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恩雅的隨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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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月的第二個週四,是恩雅的心理隨訪日。
她的房間在四樓,門口掛著一塊手寫的小木牌:「姐姐的談心室,請敲門」。字是圓的,旁邊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兔子——她說是苔絲畫的,苔絲說是恩雅畫的,兩人都不肯認。
我是最後一個。
「哥哥大人~」門一開,恩雅就張開手,「今天也辛苦了,先讓姐姐抱抱。」
她比我矮不了多少,紫色的長髮松松地輓在腦後,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抱上來的時候,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薰衣草味。
「我是來做隨訪的。」
「抱抱也是隨訪的一部分。」她松開手,拉我進門,「這叫抱抱療法,有論文支持的。」
她的房間和里芙的完全相反。暖色調,溫度大概二十四度,到處是軟的東西:靠墊,地毯,沙發上的針織毯。書架上塞滿了心理學和兒童教育的書,一排毛絨玩具擠在書架最高層——都是假毛的,她對動物毛過敏。
牆角立著三把槍,槍托上貼著手寫的名牌:貝塔,卡尼,彼得。
「坐。」她指著沙發,「喝甚麼?熱可可還是洋甘菊?」
「隨便。」
「哥哥大人又說隨便。」她嘆了口氣,「那就熱可可。隨便的人要吃甜的。」
她端來兩杯熱可可,在我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膝蓋上放著一個平板,屏幕上是我這個月的數據:睡眠時長,心率變異性,神經負荷曲線。
「睡得比上個月少了一個半小時。」她說。
「最近事多。」
「事多的時候,哥哥大人的心率變異性會降低。」她把平板轉過來給我看,「可是這個月沒有降,反而升高了。說明你雖然睡得少,但是……很放鬆?」
她歪著頭看我,紫色的眼睛彎起來。
「或者說,很興奮。」
我端著熱可可,沒說話。
恩雅也不急。她做心理輔導的時候有一種特別的耐心,像托幼園裡的老師,蹲下來等一個孩子自己開口。
「這個月我見了所有人。」她慢慢地說,「里芙的數據很有意思。她的神格負荷比上個月降了百分之十二,情緒穩定性提高了。這在她身上很少見。她一般是越穩越冷,這次是越穩越……軟。」
「軟?」
「嗯。她跟我說話的時候,看了我的眼睛三次。以前每次隨訪,她最多看一次。」恩雅用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划,「芬妮就不一樣了。芬妮的焦慮指數是這個月全隊最高的。她來的時候一直在搓手指,問了我一個問題。」
「甚麼問題。」
「這個是保密的哦。」恩雅笑眯眯地說,「我只能告訴哥哥大人,是關於‘怎麼面對一個自己還不知道的答案’。」
我把熱可可放下了。
「然後還有肴。」恩雅繼續說,「肴甚麼都沒說。她每次都甚麼都不說,來了就在沙發上睡二十分鐘。可是這次,她走之前問我:‘如果有個人甚麼都不藏,故意讓你看見,那算不算一種拜託?’」
房間里很安靜。
恩雅把平板放到一邊,身體往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托著下巴看我。
「哥哥大人。」
「嗯。」
「三個人,三個不一樣的變化。」她說,「可是我覺得,她們的中心是同一個人。」
她的語氣很溫柔,沒有一點指責。
「我不知道那是甚麼。」她說,「但我感覺到了。那是一種……很溫熱的秘密。像是你把一個很重要的東西放在她們手心裡,讓她們自己決定要不要握緊。」
我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