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從小父親就教育我男孩要勇敢堅強，我也一直這樣要求自己，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和打擊，都不會輕易哭泣。

可今天見到媽媽才短短幾個小時，我卻已經連續兩次失聲痛哭。

媽媽對我的愛，總是在不知不覺間就能讓我脫掉心靈的偽裝，把最軟弱、最真實的一面袒露在她面前。

在她溫暖的懷抱中，我的哭聲漸漸變大，像小時候受了委屈那樣，緊緊地摟著她，把所有傷痛都發洩了出來。

可能我的痛哭嚇到了媽媽，她停止了哭泣，溫柔地抱著我，輕輕撫摸著我的後腦，用哄嬰兒般的語氣在我耳邊柔聲安慰著我。

在她的撫慰下，我慢慢恢復了平靜，抽噎著抬起了頭。

「哭出來就好……舒服點了沒？」

媽媽用紙巾幫我擦去淚水和鼻涕，關切地看著我。

我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雖然成年後還抱著媽媽大哭實在有點丟人，但一直壓在心中的痛苦確實完全消失了。

「崽崽，以後有甚麼事別總悶在心裡，心事重了容易傷身。媽媽雖然沒甚麼本事，但聽你說說心裡的煩惱還是能做到的。她選了別人是她沒眼光，以後你肯定會遇上比她更好的女孩。工作辭了休息一段時間也好，媽媽給你好好補一補。」

「媽媽，你真好。」

聽著媽媽暖心的話，我情不自禁地撲進了她懷中，開心地笑了起來。

「傻孩子，媽媽就你一根獨苗苗，不對你好，還要對誰好呀？」

媽媽輕輕拍了拍我的腦袋，抱著我滿足地輕嘆了一聲。

我心中一片溫暖，依偎著媽媽閉上了眼睛，媽媽也沒有再說甚麼，母子倆就這樣靜靜地摟在一起，過了好一陣才慢慢分開。

心情平靜下來後，我從背包中取出了為媽媽準備的禮物，像以前給她看成績單那樣蹲下來捧到了她面前。

「媽媽，這是我用第一個月的工資幫你買的，你試試看。」

看到我手中精美的袋子，媽媽驚喜交集地低呼了一聲，眉開眼笑地在我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嗔道：「媽媽天天干活，又一把年紀了，買這麼漂亮的衣服不是浪費麼？」

「不乾活的時候可以穿呀！逢年過節走親訪友的時候，你總不能也穿現在這身吧？再說媽媽還四十都不到，哪能算年紀大？快打開看看吧！」

在我的盛情邀請下，媽媽只好拆開包裝，取出了裡面的衣服。看到是件天青色的立領旗袍後，媽媽竟像小女孩似的歡呼了一聲。

我看著媽媽欣喜的樣子，滿足之余又有點心酸。

媽媽每次看到電視上那些身著旗袍的女人都會緊盯著不放，甚至為了看旗袍專門去看清代宮庭劇，小時候不懂，長大後才知道她其實是喜歡那些漂亮的旗袍。

可是家裡的經濟並不算寬裕，每次添置衣服時，媽媽都優先給我和父親買，自己卻非常儉樸，一件衣服總要穿到不能再穿才捨得扔，買新衣服也總是選最便宜的。

父親曾勸過她，但媽媽卻說我是孩子，肯定不能委屈了，他是一家之主，當然也要穿好點。

天真的我學著父親的樣子，說自己不穿新衣服了，省下錢來給媽媽買。媽媽高興得把我摟進懷裡親了又親，誇我孝順懂事，說明年就買。

媽媽雖然這麼說了，但也只是說說，仍舊捨不得給自己買件好的。

明白了媽媽的犧牲後，我當然不能再坐視不理，才特意幫她訂制了這件旗袍。

「崽崽，這件旗袍一定很貴吧？」

愛不釋手地撫摸著新衣服，媽媽忽然轉過頭看向我，緊張地問了這樣的問題，讓我又難過又好笑。

「媽媽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