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章 不應有恨

通過閣樓往下看，就能看到廚房裡李姐他們夫妻忙碌的身影，從他們剛接待我們開始，我就看出他們熱情的背後藏著一股淡淡的哀傷。

讓人不由好奇他們為甚麼會在這個以民族特色為主的地方，開上這麼一家不太符合市場的台灣風味菜館。

我們點了五個菜很快就上上來了，還特地送了我們一個名叫「合家歡」的特色菜。

老闆十分健談，見我們動筷之後，便拉了張椅子在旁邊坐著，問我們口味怎麼樣。

「味道不錯。」

我點點頭，有些好奇問道：「老闆你們不是本地人吧？」

老闆笑了一下說道：「嗯，我們是台灣人。」

「那你們為甚麼會在大理這麼一個推廣本地特色的地方，開這麼一家不太符合市場的風味店？」尚娣也有些好奇的問道。

老闆神色有些落寞的說道：「因為孩子。」

「因為孩子？」

我們全都一怔。

老闆繼續說道：「我的孩子走丟了……」

「我以前在米其林餐廳工作，由於工作原因一直呆在內地，孩子跟著他奶奶生活在台灣，五年前他和他奶奶來內地看我的時候，因為工作太忙走不開，沒去接他們，孩子因為我這次疏忽大意在火車站走丟了，他奶奶也因為過於自責，心臟病突發沒幾天也去世了。人這一生都不能犯錯誤，有時候一個錯誤就會讓人悔恨一生。」

說到這裡，這個堅強熱情的中年男子聲音里帶滿了哽咽。

我看了余清詞一眼，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卻能明顯的看到她的肩膀在不斷的輕微抖動。

「這些年我輾轉過很多城市尋找孩子，也加了很尋親群，有人說在大理的火車站見到過我的孩子，所以我和妻子就在這裡停了下來，開了這家台灣菜館，孩子最喜歡吃的就是我做的台灣菜。」

老闆用雙手用力的搓了搓臉，從口袋里掏出張遞給我們說道：「每次有新顧客來店吃飯，我們都給他們贈送一道「合家歡」，希望他們如果見到了我的孩子能夠聯繫上我。」

……

我們都是抱著沈重的心情離開小院的，大理的風花雪月在這個時候也有些失色，老闆的滿眼痛苦讓我想到了余清詞，她不也是不遠千里跟著我來到了大理。

而且此時，我也猜到了她在酒吧包房兩個月的原因，那段時間我恰好來到了上海，在那個酒吧兼職。

我們三人一路走到了洱海旁，余清詞突然回頭望向我，「小默，你能陪我一會兒嗎？」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卸下高傲偽裝的樣子，和一個普通的柔弱女人一樣，雙眼通紅，神色淒苦。

我看了尚娣一眼說道：「你先回酒店吧。」

我跟著余清詞來到了一處礁石旁，泛黃的落葉被風捲起，又左搖右擺地落下，天有些涼，余清詞緊了緊衣領，看向平靜的湖面說道。

「哀莫大於心死，我不後悔出國，但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沒帶上你一起離開，老闆說的對，人這一生不能犯一次錯誤，有時候一次錯誤就會讓人悔恨一生。我知道你恨我……所以我回國後，不敢去見你，只能遠遠的看著你，看著你笑，我跟著開心，看著你哭，我跟著悲傷……」

「但當你來到上海的時候，我再也克制不住想接觸你的心情，我做不到在遠遠的看著你，我想像別的媽媽一樣，能牽你的手，撫摸你的頭，擁抱你，愛你……你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唯一，是這個世界上和我最親的人……也是我最愛的人……小默……給媽媽一次機會好嗎……媽媽願意用一生去補償你……」

余清詞轉頭看著我，淚水像斷了線般往下滑落，卻緊緊地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來，她孤單的身子似乎承受不住這複雜的感情，徬彿被海風一吹，就要像這遍地的樹葉一樣，飄進洱海。

我抓了一把樹葉，隨風一拋，看著它們散落一地，然後說道：「來大理這一趟，我想了很多……老闆的事也給了我很大的觸動……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用恨去報復一個人，不僅是對別人的傷害，也是對自己的禁錮。我不恨你了，但是我也做不到那麼快的去接納你，給我一點時間吧。」

「風有些大了，你回去加件衣服吧。」

說完，我朝著酒店的方向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