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醉夜

從校門口到公寓的路不算遠，秋夜的風卻比傍晚又硬了幾分。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再重疊，又分開。江以寧走在外側，允兒走在她旁邊，步子都比平時慢。

允兒把今天下午和那個冒牌陳默加微信的經過細細講了一遍。哪一句怎麼遞，哪一步怎麼留後手，「遠房表姐」這個身份怎麼補圓，後面準備怎麼一步步探他的底。江以寧聽完，沈默了小半條街，才說：「現在也只能這樣了。走一步看一步。」

她頓了頓，語氣里少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咱們就是個高中生，沒資源沒人脈。你身份被冒用了，連報警都不行。一報警，你就得解釋允兒是誰。到那一步，你的人生，還有陳默那個人生，全都得完。」

她沒往下說，允兒也沒接。兩人都知道，真到那一步，江以寧和她的關係也就跟著碎了。

「算了，不想了。」江以寧呼了口氣，「都這樣了，還能壞到哪兒去？」

允兒點點頭。

兩人又走了會兒，江以寧才說：「週末我得回趟家。我表哥結婚，週六周日得去幫忙。」

「甚麼時候回來？」

「盡量早。最快周日晚上吧。」江以寧斜了她一眼，故意把嘴巴一撇，「我得早點回來。晚一點，我的允兒說不定就跟別人跑了。」

允兒錘了她一下：「跑甚麼跑，我能跟誰跑。」

「喲，還跟誰跑？」江以寧酸溜溜地拖長音，「今天我家允兒英雄救美，明天人家大美人不是約你逛街吃飯嗎？」

允兒皺著眉，假裝生氣：「你說甚麼呢。同學有麻煩，能幫當然幫。再說那件事，還真跟我有關係。」

江以寧來了精神，表情從醋意轉成壞笑：「哦？難道真是我家允兒跟大美人在女廁里那個了？你跟我講講，我保證不生氣。」

「你愛生不生。」允兒說。

「講嘛。」江以寧用肩撞她，「我兩天不在，你不能讓我帶著問號走啊。」

允兒臉發紅，猶豫了下，還是開了口：「今天你跟我說那個冒充我的人回學校了，我就坐車往學校趕。今早上走之前……我下面塞了個跳蛋。」

江以寧眼睛都瞪圓了：「喲，出門還帶跳蛋。果然是個騷女人。然後呢？你就把人家盧倩按隔間里那個了？」

「滾滾滾。」允兒作勢要踢她，「天天就知道想那個。我到學校正好第二節課沒下，尋思去衛生間解決一下。自己擼一把，射出來，才能靜下心調查。為了不弄得到處都是，我戴了套。」

「然後大美人幫你擼的？」

「你能不能聽我說完！」

江以寧閉嘴，做了個給嘴巴拉上拉鍊的手勢。允兒這才繼續：「我正擼著呢，盧倩推門進來，看我那間隔間鎖著，就去了隔壁。她聽見我半天沒動靜，還問我是不是不舒服。我糊弄過去，她就走了。後來我完事，把套扔馬桶里，我明明記得衝了水，可不知道是沒衝乾淨，還是忘了衝。第二節下課，有人上廁所，就在馬桶里看見了那個套子，還拍了照。」

江以寧「嘖」了一聲：「原來你就是那個始作俑者。我們允兒還會製造校園懸案呢。」

「所以盧倩這鍋背得冤。」允兒嘆氣，「我要是不去作證，她這清白就洗不乾淨了。」

「行，你說的我就信。」江以寧伸手攬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你愛信不信。」允兒偏開頭，耳根還紅著。

「怎麼了，還氣上了？」江以寧笑著，手在她肩頭輕輕一捏，「走，回家。明天我不在，你去陪別人。今晚我可不能放過你。」

允兒沒說話，只把胳膊從她手心掙出來，又垂下去。江以寧不依，重新拉回來。兩個女生半摟半拽地往前走，風從後面追上來，把允兒幾縷頭髮吹到江以寧脖子邊，癢癢的。

快到公寓時，允兒手機震了下。

是盧倩。

「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我都不知道怎麼還你這個人情。明天說定了，一起去市區逛街，我請你吃飯。」

允兒回：「嗯，不見不散。」

江以寧偏頭瞥了眼屏幕，從牙縫里擠出一句：「明天，允兒就不是我的了。」

「你沒完了是吧？」

「我閉嘴。我不說了。」江以寧舉起雙手，誇張地投降，「你脾氣來得比我還快，比我都像女的。」

允兒瞪了她一眼。

江以寧立刻意識到說錯話，自己先笑了：「呸呸呸。允兒本來就是女的。我才是真爺們。」

說著，她松開允兒，邁開大步走到前面，學著男生那樣甩胳膊，還故意把肩膀晃起來。允兒在後面看著，笑得直不起腰：「你可快拉倒吧。走得像個人妖。」

「有嗎？」江以寧回頭，得意洋洋，「我覺得挺爺們。」

然後又更誇張地在前面晃。深秋的夜裡，兩個女生笑成一團，影子扭得像兩棵被風吹動的樹。

八點多，韓雲墨終於從辦公室出來。

溫遙已經在公司工位上等了快兩個小時。手裡的資料翻來覆去看，數據沒看進去幾個，肚子早就叫得沒了章法。聽見開門聲，她忙站起來：「韓總，忙完了？要不今天就算了，我去便利店買點，隨便對付一口。都這麼晚了，您也注意身體。」

韓雲墨揉著太陽穴，聲音里帶著疲：「溫主任，算了，私下還是叫你溫遙吧。等急了吧？剛幾個郵件要回，耽誤到現在，真對不住。我這個人吃住都在公司，日子過得沒個時間點，你別介意。」

溫遙聽她改口，也跟著松下來：「您叫我小溫就行。韓總天天這麼熬可不行。有些事該分給我們做就分下來。身體熬壞了，多少錢也買不回健康。」

韓雲墨笑笑：「走吧。樓下有家燒烤，咱們去喝點。我記得你挺愛吃燒烤的。私下也別韓總韓總的，叫我雲墨姐。」

溫遙一怔。

愛吃燒烤？自己確實喜歡。燒烤配冰啤酒，幾乎是她當年讀書時最舒服的放鬆方式。可問題是，她好像從沒跟韓雲墨提過。兩人總共就見了十幾面，說的大多是項目，談的永遠是進度。韓雲墨怎麼知道的？

溫遙不好問，只當是自己的導師告訴她的，便點頭：「好的，雲墨姐。你沒記錯，我是挺喜歡燒烤。就燒烤吧。」

兩人下樓，進了燒烤店，挑了個靠里的桌子坐下。韓雲墨把菜單推過來：「你點。我這看電腦看得眼睛發乾。多來幾扎啤酒。晚上別回了，對面酒店我給你定好了房間。難得見面，好好聊聊天。」

溫遙應下：「明天我還得去實驗室核對點數據，正好就不走了。」

點完單，她把菜單遞給服務員，回過頭說：「管您叫雲墨姐，我這可佔便宜了。按年齡，我管您叫姨都行。」

韓雲墨一聽，故意板起臉：「小溫，你這話我可不愛聽。你把我叫老了。我還年輕著呢。要不我乾嘛總愛找你們這些大學剛畢業沒幾年的小孩聊天。你老是是我乾爹，真論起來你得管我叫師姐。」

兩人都笑了。燒烤一盤一盤上來，油亮亮地碼在錫紙盤里。啤酒扎杯上凝著一層薄霜，碰杯的時候，「哐」地一聲。烤肉的焦香、孜然的辛香、冰啤酒的微苦，混在一起，像一場深秋夜裡最實在的暖和。

喝著喝著，話就多了。

韓雲墨給溫遙講她的從前。她說自己小時候，父母就離了婚，誰也不要她。後來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她說她恨他們，恨到不願回憶。既然沒打算照顧一個孩子，為甚麼要把她帶到這世上。

溫遙問：「那你怎麼不找個伴？」

韓雲墨晃著杯子喝了一口：「一個人過慣了。這麼多年都自己待著。再說，我沒有生育能力。沒有哪個男人會要一個不能生孩子的女人。」

她又喝了半杯，醉意浮上來，話更輕了：「其實，我本來也不只喜歡男人。我談過一個女生。後來……出了些事，沒一起走下去。再後來，我就沒找了。覺得一個人更自由。」

溫遙靜靜地聽。酒精讓她腦子有點飄，眼前的韓雲墨變得比白天更軟，更像個會受傷的人。

轉眼已是深夜。兩人結賬出來，被夜風一吹，醉意又往上翻了幾層。

深秋的街頭，路燈的光鋪在柏油路上，像一灘灘冷琥珀。風卷著幾片落葉從人行道那頭滾過來，發出很輕的「沙沙」聲。韓雲墨的高跟鞋踩得不太穩，身子往溫遙身上靠。溫遙自己腳步也漂著，兩個人像兩片被同一條河往下衝的葉子，互相攙著，往對面的酒店走。

這家酒店，韓雲墨經常安排朋友客戶過來住。前台女孩一看是她，熟練地遞上房卡：「韓總，您定的大床房。要我送客人過去嗎？」

韓雲墨半靠在溫遙身上，擺擺手：「不用。我自家妹妹。我自己送。」

兩人進了電梯，又拐過一道長長的走廊。房間門牌上的數字在溫遙眼裡打著晃。她拿房卡刷了好幾下才刷開。韓雲墨已經得扶著牆了。溫遙把她半摟半架地扶進屋，放到床上，讓她靠著床頭坐好。

「雲墨姐，你醉得不行了。要是不嫌棄，今晚就這擠擠吧。我也暈得厲害，沒法送你回公司了。」

韓雲墨閉著眼，點了點頭，含糊地「嗯」了一聲。

溫遙比韓雲墨清醒一些。她先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出來時，韓雲墨已經自己把西裝外套和襯衫脫了，只穿著黑色的胸罩和一條肉色褲襪，斜躺在床上。

燈光很暗，只開了床頭的壁燈。溫遙站在床邊，只看了一眼，呼吸就輕了一拍。韓雲墨四十多歲了，可那身皮膚緊得不像話，肩頸光滑，腰上沒有一絲贅肉。兩條腿被薄薄的褲襪包著，在昏黃的光里像塗了一層油。胸罩裹著的地方，形狀仍挺得驕傲。只看身體，完全不像這個年紀的人，甚至比很多二十幾歲的女生還好。

溫遙在床邊坐下，輕聲說：「雲墨姐，我幫你把褲襪脫了，早點睡。」

韓雲墨「嗯」了一聲，沒睜眼。

溫遙俯下身，兩手捏住韓雲墨褲襪的腰部邊緣，慢慢往下褪。那層襪料和皮膚貼得緊，褪的時候，能看見布料下面的肉色一點點露出來。褲襪裡面是一條質地極好的真絲內褲，黑色的，邊角在光里泛著一點珍珠一樣的光。

褪到膝蓋時，韓雲墨忽然翻了個身，側過來，兩條胳膊一伸，摟住了溫遙的脖子。

溫遙本來就暈，被這一帶，整個人直接趴在了韓雲墨身上。她只覺自己胸口壓上了兩團軟極了的東西。那柔軟從她的乳房一路傳到鎖骨，像陷進了一團剛彈好的棉花裡。韓雲墨被壓得喘氣都重了，反手伸到背後，「啪」地解開了胸罩搭扣。

溫遙撐著床直起身，耳朵根像被火烤著。她語無倫次：「雲墨姐，我……我先幫你把褲襪脫了，再幫你把胸罩摘了。不過這裡沒睡衣，你要嫌內衣勒的難受，只能光著了。」

韓雲墨沒說話，只配合地弓起膝蓋、抬起胳膊，讓溫遙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