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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吧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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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晚上,基地的酒吧開著。

說是酒吧,其實就是一樓環形大廳旁邊的一間休息室,吧台是凱茜婭張羅起來的。

她自己調酒,自己管賬,酒的來路誰都不問,大概和情報台有某種不便明說的供應關係。

牆上掛著一塊她從哪兒撿來的舊霓虹招牌,只亮了一半,剩下的字母黑著,誰也拼不出原來是甚麼。

週末的人不多,兩個技術部的在角落里下棋,一個醫療部的護士靠在沙發上睡著了,手裡還捏著半杯果汁。

我在吧台最邊上的位子坐下。凱茜婭正擦著杯子,金髮在吧台燈下閃著暖光,看見我,彎起眼睛笑了。

「親愛的,來了。」

我說要一杯長島。

她揚起眉毛,說你平時只喝啤酒,確定?

我說今天想試試。

她說行,轉身去夠瓶子,一邊倒一邊說芬妮剛走,喝了兩杯威士忌,臉紅紅的,自己走回去的,走路有點歪,扶著門框緩了一下才出去。

我問她一個人嗎。凱茜婭說一個人,把長島推過來,杯壁上已經凝了一層水珠。我喝了一口,很烈,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

凱茜婭又從吧台底下摸出一小碟鹽水花生推到我手邊,說空腹喝這個,明天頭疼別來找她。

她說苔絲今晚在書庫加練手法,不來了,她一個人守著這點生意,正好有空聽人說話。

說著她往芬妮剛才坐過的那張高腳凳瞥了一眼,凳子上還留著一隻沒喝完的杯子,杯沿印著一點口紅。

「她走之前問了我一個問題。」凱茜婭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她問我,一個人老惦記著以前被誰摔在地上的感覺,惦記了好幾年,是不是有病。」

我端著杯子沒動。

「我說那得看她惦記的是甚麼。」凱茜婭托著腮,「惦記被摔疼了,那是記仇;惦記被摔的那一下自己終於甚麼都不用想了,那就不是病,是她終於知道自己想要甚麼了。」她頓了頓,用抹布在吧台上畫了個圈,「她聽完愣了好半天,然後笑了,笑得眼睛都彎了,說凱茜婭你這張嘴真討厭,付了錢就走了,小費給得特別多。」

我低頭看著杯子里的冰塊,沒有接話。

凱茜婭也沒追問。

她這個人很會看場合,知道甚麼時候該把話停在半截。

我想起器材室里芬妮趴在墊子上跟我說她就是喜歡那樣的樣子,那天她說得那麼直,可直完之後她還是會在別處找人問一句是不是有病。

她不是不確定,是需要有人告訴她不用為這個害臊。

我希望那個人是我,可今晚恰好是凱茜婭,這也挺好,有些話隔著一張吧台反而更容易問出口。

吧台另一頭,茉莉安坐在最靠牆的位子,面前一杯紅茶。

她總是喝紅茶,即使在酒吧。

她看見我,微微點了一下頭,端著杯子走過來,問可以坐嗎。

我說坐。

她在我旁邊坐下,紅茶的香氣混著長島的烈味飄過來,倒不難聞。

「老大最近很忙。」她說,語氣很輕,不是問句。

我說還好。

她低著眼睛看杯子里的漣漪,說上次她給我端茶的時候順手測過一次心率,一百一十二,當時屏幕上在放訓練錄像,有人被摔在地上。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棕色的齊劉海整整齊齊地垂在額前,側臉在吧台燈下半明半暗。

「您不用解釋,我沒有資格問。」她說,「我只是注意到了一些事。」

我問甚麼事。

她說芬妮姐前兩天來取資料,袖口滑上去,手腕內側有指痕,不是打架留的那種;還有她走路的樣子,和星期三這幾天一樣,小心翼翼的,後面不太舒服的那種走法。

她說這種走法她見過,在別的地方見過。

她抬起眼睛看我。那雙眼睛里有一種很深的光,深到近乎著迷。

「老大,疼這件事,我比誰都懂。」她說,「我不是在問您在做甚麼。我是想說,如果有一天,您需要一個懂得疼的人,我在。」

紅茶的熱氣在她臉前慢慢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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