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中年夫妻的日常
本章第 1 / 2 頁
晚上十一點半,地下負三層機庫。
換流扇發出低沈而單調的嗡鳴,伴隨著電焊筆刺目的藍白火花,在昏暗的角落里起伏。
老馮正趴在那台被稱為「巨岩-X」的六足重機底盤下,滿頭大汗地更換一根老化龜裂的高壓油管——這台名義上記在部門資產下的破爛機甲,維修順位自然是被排在最後面的,目前白天正常排班都很難輪得到它。
要想讓愛機重新啓動,他只能利用下班時間自己加班修理——當然,作為外判人員,這種加班沒有半分錢加班費。
在全息視線的畫面中,老馮仍在機庫角落叼著牙簽、滿身油污的忙碌工作著。
在這個時間點,我已經換上了一身深色便服,摸到了老馮與徐珍目前的住處。
這是一棟位於舊城區只有二十層樓的舊式公寓大廈,在市區的位置四通八達其實很不錯,只是比較舊了又夾在壓迫感極高的其他高樓之間,導致採光不太好,若是走廊和樓梯不開燈就如同暗無天日似的。
老馮當年為了還清工程欠款與夥計的血汗錢,變賣了名下所有房子和資產,最後只能搬進這間早年跟徐珍結婚時、便已過戶到徐珍名下的老房子里。比起他賣掉的那兩套高檔住宅,這裡的條件當然要差得多。唯一的優勢可能位置就是臨近中區,他現在上班非常方便,地下鐵路就是幾個網站的距離。
憑著以前在傭兵營學的手藝,我沒費多大勁就撬開了那扇老式的防盜門,悄無聲息地溜了進去。
配合AI醬艾夢多拉強大的運算能力,自然是輕易連上街道上所有監控設備,早就知道此刻老馮家裡空無一人——他女兒在大學寄宿,老婆則去跟幾個闊太去打麻雀了,根本不在家。
所以這次的潛入工作易如反掌。
房屋裡的空氣有些沈悶,混雜著高檔保養品與某種昂貴香水的氣息。客廳的擺設相當奇特,一邊是徐珍擺滿名牌包包與美妝用品的奢華梳妝台,另一邊則是老馮那幾箱剛搬回來、還沒來得及整理的行李和維修工具箱。
我順手翻了翻老馮剛搬回來的幾個舊行李箱和客廳角落那張木制工作台,都是些私人雜物沒甚麼異常。
在檢查工作台的抽屜時,我摸到手感有些不太對勁——這抽屜從外面看挺深,拉到底後內部的空間卻莫名縮了一截,底下分明是做了個簡易的暗格。
這大概是老馮當年自己手工打木桌時留下的,無非是用來藏些私房錢或私密物品。我輕輕掀開抽屜底部的隔板,底下除了一張有些泛黃的全家福舊照外,赫然放著一個精緻的黑色金屬小藥盒。
打開藥盒,裡面靜靜躺著半粒墨綠色、散髮著幽微光澤的「春潮」。
看著這半粒小小的藥丸,我不禁有些啞然。
當初老馮說攢了兩個月工錢才在黑市經朋友介紹買到這藥。現在看來是實在因為太貴,他當時是沒捨得一口氣全吞下去,結果只摳了半粒想去討好徐珍,剩下半粒大概就是一直藏在這工作台的暗格里。
我默默將藥盒原封不動地放回暗格,將老馮那不多的私人物品都放回原處,消弭掉所有痕跡。
隨後,我從口袋里摸出兩塊比鈕扣大一點的微型監控器,把這高級針孔模塊的一塊黏在客廳吊燈座的陰影處,另一塊則黏貼在主臥室那高身衣櫃頂部的死角邊。針孔鏡頭與集音器啓動,加密訊號傳回了特勤組的中央主機里。
搞定了一切,我悄然撤出了這間充滿著沈悶氣息的普通市區公寓。
然而接下來的連續幾天,監控畫面里傳來的只有和平……以及安靜。
沒有預想中的夫妻對峙,也沒有任何黑市藥商的聯絡,甚至連半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
這間普通的舊式公寓里,普通的中年夫妻過著普通的起居生活——一切好像沒有異常。
耳機里,小艾隨口為我補充著現場的背景情報:上次被老馮打得頭青臉腫的小白臉,本來是能找老馮麻煩的,卻已被嚇得退場分手了。
我們推測的原因嘛,一來是偷別人老婆本身就理虧,二來則是那天直播里老馮開著重機在街上橫衝直撞的狂暴場面很可能嚇怕了這小子——當聽說老馮被保釋出來,這小白臉便天天躲在自家裡玩自閉,連健身房上班兼勾搭少婦都不去。
小白臉跑是跑了,但老馮家裡的氣氛還是挺微妙的。
老馮每天按時上下班,回到家便權當無事發生,默默在角落收拾東西或者煮飯洗碗;徐珍則是一副保養得宜、花枝招展的模樣,平日交遊廣闊,各種闊太太聚會。就算前天放假在家,跟老馮只保持著最基本的交流,平常更都是分房睡、基本很少同台吃飯,這樣一天下來說的話可能都不超過十句。
至於他們那個在讀大學的女兒,這四天里只回家過一次。女孩穿著一身名牌衣物,倒也如同徐珍那樣有幾分姿色,她也沒去安慰剛從局子里出來的老爸,只伸手向徐珍要了這個月的生活費與買包包的錢,隨便敷衍了父母幾句話就找了個理由走人。
「無聊呀……簡直是浪費難得配給的高級設備。」
我看了幾天這種無聊日常後,早就失去一開始奉旨偷窺人家夫妻生活的興致,這天已經是監控的工作全甩給了 AI 小艾,設定好異常警報後,便徹底不再理會。
然而眼前這對中年夫妻間的隔膜,竟然跟自己最近與鐵心的狀態有點類似。
自上次黑潮工廠……以至於虎豹事件之後,我和鐵心之間便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在最近的一周,我們僅有在週六日晚上、於兩位保姆做好的豐盛晚飯前共同坐下來吃過飯,其餘時間幾乎全是各自行動,警局工作也更多是用發訊息的形式——而且絕口不談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