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亂生春色誰為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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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吻從額間,慢慢落至她細長瑩白的脖頸,熱灼的唇一點一點往下移,所到之處皆成了春淺時節破壤而出的碧草,不動聲色粘住上舞的飛蝶。
杜鳴箏身子輕顫了一下。
收攏翅翼。
「怎麼了?」即使再細微的動作,他也能夠立刻察覺。
沈雲昭止住再進一步的動作,眼裡方才迷離的慾望,霎時被關切所填滿。
杜鳴箏記得陸維帆臨走前,在包廂交代的那一番話。
他是完全把她當作一幅私藏的簪花仕女圖,毫無顧忌、毫不留情地在仕女臉頰,襦衫之上的大片胸口,高髻旁的芍藥、海棠、菡萏、牡丹,留下無數艷紅濕淋的題跋和款印。
杜鳴箏把頭靠在男人的肩膀上,語氣很淡:「雲昭,我累了。」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大抵換了其他男人,分別許久,此情此景,總要念上一句掃興,而她的沈雲昭,只是笑著摸了摸她發,說道:「那我把貝貝送出去。我們休息吧。」
她仍舊坐在暖粉的爬爬墊上,仰臉看著丈夫抱起女兒出了臥室門。
沈雲昭高挺勁瘦的背影,貝貝兩只小白藕似的胳臂越過他寬闊的肩,低垂著頭,黑色的額發抵住眼睛,手裡攥著一嘟嚕紫葡萄積木,非常努力地想把果梗和果實拼接在一起。
杜鳴箏忘記自己是甚麼時候入睡的,也不知沈雲昭是何時回來的,她只是在半夢半醒之間,覺察到男人身上嘶嘶嘶冒著的熱意。
她如同一具犯了錯被冰凍千年的女屍,急需這股熱意來洗心革面,轉世為人。
她把整個身子都陷進了他的懷抱。
窗外似下了極大的暴雨,雨聲瀟瀟,她和著不絕的雨聲,一晚上接連地做噩夢,夢里全是那間金碧的包廂,和陸維帆低頭用力的側臉。
翌日上午,杜鳴箏和沈雲昭一道去拜訪他的二伯父。
沈雲昭的二伯父名沈屏,字開遠,現居住在南京政府名下福煦路的一棟花園洋房裡。
即使二伯父離開南京至上海赴任並沒有幾日,但沈雲昭到了上海,自然要第一時間去拜會。
昨日是晚了,又見杜鳴箏有些疲倦,但今日是怎麼都推遲不得。
臨出發前,貝貝鬧著要和奶媽同坐一輛小汽車,於是這輛汽車只剩杜鳴箏和沈雲昭倆人。
汽車後座,沈雲昭對杜鳴箏笑道:「來了上海,總覺得好像在看一部加速電影,怎麼每個人走路都那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