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颱風夜?閉館後的燭光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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颱風是在清晨五點的時候正式發布陸上警報的,台北市在八點半宣佈停班停課,安和路的榕樹從中午開始就被風扯得東倒西歪,雨點被強風橫著掃進騎樓,整條靜巷像被水洗過一樣空蕩。許念慈坐在租屋處的單人沙發上,膝頭併著,看著手機群組裡不斷跳出的訊息,捷運宣佈部分路段降速行駛,百貨公司提前關門,她的公司群組也在九點就宣告今日不用進辦公室,廣告公司的同事們紛紛傳著在家工作的貼圖,只有她盯著綻的群組發呆。
安琪在十一點零七分發了公告,語氣一如往常溫柔卻清楚。「親愛的綻家人,因中度颱風影響,台北市已宣佈停班停課,為了大家的安全,今日綻瑜伽會館提早閉館,晚間課程全部取消,地暖與空調已關閉,請大家留在家中做好防台準備,注意安全。需要協助請私訊安琪。」下面跟著一排學員回覆的貼圖與小心注意的問候。
許念慈把那則訊息來回看了三次,手指停在螢幕上,像是被甚麼牽住。她其實已經換好了衣服,是一套最簡單的深灰色瑜伽服,外面套著一件寬鬆的米白針織外套,頭髮半乾地束在腦後。這一周她幾乎每天都去會館,身體已經習慣在傍晚的時候被地暖烘熱,被檀香包覆,被沈若綾低沈的聲音帶著呼吸。自從那通許雅琴的電話在鏡廳里炸開之後,她有兩天沒去,躲在家裡不敢看鏡子,可是越是躲著,那晚被沈若綾掌心貼住小腹與薦骨的溫度就越是清楚地留在皮膚上,還有那句讓她把羞恥當成感覺留在原地的話。那股被強行打斷的潮熱沒有散,反而在這兩天的夢里反覆回來,讓她在半夜醒來時發現自己的大腿內側是緊繃的,內褲底端有一點點濕。她想把那股熱流走完,她想知道如果沒有那通電話,她會在沈若綾手裡變成什麼樣子。
風雨的聲音撞在窗玻璃上,發出低沈的嗚咽,許念慈站起身,把手機放進包包,拿起折疊傘。她告訴自己只是想去看看,也許會館真的已經關了,她就回來。可是腳步卻沒有猶豫,她穿上球鞋,搭上空蕩的電梯,下樓時大廳的警衛還驚訝地看了她一眼,提醒她外面風雨很大。她點點頭,把外套的帽子拉起來,衝進雨裡。
捷運站比平常空了一大半,月台的燈光白得有些晃,風從隧道口倒灌進來,把幾個人的雨衣吹得鼓起。許念慈站在車門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灰色高樓與被雨刷模糊的街道,車廂晃動時她的膝蓋輕輕碰在一起,心跳卻越來越快,像是要去赴一個不該赴的約。她在信義安和站下車時,雨勢正猛,風把傘吹得翻了一面,她索性把傘收起來,用包包擋在頭上,沿著安和路的小巷快步跑起來。巷子里的店家鐵門都已拉下,只有便利商店還亮著燈,榕樹的枝葉被風扯得嘩嘩作響,積水在人行道的磁磚上漫成一片。她跑到那棟老公寓樓下時,全身已經半濕,髮尾滴著水,針織外套的肩線深了一塊,球鞋踩在水窪里發出啪答的聲音。抬頭看,二樓綻的落地窗還亮著暖黃的光,亞麻布幔在風壓下輕輕鼓動,和整條暗下來的巷子形成強烈的對比。
她站在磨石子樓梯口喘氣,猶豫著要不要上去,手已經放在扶手上。就在這時,樓上的門被推開,安琪探出頭來。安琪穿著一件乾燥的燕麥色亞麻襯衫與寬褲,霧灰色的短鮑伯被室內的暖氣烘得蓬松,手裡拿著一條乾毛巾,看到許念慈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擔心又溫柔的表情。
「念慈?你怎麼來了?」安琪快步走下來,聲音被風雨切得有些碎,「我剛剛才在群組公告今天提早閉館,妳沒看到嗎?外面風雨這麼大,捷運都快停駛了,妳這樣跑來很危險。」她把毛巾遞過去,示意許念慈先擦擦臉上的雨水,眼神快速掃過她濕透的褲腳與滴水的髮尾,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有姐姐般的關切,「你先上來,至少把身體擦乾,不然會感冒的。」
許念慈接過毛巾,胡亂擦了一下臉,小聲說,「我看到了,可是我已經出門了,想說也許妳們還在,我就想來看看。」她的聲音因為奔跑與緊張而有些抖,眼神閃躲著不敢直視安琪,像做錯事的小孩,「對不起,我是不是造成困擾了,我馬上就走。」
安琪看著她泛紅的臉頰與緊緊絞著毛巾的手指,沒有立刻回話,而是轉頭朝屋內喊了一聲,「若綾,念慈來了。」
屋內的燭光晃了一下,沈若綾從鏡廳的方向走出來。她已經換下了白天的黑色貼身瑜伽服,穿著一套更為柔軟的墨黑色長袖瑜伽上衣與同色長褲,低馬尾束得俐落,露出修長的頸線與鎖骨,赤足踩在木地板上,沒有穿鞋。她的出現讓玄關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外頭的風雨聲被厚重的木門隔開,只剩下屋內地暖低低的嗡鳴與檀香混著雪松的暖意。沈若綾的視線落在許念慈身上,從她濕透的髮尾一路看到還在滴水的球鞋,最後停在她緊張絞動的手指上,眼神清冷卻沒有意外,像是早就料到她會來。
「先進來。」沈若綾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讓人無法拒絕的安定感,她對安琪點了一下頭,「把鐵門拉下來,風太大了。」
安琪立刻明白,轉身將二樓的鐵門緩緩拉下,鐵門與地面接合時發出沈悶的一聲,整條巷子的風雨聲被徹底關在外面,會館內瞬間形成一個與世隔絕的密閉空間。窗外的榕樹影子在布幔上晃動,燭台裡的火光被氣流帶得輕輕跳動,暖氣從地板一路烘上來,驅散了許念慈身上的寒意。安琪把玄關的燈調暗,只留下鏡廳裡的燭光,又從櫃子里拿出一條乾淨的大浴巾與一盆冒著熱氣的水,放在矮櫃上,低聲對許念慈說,「把濕外套脫掉吧,鞋子脫在玄關就好,赤足踩上來會暖和一點。這種颱風天,整個大樓只有我們這層還亮著,有點像偷來的時間,對不對?」她的笑容溫暖,刻意用輕鬆的語氣化解許念慈的侷促,還體貼地把一杯熱薑茶塞進她手裡,「先暖暖手,若綾會陪你的,我在櫃台,有需要就叫我。」說完,她對沈若綾使了一個信任的眼色,便退到外間的櫃台,把最裡面的鏡廳完全留給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