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雞巴扇臉

「當然沒有，」玄宇動作微微一頓，有些意外，「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甚麼，只是以前遇到過一些不太愉快的經歷，問一問。」

在韓國生活的這些年里，她遭遇過各種各樣的種族歧視。有時對方一得知她是中國人，原本溫和的態度便會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頓時變得刻薄而冷漠；有時因為她的韓語過於地道流利旁人誤以為她是韓國人，便毫無顧忌地當著她的面肆意貶低中國。

最讓她瞠目結舌的一次來自幾年前她頗為信任的一位研究室前輩。平日里把平等掛在嘴邊的前輩，竟在一次天氣閒聊中，特別自然地冒出一句：「這霧霾都是中國髒狗乾的好事。」當時安逸當著眾人不知所措的尷尬中只回了五個字：「? ????（真有趣）。」那位前輩才猛然反應過來，慌了神，擺著手解釋是無心失言。

但在安逸看來，那些未經大腦思考、在潛意識里脫口而出的話，才是一個人最真實的想法。如果說她以為不錯的人內心也都是如這前輩這般不堪，那在她接觸過的韓國人里究竟能有幾成是不帶偏見地與她社交？那些當面阿諛討好她的追求者，背後又存著怎樣的心思？

她懶得再去展開無意義的猜想，久而久之，反而養成了某種怪癖——總喜歡在與人熟絡之後，輕描淡寫地拋出自己的國籍。她甚至從中找到了一絲耐人尋味的樂趣，去觀察對方瞬間的僵硬、慌亂，或是偽裝撕碎後的尷尬。既然曾有那麼多人讓她不適，這點小小的心機在她看來倒也算不上甚麼壞心思。

就如同此刻，她故意拋出這個問題，想打玄宇一個措手不及。看一位風光無限的大明星露出不齒的一面可遠比看普通人的反應有趣多了。

玄宇緩緩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認真地看向她：「我在還沒特別出名的時候日本待過一段時間，也遇到過類似的事情。所以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他微微停頓，像是在細細斟酌措辭，「我對你有好感，是因為你這個人，和你是哪國人沒有任何關係。」

這算表白嗎？

「況且，不瞞你說，幾年前我也曾和一位中國女演員交往過。」玄宇補充道，「所以……我是真的沒有任何偏見。」

「好吧。」這倒是讓她好奇了。

「不問問是誰嗎？」

安逸搖頭：「我認為你不會說。」

「我只是覺得和我正在追求的女孩講前女友不禮貌。」

她點點頭：「所以……我是你正在追求的女孩？」

玄宇垂下眼簾，指尖輕叩了一下桌面，徬彿是在用這幾秒鐘的沈默來回顧自己的過去。

從出道至今，憑借無可挑剔的皮囊，他在感情里向來是被動的那一方。多的是主動湊上來的示好與追捧，從不需要去思考如何向一個人低頭表白。他反而是在感情里向來被動的一方。

可他在娛樂圈里摸爬滾打十幾年，甚麼樣的人沒見過？哪怕安逸聰明絕頂、清冷犀利，在他眼裡，也不過是個二十五歲、正用一身驕傲和智商當武器的小狐狸罷了。

他看得穿她的防禦機制，看得到她清冷外表下隨時準備抽身離開的警惕，甚至連她剛才那點惡作劇般的小心機，在他看來都帶著一種抓人的靈動。

可到底懸殊的身份差距擺在這兒，他拿不准這會不會成為日後的隱患。圈子里見多了借著情愛上位、轉頭就拿私密關係索要資源錢財的戲碼。他寄希望於安逸不是這樣的人，卻終究不敢拿自己的事業下賭注。

十幾年摸爬滾打、步步為營，才築起他如今的高台與羽翼，他輸不起，也賭不起。

說他彆扭也好，不自洽也罷，他可以當著安逸的面，輕巧又大方地說自己在「追求」她；但這並不代表他真的放下了戒備，要低頭請她做自己的女朋友。

這十幾年的摸爬滾打、步步為營，才換來他如今的高台與羽翼，他承擔不起賭錯的代價。

「讓我們多見見，怎麼樣？我很喜歡和你相處。」話說得真摯動聽，分寸卻卡得極死。

「好啊。」安逸應得乾脆，心裡卻暗笑這位頂流可真夠嚴絲合縫的。可轉念一想，自己同樣帶著一身防禦，倒也沒資格嫌棄他。

「不過……你可要多抱抱我。」安逸看向他，「術後我激素暴跌，特別需要有人把我抱在懷裡。」

玄宇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了下來，眼底漾開一抹溫柔而踏實的笑意：「當然可以。我能再問你一個問題麼？」

「你問。」

「這幾天有沒有想我？」

她伸手覆在他搭在桌沿的手臂上，聲音柔了下來：「嗯，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就很想被你抱在懷裡。」

那天和 Leó 鬧翻之後，她感到厭煩，也不想再叫別的人來陪她。又不能做愛，炮友帶回家裡也麻煩，況且手頭還有一堆工作，這點想被人抱著睡的慾望根本排不到優先位置。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玄宇便覺得下身燥熱，壓抑的情潮在身體里復蘇。他的呼吸沈了幾分，翻過手掌，反手將她那只纖細的手輕輕握在掌心裡：「只是躺在床上想嗎？」

他把她攬入懷中，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我猜你也看出來了。我這個人性慾比較旺盛。」她靠在他的胸前，「上次房車野營我睡得很香。」

他把她摟緊：「那你今晚留在這裡好不好？」

「我沒帶換洗衣服。」

「穿我的。」

她感受著那聲聲劇烈的心跳，帶著一絲玩味打趣：「你心跳得好快。」

「嗯。」玄宇沈沈地應了一聲。

溫熱的呼吸若有似無地拂過他的脖頸，帶著微癢的觸感，像一小撮火苗順著脈搏靜靜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