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青春

他不能理解，為甚麼自己甚麼也沒做，只是帶著笑幫著一個女孩從地上撿起筆，然後下課為甚麼就要遭受這樣的事。

那個男生是班裡的混混，據說很喜歡那個女孩，難道說就這樣自己就要被這麼欺負嗎？

僅僅是因為胖？

僅僅是因為愛出汗？

僅僅是因為家裡窮？

我就連笑都不行？

我就連溫柔也不行？

我就連幫助他人也不行？

我就連……

……喜歡一個人也不行？

是，他也喜歡那個女孩！

他坐在女孩的旁邊，隔著一個過道，余光能看到她青春細膩的臉蛋，那認真聽課的表情是那麼的有神。

有時看到小胖子的目光還會溫柔的笑一笑，她是那麼的美好，白色的襯衫下，皮膚總是那麼的白皙，坐在椅子上，深藍色的校服褲腿會稍短一截，露出粉白色的襪子邊，或是有時是一截細膩白皙的腳踝，陽光下，宛若透明，青色的血管，凸起的踝骨，是那麼的好看。

長髮烏黑柔順，在陽光下折射著深紅色的光澤，有時會披散下來，有時也會扎成丸子，有時也會束成馬尾，無論怎樣……都很好看。

如果自己會畫畫，那麼一定要將她的美麗畫出來，如果會唱歌，一定要為她的青春獻上一曲，如果會寫詩，那麼就要為她深情的誦讀。

可是他甚麼也不會，就如同千千萬萬的普通學生一般，甚至還不如。

……至少他們不會像自己一樣肥膩的令人作嘔。

可是自己在被這麼欺負？你為甚麼不幫幫我呢？哪怕……哪怕說一句話攔一下，也是好的，為甚麼？為甚麼你要這麼的冷漠？視而不見？

就在他用手蒙住頭臉，瑟縮起身子，用寬闊的後背迎來霸凌者狂笑的攻擊和嘲諷時。

他不想讓女孩看到我淚流滿面的模樣，本來就很醜了，哭的涕泗橫流的話就更醜了。

這時，只聽到遠處一個東西極速飛來，打在身後的人身上，啪的一聲，掉落在地，好像是本書？

頓時拳打腳踢和哄笑聲頓時止住，那個宛如天使的人兒氣鼓鼓的聲音傳來，在他的耳邊宛如天籟。

「幹甚麼！還讓不讓人好好學習了！馬上就要中考了鬧甚麼鬧？」

「一天天的不好好學習，光會欺負人有用嗎？能考上好學校嗎？會上好大學嗎？考不上大學你拿甚麼去改變人生？你們就這麼喜歡去掃大街嗎？嗯？」

「起來！起來！都給我回座位上去！」

他突然想起來，她原來還是班長，那麼厲害，又那麼的好看……

這時身上傳來手掌的溫度，沒有顧及我身上髒兮兮的腳印，也沒有顧及我身上因為緊張而出的汗。

「沒事吧…………噗！」

她擔憂的神情卻因為看到我的那張可笑的臉而忍不住笑了起來，白色的牙齒在紅潤的嘴唇中，眼睛眯成月牙，雪白的臉強忍著有些褶皺……

但，她真的好看！

漂亮，善良，美麗，大方，真的很好，很溫柔……

如果後面沒有看到她在柴火垛中赤裸的扭曲的僵硬的青紫的……屍體，那麼他的青春應該就在憧憬中，一天天的過去……

那個年代，小鎮人來人往的，有沒有監控，又該去哪找兇手呢？哪怕她的父母一鬧再鬧，又能如何？賠錢了事罷了。

他的青春和那個女孩一起死在了柴火垛里，同樣都任人玩弄，他甚至還有些竊喜，這樣……我們就有一個共同點了，至少我們的青春都是被人玩弄過得，只不過你的永遠停留在了那一刻，而他的，也陪女孩死在了一起。

第一次戀愛就讓別人奪走了他青春的一切，以後的日子里小胖子愈發的沈默寡言，只是偶爾會懷念那段時光，還有她溫柔的話語。

可是為何自己會變成這個模樣呢？

是體育課上同班的美麗女孩被雨水浸濕的鞋襪？還是自己小姨晾在陽台的內衣？還是路上女孩子裙角飛揚之下的隱秘？

在沒有良好性教育的年代，談性色變，私下接近就會被詆毀，二人相約就會被辱罵，自由廝守就會被稱為淫蕩。扭曲！扭曲的人性！

讓他忘記了還有那麼美好的女孩會對他說——你沒事吧？

哪怕她看著自己的模樣笑了出來，但是如果她能開心，一直這麼開心下去，哪怕自己是個小丑也無所謂。

可是那一天，她如同精緻的瓷器，被人，輕易的摔成粉碎。

………………

昏暗的出租屋內，垃圾遍地，甚至床上還有一個絲襪攤開，散髮著奇怪的味道。

一個肥膩的胖子，拿著一根紫紅色的圓珠筆，款式已經很老了，上面印的logo都已經模糊不清了。

可是他就這麼握著，握著……宛如……她的手一般，逐漸起伏的呼嚕聲中，緊閉的雙眼卻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