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黑色乳膠與透明皮

簡遙舟看到那條消息時，正在學校地下超市的冷藏櫃前排隊。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他本來沒當回事。等把一瓶無糖烏龍茶刷完，低頭一看，人就像被甚麼東西從腳底點著了。

「想玩點新的嗎？如果感興趣，明晚穿上你拿上硅膠衣，來江以寧的公寓找我。」

他走出超市時，外頭正下著細雨。他站在台階上，把消息又看了三遍。允兒主動約他。不是在他熟悉的舊旅館，不是深夜後巷，而是江以寧的公寓。他像要把這條消息從屏幕里吸進去。心口跳得發痛，又痛又爽。他等這一刻已經太久。那件新版硅膠衣到手後，他一個人對著說明書穿過四次，一次只穿著站在浴室鏡子前，兩次趁溫遙不在家，套了不到半小時。給溫遙說過後，只在溫遙面前穿過一次，而且溫遙並沒有讓穿著和她做愛。現在，允兒卻叫他穿上它去見她。還有江以寧。

他咽了下唾沫，覺得自己像站在一扇只開了一條縫的門邊。門後是長滿乳膠與肉的夜。他推不推，都已經遲了。

他先給溫遙發了條消息：「今晚和同學在圖書館趕個通宵的課程設計，可能太晚就睡學校宿舍了，不用等我。」

溫遙很快回了個「好」。簡遙舟把手機塞回口袋，像把最後一個道德開關也按滅了。他回家拿硅膠衣。那東西疊在衣櫃最底層的一個黑色防潮袋里，拿出來時表面微涼，像一條睡著的肖像。他把書包騰空，塞進硅膠衣，又放進去幾包套子和那幾件他最心愛的全包乳膠衣。關門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溫遙疊得整整齊齊的睡裙。只一眼，就沒有再回頭。

夜裡十點過，簡遙舟到了江以寧公寓樓下。

這是一棟舊式高層民宅，樓身的灰白瓷磚被雨淋得發黑。風從河面吹過來，帶著點潮濕的魚草味。他仰頭望，五樓靠左的窗口拉著窗簾，裡面亮著燈，有人影晃動。江以寧和允兒都在。他站在那棵被雨洗得發亮的梧桐樹下，忽然有些邁不動腳。背著書包，像要去夜遊的學生。他其實沒想好，面對兩個人時第一句話該說甚麼。尤其江以寧。那個女人像把磨得極薄的刀，眼神掃過來，比他見過的任何拳頭都叫人發怵。

然而他更想上去。

就在他深吸一口氣，準備往前走時，身後約莫二十米處，一片暗角里，溫遙靜靜地站著。她沒打傘，頭髮被細雨沾濕，幾縷貼住臉側。她圍了件霧霾藍薄風衣，手裡握著手機，背後背了個包。她下班回家後，發現衣櫃里那件硅膠衣不見了。簡遙舟最近這段時間對她越來越殷勤，嘴甜得像病，總求著她和她性愛，穿著硅膠衣性愛。但是她不愛他，溫遙只是在完成江以寧的任務，同時完成自己的觀察。她越覺得突然消失的硅膠衣，他肯定是要穿著它乾點甚麼了。她把自己的稍後跟蹤，只當成一次必要的數據收集。

簡遙舟沒發現她。她看見他在樓下站了很久，仰頭、低頭、轉圈，像在做某種儀式。然後他把書包抱在胸前，快步走進單元門。

溫遙沒有離開。她繞過樓後，爬上對面一棟矮樓的天台。那裡視野極好，正好能透過被風吹開的窗簾一角，看見江以寧客廳和半間臥室。雨把天台弄得很滑，她卻走得很穩。她架起一隻輕巧的望遠鏡，慢慢調焦。

「讓我看看，你們到底能玩成甚麼樣。」她輕聲說。

江以寧來開門時，穿著件松垮的黑色短袖，銀發隨便扎在腦後，下面兩條長腿裹在煙灰色運動褲里。她見了簡遙舟，沒驚訝。只上下打量他一眼，側身讓出門縫。

「允兒跟我說了。她約你來。我們玩點不一樣的。」江以寧聲音很平，沒有笑，也不冷冽得過分，「我愛她，所以我能接受她的一切。包括她這些亂七八糟的愛好。但規矩要有的，進屋先換裝。我不想看到你光著男人的身子在我面前晃。」

簡遙舟忙點頭，不敢多話。他換了拖鞋，順著江以寧的手勢進了衛生間。關門前，他聽見客廳里允兒在笑：「他是不是高興得腿都軟了。」江以寧回了一句：「等會兒看看。」

簡遙舟在衛生間里，像拆聖物一樣把硅膠衣取出來。他脫得只剩一條內褲，先洗了手，再把硅膠衣從下往上套。這件新版沒有頭套，穿上後脖子以下會變為女性樣貌，唯獨臉還是他自己。硅膠衣貼上皮膚時，他忍不住發出很輕的呻吟。像有無數小嘴同時吸住他的腰、大腿、乳頭。尤其胸部，兩團軟而真的硅膠乳房從內部鼓起來，沈甸甸地掛在胸前。他的腰突然變細了，屁股圓而翹，兩條腿又長又滑。他低頭看，自己已經是一具足以讓所有男人發瘋的女性軀殼。只有那張屬於簡遙舟的臉，還頂著幾縷汗濕的劉海，顯得有點滑稽。他沒敢放出陰莖。他怕江以寧反感。

他開門出去。江以寧正坐在沙發扶手上抽煙。看到他，先是一愣，隨後皺起眉：「打住。你這女人身子頂著個男人頭，太惡心了。你帶沒帶乳膠頭套？趕緊套上，不然別出來。」

簡遙舟像被點了名，轉身回衛生間，從書包里翻出那件他最新定做的黑色連體全包乳膠衣。帶頭套，全身連腳，襠部還連著一段黑色乳膠陰莖套，會陰處還有一個淡黃色的乳膠陰唇，裡面是一個開口，穿好後可以正對硅膠衣陰戶的位置。他熟門熟路地往上套。這一次，身體不再需要塞義乳。硅膠衣把胸撐得極滿，乳膠被頂得幾乎透光。奶頭硬硬地挺著，在黑色膠膜下格外清晰。他伸手到兩腿之間，看著那個黑色乳膠陰莖套還乾癟地垂著，像雨衣上多餘的一截。他這次沒放出來。依然怕。戴好頭套，只留眼睛鼻子嘴在開孔處。頭上黑亮，像個黑色的鹵蛋。

等他再出來，江以寧已經換了姿勢。她坐在床邊，手撐著下巴，慢慢笑了：「這倒像你。人模狗樣，一整套。你那個套子怎麼還耷拉著？」她指了指他兩腿之間，語氣又散又輕，「有東西就放出來。別演了。你人都來了，還想裝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