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幻境中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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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過來的時候,先聞到一股甜膩的香氣,像是桂花混著蜜糖,黏在鼻腔里久久不散。
眼皮沈得厲害,費了好大的勁才掀開一條縫,入目是鵝黃色的帳頂,光線透進來,柔得像一層薄霧。
裴西雨眨了幾下眼,意識還泡在混沌里,像是從一場很長很長的夢里被誰硬生生拽出來。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觸到身下的錦褥,又軟又滑,跟她房裡那床洗得發硬的粗布褥子完全不一樣。
這念頭閃過腦海,她卻沒力氣細想,只覺得喉嚨乾得發緊,像是好幾天沒喝過水。
「小姐醒了?」
一個圓臉杏眼的少女從榻邊探過頭來,梳著雙丫髻,嘴角帶著笑,語氣里透著松快:「可算醒了,世子爺還說讓您多睡會兒呢。」
裴西雨撐著身子想坐起來,手臂卻軟得使不上力,試了兩次才勉強支起半身。
薄薄的紗料從肩頭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膚,她低頭看了一眼,才發現自己身上只裹著一件淺粉色的薄紗寢衣,領口松松垮垮地敞著,胸前隱約透出兩點淺色。
這衣裳她從沒見過,料子輕得沒有一點重量,貼在皮膚上涼涼的,帶著一股陌生的脂粉味。
「這是……」她開口,嗓子啞得嚇了自己一跳。
「小姐睡糊塗啦?」
春桃端著一杯熱茶湊過來,動作利落地在榻沿坐下,把茶盞遞到她手邊,「這是世子爺的暖閣呀,您忘了?晌午您在廊下打盹,世子爺路過看見,說您困得厲害,親自把您抱來這兒歇的。」
裴西雨接過茶盞,指尖碰到溫熱的瓷壁,那股暖意順著掌心蔓延上來,稍稍驅散了些昏沈。
她低下頭,看著茶湯里浮動的幾片嫩葉,腦子里卻一片空白。
世子爺……她隱約記得這個稱呼,像是從小叫慣了的,可真要她說出兄長的模樣,腦海裡卻只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像是隔著一層水霧,怎麼也看不真切。
她撐著榻沿坐直了些,薄紗寢衣順著動作滑開,露出半截肩頭和鎖骨下方一片細白的肌膚。
暖閣里燒著炭盆,溫度比外頭高上不少,可她還是覺得皮膚上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
她伸手攏了攏領口,指尖碰到自己的肌膚,觸感滑膩,帶著一股殘留的暖意,像是被人仔細擦拭過一般乾淨清爽。
「兄長人呢?」她問,聲音仍有些啞。
「去前院啦,說是有人送來一批新絹,要親自過目。」
春桃站起來,拍了拍裙角,「小姐先喝口茶潤潤嗓子,奴婢去小廚房看看點心好了沒,廚房嬤嬤今早蒸了桂花糕,您最愛吃的那種。」
裴西雨點頭,看著春桃掀簾出去,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去。
暖閣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浮動的流光,穿過半垂的紗帳,在青磚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她靠回榻上,把茶盞捧在手心,溫熱的瓷壁貼著掌心,讓她的指尖慢慢回暖。
窗外那道流光像是活物一般,時而聚攏,時而散開,在紗帳上投下流動的影。
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眼睛有些發酸,卻捨不得移開視線,總覺得那光里藏著甚麼熟悉的東西,像是她丟失的某段記憶,就在那片流光的盡頭。
她低頭抿了一口茶。
溫熱的茶湯滑過喉嚨,帶著淡淡的茉莉香氣,確實是她平日里喝慣的味道。
可這份熟悉反而讓那股違和感更加清晰——她低頭掃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薄紗寢衣,領口繡著精緻的纏枝蓮紋,針腳細密,一看就是上好的繡活。
她記得自己睡覺從來只穿素白的棉布中衣,甚麼時候換成這般輕薄的料子,卻一點也想不起來。
腦子里像是被甚麼東西蒙了一層紗,怎麼也撥不開。
她試著回想今天早些時候的事,畫面卻斷斷續續的,只記得自己好像確實困得厲害,在廊下打了個盹,然後……然後就甚麼都記不清了。
大概是最近沒睡好吧。
她這麼告訴自己,又抿了一口茶。
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淌,流進胃里,四肢百骸也跟著鬆弛下來,像是身體深處某根緊繃的弦被輕輕放開。
她靠回榻上,紗帳半垂,光線透過帳幔,在她身上投下一層朦朧的暖色。
薄紗寢衣的衣角堆在腰側,露出一截小腿,白皙的皮膚在暖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伸手把那片紗料拉平,指尖順著衣料滑過大腿外側時,忽然碰到一處微微發燙的地方——就在膝蓋上方約三寸的位置,皮膚上有一道淺淺的紅痕,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划過,還沒完全消退。
她低頭看了那痕跡一眼,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這是甚麼時候弄的?
她按著那道紅痕,指腹下的皮膚還帶著一點隱約的熱度,像是剛留下不久。
她想再細看,那痕跡卻在光線的角度變換下淡了下去,像是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她放下茶盞,想坐起身來仔細查看,目光卻在掃過帳角時忽然頓住——那片鵝黃色的紗帳上,靠近木框的角落,隱約浮現一道細細的紋路,像是誰用筆蘸了淡墨,隨手勾了一筆。
那紋路彎彎繞繞,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古怪,像是她在哪裡見過,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她指尖一頓,停在膝蓋上方那道紅痕上,視線卻釘在帳角那條紋路上。
那紋路在光線里微微閃爍,像是活的一般,時而清晰時而模糊,隱約透著一股幽藍的光澤。
她猛地攥緊了手裡的紗帳,指節泛白。
茶盞在榻幾上輕輕晃了一下,幾滴茶水濺出來,在瓷壁上留下淺淺的水痕。
她張了張嘴,想喊春桃,喉嚨卻像是被甚麼堵住了一般,發不出聲音。
那紋路卻像是感應到她的注視,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消失在帳幔的褶皺里。
她眨了眨眼,盯著那片帳角看了好一會兒,甚麼也沒再出現。
茶霧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低下頭,又抿了一口茶,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那股違和感卻像一根細刺,悄悄扎在心底,怎麼也拔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