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謊言與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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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渾噩噩地上完第二節課,陳默幾乎甚麼也沒聽進去。老師講的知識像水一樣從耳邊滑過去,連個水印都沒留下。課間鈴一響,幾個損友又圍上來,勾肩搭背地招呼他一塊去廁所放水。他被半推半架著出了教室,跟著笑聲往走廊盡頭的男衛生間走。
他不知道自己身後不遠,學校樓梯拐角處,兩個女生正壓低聲音商議著一場針對他的試探。允兒靠在牆上,眼睛盯著七班門口,江以寧貼著她的耳朵說話。三個人之間的線還沒有接上,卻已經在這條嘈雜的走廊里錯身而過。
溫遙從校門口看到允兒進來那一刻起,心裡就沒真正安過。
她原想得很清楚:只要允兒還理智,知道身上的硅膠衣脫不下來,知道恢復陳默身份不可能,就不會貿然跟那個冒牌貨正面對峙。可一個人真的時刻都能這麼「清醒」嗎?溫遙也沒有十足把握。她怕允兒在某個瞬間被情緒推著衝上去,把一切都戳穿,鬧的全盤皆輸。
所以每次課間,她都抱著一摞文件,裝成順道路過,從三班教室慢慢踱到七班附近。腳步放得極慢,目光不落在任何人臉上,只借著玻璃窗的反光偷偷看。上午兩個課間,她都看見了。允兒沒有衝動,只是遠遠站著、看著,像在給獵物畫像。江以寧總是跟在她旁邊,像一堵最嚴厲的閘。
溫遙暫時松了口氣。
她做過最壞的打算。如果陳默的身份當場被揭穿,那她就不再躲,直接找允兒攤牌。談判,或者用更直接的手段。她想,再不堪,也總能談出個結果來。但眼下事情正沿著她最初的預期往前滑,還沒有到要撕破臉那一步。
她轉身回了醫務室。
電腦剛打開,她準備把這幾天的觀察記錄整理歸檔。手機先響了。
屏幕上顯示出三個字:韓雲墨。
韓雲墨,大家平常叫她韓總,韓雲墨是自己醫學院時導師的乾女兒,自己畢業後被導師推薦到她的公司工作,負責的就是上學時自己主攻的生物人皮項目的商業化落地。
平時自己都是直接向韓總彙報的,今天打電話來應該是想要瞭解跟進一下最近的工作進度。因為自打公司排她來學校醫務室物色實驗對象後,自己都只是通過郵件向公司彙報,並沒有回公司當面彙報過,所以這次大概就是叫自己回去彙報的。
溫遙看了幾秒,吸了口氣,才按了接通。
「溫醫生,下午有時間嗎?回公司見個面吧。」電話那頭女聲清透,語速不慢,帶著一種慣於發號施令的利落,「我看了你最近調動的資源,力度不小。看來計劃很順。有空回來當面給我說說。我乾爹昨兒還問起,說你一個人在學校里盯著,辛苦是辛苦,也該回來坐坐了。」
「好的韓總。我先給學校請個假,整理下資料,下午去公司。」
「那下午見。」
掛掉電話,溫遙立刻給政教處打電話請假。她聲音平穩,手卻按在電話線上,指尖輕輕打圈。
醫務室的門這個時候被推開。
她抬頭,簡遙舟已經進來了。少年還穿著校隊的籃球服,額角掛著汗,運動後臉上的熱氣都沒散。溫遙還在通話,只飛快掃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等一下。簡遙舟沒等。他兩步從桌後繞過來,從背後抱住溫遙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
溫遙身子一僵,匆匆對著電話說了句「好,那就先這樣,麻煩您了」,然後掛斷。她轉過身,從他懷裡掙出來,秀眉壓著:「你瘋啦?在學校呢。你怎麼沒上課?」
簡遙舟笑得一臉無賴:「這節體育課。我們打籃球呢,我裝崴腳,跟老師說來醫務室看看。」他頓了頓,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想你了,過來看看你幹甚麼。」
溫遙本來繃著臉,聽到這話,還是軟了下來,語氣輕了些:「腳真沒事?」
「沒事,裝的。」
她嘆了口氣,拉起簡遙舟的手,把人領進休息室,反手把門鎖上。讓他在床邊坐下,自己站在他面前,伸出手,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
「你討厭啊。都說過多少遍了,在學校里,我只是校醫,你只是學生。不能隨便來找我。」她瞪他,話里卻沒有真火,「是不是昨晚對你好了點,你今天又興奮過頭了?」
簡遙舟嘿嘿笑。剛打完球,他渾身都是熱烘烘的汗,運動服濕一塊乾一塊地貼在身上,隱隱勾出胸膛和肩背的線條。青春期男生那股扎實的、帶汗味的熱氣,像一團看不見的火,從領口和袖口往外冒。
「我想你。」他說,「你不歡迎我啊?」
溫遙沒答。她抬手,用袖口擦了擦他臉上往下淌的汗。她的手涼,貼在他發燙的臉上,像個冰片貼上去的吻。然後她低下頭,在他唇上極快地碰了一下。
「記住,」她看著他,語氣忽然認真,「以後想我,等晚上回家再親熱。學校里這麼多人,被人撞見,對你對我都不好。」
簡遙舟伸手摟住她的腰,整張臉埋進她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氣:「我不在乎。我就想你了。」
溫遙剛要說甚麼,少年已經翻身把她按在床上。他手伸進她衣服里,把胸衣往上一推。那兩團軟肉彈出來,被他還帶著汗的手掌捂住。他掌心滾燙,貼上去時,溫遙像被燙了一下,呼吸微微亂了一拍。
簡遙舟動作急,舌頭撬開她的嘴,探進去攪。兩個人脖頸上都起了薄汗。他一隻手往下,伸進她的褲腰,剛碰到裡面光滑的絲襪,就被溫遙一把抓住手腕。
「不行。」她喘著,眼神卻已經清回來,「摸摸就行了。在學校不能做。這是原則。」
「姐……」
「我說了不行。」
簡遙舟還想再往下探,兩只手都被她抓住。她用了點力氣,不讓他動。兩人在狹小的休息床上對峙了兩秒。少年眼裡的火燒著,溫遙卻一步不讓。
簡遙舟終於松了勁兒,跪起身子,賭氣似的把運動褲往下一扒。那根東西已經硬得不像話,帶著油光的套子包在外面,像個急不可耐的證據。他握著底部,挺向溫遙:「我來之前就在廁所把套戴好了。」
溫遙看著他,哭笑不得。昨晚剛荒唐完,這男孩今天又像頭小獸一樣湊上來。她心裡軟了一下,但還是把他褲腰往上拉。
「憋難受就自己擼。」她聲音里有笑,也有一點真惱,「我下午要出去辦事,這會還在上班。萬一這會兒來人怎麼辦?乖,把褲子提上。」
她雙手去幫他提。拉鍊處卡住了,那根東西太挺,橫在前面。溫遙只好一手握住那根滾燙的陰莖,往下按了按,另一隻手撐開褲腰,想要將它塞回去。
掌心裡,那東西一跳一跳的,跟著少年急促的心跳。涼手貼著熱物,燙得她指根都在發麻。
簡遙舟突然握住她的手,可憐巴巴地問:「那……你幫我口出來?要不用手也行。」
溫遙笑起來:「昨晚誰說的,再擼要精盡人亡了?今天又行了?」
簡遙舟拼命點頭。
溫遙沒點頭。她站在那兒,忽然有點走神。這間醫務室,她和陳默做過,也和許樓做過。那兩張床單換了又換,那扇門鎖過多少次。可面對簡遙舟,她不想。不是因為不喜歡,反而是因為心裡多了點不該有的東西,愧疚、疼惜,還有一絲想保護他的念頭。她清楚,只要在這裡給他開了頭,這個傻小子就會當成默許,一次兩次三次地往醫務室跑。學校不是公寓,總有一次會被人看見。到那時,他倆就真的完了。
所以她不能。
「不行,這是原則。」她把臉冷下來,「自己提好褲子。上學就是上學,別老想這些。」
簡遙舟蔫了下來。那股少年人橫衝直撞的勁兒,在溫遙面前像被一盆水澆透。他不敢反駁,慢吞吞地系好褲帶,下了床。
溫遙已經開門出去。簡遙舟跟出來,一眼瞥見休息室角落里搭著一套男生校服。袖口的名牌線頭松著,上面用藍線繡著幾個字——「高二七班 許樓」。他沒當回事,只當是哪個學生看病落下的。
「那我走了,晚上見。」他走到門邊,又想起甚麼,「裡面那套校服,要我幫你帶回去嗎?」
溫遙正背對著他翻櫃子,聽到「校服」兩個字,肩背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她沒回頭,很快說:「不用。我給他們老師說了,那學生下午自己來拿。昨天來看病,落我這兒了。」
「哦。那我走了。」
「等一下。」
溫遙轉過身,遞過來兩樣東西:一副醫用硅膠手套,一小袋做B超用的透明耦合劑。簡遙舟接過來,愣了。
「最後一次啊。」溫遙壓低聲音,看著他,「記住,上學時不准再來這找我。今晚我有事,不回公寓。你難受就用這些,自己找地方解決。你不是喜歡乳膠嗎?我這裡沒潤滑劑,拿耦合劑湊合。用完把垃圾處理乾淨,別被人看見。」
簡遙舟臉一下子紅到耳朵根。他把東西揣進兜里,悶悶「嗯」了聲,轉身出了門。
溫遙坐回電腦前,想繼續整理觀察報告。可手指擱在鍵盤上,一個字也打不出來。屏幕停在文檔的空白頁,光標一下一下地閃。
她心裡亂。
這間屋子像個裝滿舊事的容器。陳默在這裡進入過她,許樓也在這裡與她做過。那些場景一想起來,自己都覺得荒誕。唯獨簡遙舟,她推開了。她拒絕得越乾脆,心裡那點對他的愧疚反而越重。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在保護他,還是在變相承認,他對自己來說不一樣。
正亂著,手機又亮了一下。是韓總發來的見面時間。
溫遙定了定神,關掉了那個文檔。
而彼時,教學樓里,兩個人都沒心思聽課。
允兒坐在位置上,眼睛看著黑板,腦子里卻已經把所有可能性都排了一遍。甚麼時候加那人的微信,第一句話怎麼說,怎麼把「表姐」這個身份補圓,如果他反問細節怎麼辦,如果他要當場給自己母親打電話又怎麼辦。她把那條線反復捋,像下棋的人在腦子過殘局。
而七班那邊,陳默比她還不在狀態。
他撐著下巴,努力回想自己缺失的那段經過。那些碎片散在各處,他拼命往里填東西,把缺口一點一點糊上。最後,他給自己拼出一套說法。
在他的版本里,沒有硅膠衣,沒有江以寧,沒有溫遙那場溫柔似刀的性事,也沒有簡遙舟。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曾經變成過一個叫允兒的女生,不知道自己用女穴和自己的男根同時高潮過,更不知道學校外面那間公寓里曾留下過他荒誕又真實的痕跡。
他只記得,自己忽然決定去留學,去國外待了一陣,讀甚麼記不清了。後來為了補資料回國,在學校里遇到沈洛幫他處理文件。然後鬼使神差,不知怎麼就進了她的宿舍,沈洛說出真心,他們做了。他心動,想留下陪她。之後自己暈倒在路邊,被溫遙救起。再醒來,留校續讀之後就坐在現在這間教室里。
他記不起每件事的心理動機,只知道,既然腦子里是這麼個順序,那就先這麼走下去。
中午放學,允兒和江以寧去校外吃飯。
餐館裡擠滿了同校學生,鬧哄哄的。兩個人挑了個靠牆的位置,都沒提那件事。筷子夾菜、低頭喝湯,只有偶爾的眼神碰一下,又各自移開。江以寧把一塊紅燒肉夾進允兒碗里,動作自然得像做了很多年。
快吃完時,允兒忽然一頓,湊到江以寧耳邊小聲說:「我好像……硅膠衣模擬的生理期到了。」
江以寧愣了下,很快點頭:「先吃飯,一會兒去超市買衛生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