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火紅色的超跑在夜晚的城市幹道上化作一抹烈焰，一路呼嘯疾馳。

這一次嚴秉哲倒是沒有事先徵求博安的意見，直接把人帶回了自己的住處。

那是一棟坐落在山頂上的豪宅公寓。

超跑沿著盤山公路蜿蜒而上，博安在山腰抬頭往上看時，依稀只能看到建築背靠群山，呈優雅的半圓形。

樓層整體採用了大面積的極窄邊框落地窗，將絕佳的全景夜色與山景天衣無縫地納入其中——這倒是與他常去的那家會員制健身房的裝潢格調，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嚴秉哲的家在頂層，是一處視野絕佳的挑高復式閣樓。

博安邁步來到露台往外看去，方才乘車一路盤旋而上的山路在繁茂的樹林間已看不真切，唯有山腳下整座城市的萬家燈火通明一片，宛如璀璨繁星散落在了他們的腳底下。

初秋的涼風在山林間來回穿梭，揚起一陣陣沙沙的樹濤聲響。

眼前的璀璨夜景被微風吹亂的發絲遮了大半，博安卻無心整理。

他索性合上雙眼，任由自己整個人沈浸在這略帶寒意的夜風裡，洗滌著今晚在宴會廳裡沾染上的沈悶。

嚴秉哲端著兩杯紅酒來到身後時，看到的便是他這副徬彿隨時要融進風裡的模樣。

他止步於露台門前，好整以暇地倚在門框上，一邊近乎貪婪地凝望著那抹如夢似幻的身影，一邊獨自品嘗著自己杯中的佳釀。

許是身後那道膠著的視線過於赤裸熱烈，博安在嚴秉哲將酒喝了一半的時候，終於有些無奈地睜開眼，轉過身來，對上了那雙深沈如夜的眼眸。

嚴秉哲捕捉到了他臉上那一閃而逝的無奈，輕笑著將另一杯澄澈的紅酒順勢遞了過去。

「心情有好一些了嗎？」嚴秉哲淺笑著問道，語氣間不自覺地帶了幾分溫柔。

博安接過紅酒，卻只是指尖輕輕捏著高腳杯的杯腳，並不急著飲用。

「很明顯嗎？」博安不答反問。

「唔，表面上看不出來，但我感覺到了。」嚴秉哲挑眉掃了一眼他端著酒杯卻遲遲不落口的動作，似乎有些不贊同地嘖了一聲，「我覺得你今晚需要一點酒精。」

博安不置可否，只是懶洋洋地應了一聲。他微微抬手，就著杯緣優雅地抿了一口。澄澈紅艷的酒液沾濕了他的薄唇，在月色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嚴秉哲緊緊盯著他良久，啞聲問道：「還是很介意？」

博安認真地思索了一會，神色坦然地搖了搖頭：「我和他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徹底結束了。」

他再度抬眼，望進面前那雙此時只映著自己縮影的漆黑眼眸里，語氣平靜卻無比堅定地重復道：「結束了，就是結束了。」

嚴秉哲被那抹刻在骨子裡的堅毅與冷漠盯得有一瞬的愣神。

嚴秉哲有時候覺得博安很殘忍——無論是對他自己，還是對那個交往了整整五年的初戀。

但他偏偏瘋了一樣喜歡這份不留餘地的決絕。

甚至一直以來，他都把這種「界限感」視為尋找伴侶的首要標準，畢竟這能為雙方省去無數糾纏不清的爛攤子。

可此時此刻，這份殘忍在令他感到慶幸的同時，胸口深處卻又莫名蔓延出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隱隱不安。

壓下心底翻湧的躁動，嚴秉哲上前小半步，逼近了少許距離。

「那又是甚麼在困擾著你呢，博安？」

嚴秉哲暗啞低沈的聲音在初秋的夜風裡充滿了誘惑力，宛如一隻正蹲守在暗處、極具耐心地等待著獵物卸下防備的野獸。

博安沒有立即回答，他只是垂下眼簾，安靜地望著杯子里那抹深紅色的液體，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晃著酒杯，任由液體沿著杯壁掛出一道道深紅的酒痕。

在山林間沈悶的夜濤聲中，博安溫潤的聲音融進風裡，傳入嚴秉哲耳中。

「在想你，嚴秉哲。」

嚴秉哲不動聲色地咽了咽有些乾澀發癢的喉嚨，一言不發地立在原地靜待著下文。

博安的神情卻是一片與這曖昧氣氛格格不入的清冷平淡，接著平鋪直敘道：「我給不了你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