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十載春秋,彈指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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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不仁,拿萬物當芻狗嚼爛了吐在路邊;歲月無情,把二十載春秋過得跟老驢拉磨一般又臭又長。
東蒼龍洲的三月,向來是不懂得甚麼叫收斂的。
那地脈深處埋藏的乙木青龍靈氣(東方青龍七宿交匯之乙木神氣,主萬物生發、草木繁茂),就像是憋了一整冬的潑辣寡婦,天色剛一轉暖,便順著土縫亂往外拱。
滿山遍野的野草拔了尖兒似地瘋長,溪澗里的春水撞在發青的頑石上,濺得滿山溝子都是叮呤咣啷的亂響。
村口那汪開鑿了有些年頭的老池塘,早被春日的大日頭曬得溫吞發暖,成了這一方方圓十里之內,小泥猴子們最中意的爛泥坑。
「嘩啦!」
水花兜頭蓋臉地砸下來,帶著一股子爛葦葉與陳年塘泥的土腥味。
十幾個打著赤條的農家娃子在水里撲騰得像是一鍋下了滾油的小雜魚,尖叫聲、潑水聲、還有不知誰家倒霉孩子被嗆了水後的劇烈咳嗽聲,把那幾株歪脖子老柳樹上的麻雀驚得撲稜稜亂飛。
在這群曬得渾身焦黑、皮肉粗糙得跟老樹皮無異的野小子堆里,偏偏蹲著一個極扎眼的異數。
那當真是一個白生生、嫩得徬彿能掐出一捧羊奶來的小娃娃。
看上去不過六七歲光景,骨肉勻停,額頭圓潤,生了一張讓十里八鄉媒婆見了都要念幾聲阿彌陀佛的俊俏臉蛋。
只是眼下這俊俏小娃正蹲在池塘邊那半乾不濕的青黑泥灘里,兩只白嫩的小胖手極有章法地捧起一坨爛泥巴,啪嗒一聲,結結實實糊在了自己光溜溜的小肚皮上。
糊上去還不算完,他還得扁著小嘴,肉乎乎的掌心噼里啪啦在肚皮上拍了個勻實,生怕這層泥鎧甲掛得不夠牢靠似的。
「餵!小不點!你縮在草窩子里孵蛋呢!吃我一記黑虎掏心浪!」
仗著個頭高出兩個頭的大孩子鐵蛋怪叫一聲,兩手如巨掌拍鑔般在水面猛地一合,一大捧泥水頓時化作傾盆惡浪,劈頭蓋臉全砸在了那白嫩小娃的腦門上。
泥漿順著眉弓、鼻尖往下淌,掛在紅潤的嘴角邊,看著滑稽得緊。
那小娃卻既不哭也不惱,甚至連眼皮都沒眨巴一下,只是抬起掛滿泥漿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臉,露出兩排細碎潔白的小乳牙,咧開嘴便是一陣沒心沒肺的咯咯傻笑:
「打偏啦!鐵蛋哥沒吃飯,水花軟綿綿的,像村頭王奶奶家的老母雞撒尿!」
這一聲奶聲奶氣的嘲弄脆生生落進池塘,頓時引來周遭一陣肆無忌憚的哄堂大笑。
幾個稍大些的孩子笑得在水里直打滾,甚至有人趁機去揪鐵蛋沈在水下的短布褲衩。
鐵蛋臊得滿面通紅,哇哇大叫著撲上前去,把這池春水攪和得越發渾濁不堪。
在一片喧天鬧騰中,這糊了一身爛泥巴的小娃慢吞吞退回到柳樹根底下的陰涼處,小屁股往鬆軟的草甸子上一坐,兩只短腿耷拉在水面上輕輕晃蕩。
陽光穿透柳梢的嫩葉,斑駁地碎在他長長的睫毛上。
那雙漆黑如子夜、水靈靈的幼童杏眸深處,極隱蔽地掠過了一絲蒼涼得讓人牙酸的疲倦。
演戲難,裝孫子更難,在這一方不見天日的窮鄉僻壤里,硬生生裝了整整二十年的小屁孩……
那簡直是把一個受過現代高等教育的體面靈魂架在文火上烤,烤得連骨頭渣子都快淌出苦油來了。
他叫蕭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