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張嘴 接住

「樸長官，這次科技部和國土部的聯合評審，我就全仰仗您了。」金教授微笑著奉上一瓶十四代龍泉日本清酒禮盒，隨即轉頭使了個眼神，「安逸啊，給樸長官把酒滿上。」

「樸長官，請。」安逸聲音清亮，挑不出半點禮儀上的瑕疵。

樸長官端著酒杯，眯起那雙被肥肉擠壓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借著酒勁，露骨地打量著近在咫尺的安逸。突然，他伸出那只粗短的手，掌心帶著汗濕的溫度，搭在了安逸膝蓋之上，順勢捏了捏。

安逸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胃里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拿著酒壺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她極力克制著當場將整壺酒砸在他臉上的衝動，維持著面上的鎮定。

「安博士……」樸長官拍了拍她性感的大腿，端著酒杯打了個帶酒氣的嗝，眼神里充滿了上位者看螻蟻般的輕視：「今天是不是開了眼？沒去過那麼豪華的高爾夫球場吧？」

粗厚粘膩的手掌拍在腿上的力量並不重，卻生生將她所有的自尊與傲骨拍得體無完膚。

包廂里安靜得可怕。金教授在一旁端著酒杯，臉上掛著諂媚笑意，眼神里卻透著刺骨的冰冷與警告。他在用眼神逼她，逼她忍耐，逼她順從。

她當然可以抽身離開。可代價也許是一次次延畢，手裡的核心項目拱手讓人，逐漸被指導教授邊緣化，將她的論文成果變成他人的嫁衣。眼下下週五的學術會議主持，教授都有可能臨時把她換掉。她怎麼甘心把到手的榮耀拱手讓人？

安逸強行壓制著胃里翻江倒海的惡心，「……是。」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鐵板上滋滋作響的鴨油聲淹沒，「今天……多謝樸長官帶我見世面。」

諂媚的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樸長官聽了頓時發出陣陣狂妄肆意的笑聲，對安逸這種屈服與卑微甚是滿意。他挑了挑眉，順手拿起自己那雙沾滿了油污與唾液的筷子，從鐵板上夾起一塊肥膩生燙的烤鴨皮，直接懸在安逸嘴邊。

「光口頭謝謝多沒意思。」他帶著酒氣的熱氣噴在她臉上，眼裡閃爍著貓戲老鼠般的獸性與戲謔，「來，賞你的，張嘴接住。」

滋滋往外冒油的肉片離她的嘴唇只有半寸，上面甚至還掛著粘膩的津液。

金教授拍著手大笑：「安逸！樸長官這可是把你當自家晚輩疼呢，還不快謝過長官！」

胃里的酸水直衝喉嚨，她把尊嚴踩進泥土，最終張開嘴，強行咽下帶著惡心唾液和油腥的肉。

旁邊的秘書見狀，趁熱打鐵地拍手提議道：「光吃肉哪夠？我看安博士不如和樸長官喝個‘交杯酒’？」

「對對對！交杯酒！」金教授立馬領會，趕忙倒滿了兩大杯高度數燒酒，一把塞進安逸顫抖的手心裡，硬生生按著她的手臂往前推。

「交杯酒～」

「交杯酒～」

秘書和金教授一唱一和。

樸長官笑得臉上的肥肉亂抖，伸出肥碩的胳膊，扣住了安逸冰冷僵硬的手臂。

兩人手臂的交纏，肥厚粘膩的軀體毫無顧忌地蹭過她柔軟的胸脯。那股濃烈惡心的酒氣與汗臭直撲面門，帶來令人窒息的惡心與屈辱。

她像是一個被剝奪了尊嚴與靈魂的木偶，在眾人起哄的歡呼聲中，顫抖著將真露燒酒咽下喉嚨。

樸長官咂咂嘴，抹了一把嘴角沾著的酒漬，顯然這一場馴服與戲弄讓他徹底盡了興。他打了個帶酒氣的嗝，推開面前的杯碗，歪倒在墊子上擺擺手：「不喝了，不喝了！老婆還在家等著呢。回家。」

說著，他斜眼看向臉色慘白的安逸，甕聲甕氣地問：「安博士，叫的代駕到了沒有啊？」

胃里的酸水與惡心感已經在衝撞著食道，安逸咬著牙關，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將那股噴湧而出的嘔吐感硬生生強壓下去：「……我去問問。」

她幾乎是虛浮著腳步撐著牆壁走出了烏煙瘴氣的包廂。好在京畿道的代駕早已提前在老店門外候著。

幾分鐘後，一行人晃晃悠悠地出了店門。樸長官喝得腳步發軟，金教授和秘書一左一右地將他小心翼翼地扶上了黑色高級轎車的後座。

「樸長官，您慢走！」金教授躬著腰，臉上的笑意諂媚得近乎扭曲。

秘書朝金教授點了點頭，隨後也坐進副駕駛，陪同車輛緩緩駛離。

直到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馬路盡頭，一直滿面堆笑的金教授才收斂了笑容。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身旁面無血色的安逸，冷哼：「連杯交杯酒都喝得要死要活，真是掃興。」說罷，他拉開旁邊另一輛車門，坐上去絕塵而去。

山麓間的風帶著刺骨的涼意，胃里積壓已久、翻江倒海的劇烈惡心感終於徹底失控，以摧枯拉朽之勢衝上喉嚨。

「嘔——」安逸再也支撐不住，跌跌撞撞地衝進旁邊的小巷子里，「嘔——」手指死死摳住粗糙的磚牆，她雙膝發軟，胃部劇烈的痙攣強行將那些帶著黏膩鴨油、刺鼻燒酒，以及那個男人惡心唾液的食物殘渣一口氣全部吐了出來。

辛辣的胃酸灼燒著食道與鼻腔，眼淚混合著冷汗糊滿了整張臉。腹部劇痛如刀絞，她一遍又一遍地乾嘔，直到胃里再也吐不出半點東西，只剩下苦澀的膽汁在口腔里蔓延。

為了一個博士文憑，至於麼？她內心沒有答案。

她像一條毫無尊嚴的野狗，咽下了上位者帶有侮辱意味的食物，喝下了被硬按著手臂灌進來的交杯酒，甚至連一句拒絕的硬氣話都沒敢說出口。

「呵……呵呵……」低沈而沙啞的笑聲從喉嚨深處溢出，安逸看到不遠處她的代駕像看個神經病一樣投來輕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