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計算之外的洪拳內戰

賽事很快便移師人工大島海港邊的國際展覽中心與跨國體育館。

整個場館的氣派與壓迫感，和先前那些地下擂台不可同日而語。

這裡挑高足有數十米，頂部是巨大的玻璃穹頂與蜂巢狀吸音鋼構，四周環繞著層層迭迭、足能容納數萬人的觀眾席。

此刻，全亞洲各地的衛星直播信號正將此處的鏡頭實時發送出去，閃光燈在黑暗的看台中不斷起伏，空氣中混雜著人海散髮的熱浪、香水味，以及地下博彩圈里那股令人瘋狂的焦躁氣息。

作為晉級的選手之一，我在另一半區的賽程倒是相當乾脆利落、全線奮進。

先前幾場，遇上了幾位名聲在外的對手——先是一位將武當內家拳法功夫練到「以柔克剛、後發制人、意先於形」的宗師級人物，隨後又碰上一位擅長陰暗和下三濫的拳腳招式，在日本號稱「影拳」的暗黑流派大師。

平心而論，這兩人的實力在普通武林大會里算得上頂尖，自然是遠超在海選賽區遇上那位「閃電五連鞭」馬師傅的水平；但在經歷過多次生死血戰、見識過真正殺伐之氣的眼光看來，甚至還不如前幾天幫助魅影料理過的古泰拳高手查猜來得更加扎手。

話說起來，我在跟這泰拳高手打完那一場外界完全不知道的「友誼賽」之後，第二天自己銀行賬戶上就被不認識的陌生人號碼打進了四千萬的巨額現金。

於是我向某位南半球好朋友發了一條只有表情的加密信息。

——「＠＠？」

沒片刻就收到簡短兩句回復：「朋友歸朋友，報酬不能少。」

……我看到這條也只能笑納啦，倒未曾想到前後就打了兩場友誼賽（一擂台、一床上），居然就一夜暴富。

本來有些乾涸的錢包立即補滿HP了，果然傍上富婆就是不想再努力了呀。

顯然易見，這幾個對手都沒有超過查猜的91武力值。

結果我是沒費太多力氣，憑借著融合了五感提升與八極拳的剛猛發力，一路將他們挑落馬下，順利殺進了八強。

這不僅完成了極意館的硬性任務，也替師父大表叔小鬍子穩固了在東亞武道大會的主席團理事席位。

然而，今晚整個展覽中心乃至全亞洲觀眾的目光，全都鎖定在主舞台上即將上演的那場重頭戲。

在這場世紀大戰當中，我並不是主角，而只是路過的一條咸魚而已。

這是洪義門內部正統權力之爭，也是一場避無可避的師門局。

——洪拳內戰，洪立帆對決駱震山！

此時此刻，巨型LED屏幕上滾動，正播放著兩位對戰者的個人情報、過往戰績與實時數據分析。

看台上人聲鼎沸，各路媒體的長槍短炮全數對準了中央那座閃爍著金屬冷光的標準八角籠擂台。

站在擂台邊一角的陰影里，我雙手插在訓練服口袋里，目光平靜地看著兩邊的競爭者慢慢入場。

高展鵬父女都各有各忙去，這時就只有我在現場擂台邊上，冷眼旁觀著洪義門內戰的最終結果。

在我耳道里的微型骨傳導耳機，這時傳來了ＡＩ醬小艾對雙方戰力的陣前評估。

——當然也是依舊用上著她那複雜得讓人摸不著頭腦，號稱為量子級別的評分辦法。

【使用者，場館安防、監控鏡頭已經由衛星鏈路接入本機的大數據底座。】小艾那清冷中帶著慵懶的電子音在耳邊中響起。【需要實時解構場上兩人當前的生理狀態與武力評估數值嗎？】

「稍微報一下吧。」我輕聲回應道，點亮了久違的全息眼鏡。「……順便看看這場同門內戰，兩人的紙面數據上到底差多少。」

最近在武林大會期間接連戰鬥，而在休假期間不用去警局上班，平時都不怎麼用得上……受到江湖門派的影響，差點又忘記自己這個最尖端的科技裝備。

【收到。正在調取實時數據中……】小艾的聲音頓了頓，小黑貓的頭像便在我的全息眼鏡前面投放，列出人物的詳細資料，並順帶給出一組冷酷的分析報告，簡直是像大學時代在寫論文。

【駱震山，當前動態武力值評定為 90分，屬於基準平均值。此人近兩年靠資本堆砌、疏於實質戰鬥，但本身練了二十年武藝實力尚在，勝在體能充沛、正值壯年，且行事狠辣，將洪義門的『虎鶴雙形』與在門外修習的『七星螳螂拳』練到了一種頗具壓迫感的實用境界。】

「……那麼洪兄，嗯、洪立帆甚麼狀況呢？」我微微皺起眉頭，目光落在正一步步走上擂台的那個身影上。

此時的掌門人洪立帆，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洪拳練功服。他的面色平靜，但眼神深處透著一股決絕。

剛在復賽經歷過多次受傷，雖是休養了好幾天，但傷口仍未完全好，之前被襲擊後的氣血虧損也遠未及復原。

【報告，按照洪立帆的常規水平評估，其正統洪拳造詣高強，達到了 92分的高手門坎。】最近小艾的冰冷語氣稍微多了一絲人情味。【但根據目前傷勢和身體狀況的評估，他目前的動態戰力有所下滑，武力評分僅剩下 85分。】

我也開始逐漸摸清小艾的評分准則，她是按各項數據在基本值上，再額加上實時動態調整，參照不同的身體狀態或者有沒受傷等，並不是一成不變的數值分數，甚至隨著體能的下降，這數值也會作相應的扣減。

受傷導致武力值減少倒是非常正常，目前明顯反倒對於洪立帆變成了劣勢——總的來說駱震山提前殺傷的策略還是成功奏效了。

「85分對上90分啊……」我在心裡默默盤算著，還是問道。「這分差只有5分，按照妳的賽事預測，恐怕很難打吧？」

【沒錯，使用者。按照底層數據和歷史例假的邏輯推斷，分差要在15-20分以上，才構成了真正的壓制，5分差距並不明顯，預估將會是場惡戰。」小黑貓如同武林高人一般，慢條斯理地分析道。

其實在這場之前，我們都有勸過洪立帆沒必要拚著未復完的傷勢和駱震山死鬥。

陰險奸詐的某位小鬍子，原計劃是說讓駱一到場直接將他抓拿，反正一切都準備就緒，沒必要等到擂台開打。

但這個思想古板的小子非要說啥：「若是不在擂台上堂堂正正擊敗對方，這門主之位也坐得不安穩……」

這大概便屬於頂級武林中人的心氣，況且畢竟是人家門派私務事，我們也只能無奈放任他去打了。

【這5分的差距說多不多，但說少並也不少，在實戰中會有一定優勢，但卻並非是壓倒性的。這意味著，駱震山在紙面數據和體能狀態上佔據了上風，但仍不能夠輕易拿下。另一方面，考慮到洪立帆帶著舊傷，如果拖到中後場，失血或體能枯竭會讓他的勝算持續下滑。再算上5分的武力差距，這場他贏面仍很低，預測勝利概率不超過三成%。】

【使用者，按照本機評估，洪立帆的勝率為 29.8%——比您在賭城時面對巴隆的勝率還要更低 4 個百分點。】

我感覺自己都要翻起白眼了，吐嘈道：「……所以我該覺得欣慰嗎？」

【考慮到您當時是靠作弊式的電擊手套和隊友肉身擋刀才活下來，而洪立帆只有一副斷過的肋骨和一件發白的練功服。故此本機認為，他比您更值得尊敬。】

無視了某AI的毒舌，我便盤算著洪立帆要是不敵落敗，後面得如何收尾，要預先想好後面退路。

一旦見勢頭不對，我認為應該及早認輸，沒必要拚面子去死戰，可我又很清楚他本人並不樂意。

「不到三成的勝率啊……是有些危險。」

正在和眼鏡前四頭身的小黑貓說話間，場上主裁判高高舉起手臂，然後是一聲刺耳的金屬鈴聲響徹全場，決賽圈最劇戲性的一幕拉開了帷幕。

駱震山一身深色唐裝練功服，神情冷峻，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定洪立帆。

他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黑膠地墊發出沈悶的摩擦聲，順勢沈腰坐胯，擺出了極其沈穩的子午馬起手式。

雙臂微屈，雙掌化作虎爪與鐵橋，中線守得滴水不漏，有著大師的風範。

「門主，小師弟……立帆。」駱震山沈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憑借著沛然的丹田氣血清晰傳遍了擂台周圍。

「我們的師父走得急，門派轉型需要資本與魄力，你仍然年輕氣盛，守不住這份家業。今天這場擂台，我不僅是代表我自己，也是希望替門派找一個前路。」

洪立帆面色不改，雙腳踩定四平馬，雙臂沈橋，下巴微收，一身沈穩氣度油然而生。

「大師兄、我說駱大哥，我也是知道世道不易，傳統江湖門派難以維持。」他的眼神平靜，語氣溫和卻字字千鈞。「但是！門派可以求變，但絕不能賣骨。你引黑道資本入局、背叛師門教誨，今日擂台上，我不想談私人恩怨，只以洪拳本家規矩，替我們洪義門正名。」

「……我們兩年沒交手了吧，那就看看小師弟現在手上功夫如何！」

話音未落，交鋒已至！

駱震山眼中寒芒一閃，腳下踩著極其扎實的四平馬搶進中線，雙臂如重鐵撞擊般向前科橋（接橋）！他發動的是洪拳極具代表性的「工字伏虎拳」開門架勢——「千斤墜」搭配「分金橋」！

兩人都是洪門分支中有名有姓的人物，既沒有小白們以為的無腦對吵，也沒有浮誇的叫囂，卻出現一場南派正統洪拳高手之間的生死博弈。

「啪！啪！」

「噠！噠！」

兩人的橋手在空氣中短兵相相接，發出如硬木爆裂般的沈悶響聲。

南派洪拳，又稱洪家拳或嶺南洪拳，講究的是「立地生根、沈橋硬馬、長橋大馬、短橋窄馬」，最具代表示就是非常扎實的步法和馬步功底。

在我通透的微觀感官中，甚至能清晰聽到兩人臂骨相撞時筋膜緊繃爆開的沈悶共鳴。

駱震山那一雙粗壯前臂上汗水震飛碎裂，沛然的肌肉硬勁夾著極強的壓迫感，直接將對手的攻勢硬生生擊倒。

然而作為洪義門大師兄，休息多日而且身上無傷的駱震山，其充裕的沛然氣血與體能優勢仍在瞬間展露無遺。

他那橋手剛猛無比，憑借著沈重的硬架子壓迫洪立帆的中線，迫使洪立帆不得不以「沈橋」硬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