拉開。
「吱呀——」
木門發出一聲輕響。
我站在門口,探頭往外看。
院子里一片白。
月光灑在老槐樹上,把葉子照得亮晶晶的,像是鍍了一層銀。
石桌上還擺著姑姑白天喝酒的那個碗,口朝上,月光照進去,裡面泛著閃光。
灶房的門關著。
姑姑的房門也關著。
我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
我往灶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灶房的窗戶黑漆漆的,正對著我,讓我有些發怵。
然後我的目光落在了姑姑的房門上。
————
我在門口站了很久。
久到腳底板都涼了。
最後,我邁出了步子。
往姑姑的房門走。
腳步很輕,輕得連我自己都聽不見。
院子里的石板有些涼,踩上去,那股涼意從腳底鑽上來,順著小腿往上爬,爬到後脊梁。
我站在姑姑的房門前。
門是關著的。
我伸出手,指尖碰到門板——木頭的紋理,有些粗糙,有些涼。
我輕輕推了一下。
門沒動。
我又推了一下。
門開了一道縫。
那道縫不大,剛好能讓我把眼睛湊上去。
屋裡很暗。
月光從門縫照進去,在地上畫出一條銀白色的細線。
我看不清。
一張床,桌子,椅子,衣櫃。
床靠著牆,帳子放下來了,遮住了床上的情形。
帳子是青色的,布料很薄,月光從窗戶照進來,透過帳子,能看見床上有一個人形的輪廓。
姑姑在睡覺。
我想。
她應該是在睡覺。
可我的心不知道為甚麼,跳得更快了。
像是害怕。
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我推開門,看著那張床。
帳子垂著,紋絲不動。
那個人形的輪廓也紋絲不動。
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像有人在睡覺。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
快得讓我覺得胸口又要炸開了。
我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腳步很輕。
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我每走一步,都覺得地板在咯吱震顫,響得我胸口發痛。
走到床邊。
伸手。
手指碰到帳子。
冰涼的。
絲質的,滑溜溜的。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了帳子——
被子團成一團堆在床尾,枕頭歪在床頭,枕頭上還留著一個淺淺的凹陷——那是姑姑睡過的痕跡。
但人不在。
放著肚兜的包裹依舊擺在床頭。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我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被子——涼的。
有一陣了應該。
看著那張空蕩蕩的床,渾身上下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從頭頂涼到腳底。
————
我站在姑姑的房門口,手還搭在門框上,指節發白。
姑姑不在。
月光從院子外面照進來,把籬笆牆的影子拉得老長。
野薔薇在風裡輕輕晃著,花瓣被吹落了幾片,飄在井沿上,白的粉的混在一起,像撒了一地的紙錢。
我盯著院門口那條小路看。
那條路通往山下,我走了無數遍。
可這會兒,那條路隱在竹影里,黑黢黢的,像一條張著嘴的蛇,不知道通向哪裡,也不知道有甚麼東西會從那裡爬上來。
心裡有一個心聲在說——她只是下山了,她去辦事了。
她很快就回來了。
另一個心聲不說話,但它在我胸口裡敲,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裡面釘釘子。
風從竹林那邊灌進來,吹得老槐樹的葉子嘩嘩響。
別想了。
回去睡覺。
她明天就回來了。
可我邁不動腿。
我怕我一轉身,姑姑就從那條路上回來了。
我怕一閉眼,那些紅紗又纏上來,那些黑色的手又從床幔里伸出來。
我盯著那條路。
盯著,盯著,眼睛都不眨。
我站在那兒,心裡一遍一遍地念——
姑姑。
回來。
姑姑。
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