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過年

至於接回來以後該咋辦，她現在也想不了那麼多那麼遠了，先接回來再說。

被父親銳利的眼睛一看，女孩下意識地回避掉了男人的目光，低頭用手在桌邊扣扣弄弄地，撅著嘴，一臉的不開心。

好半響，才聽見李有慶放下了酒盅，伸手抓過女孩白嫩的手，握在掌心裡揉了揉，低啞的嗓音開口說，「翠兒，你還小，爹知道你還小，但是……」他深深地嘆了口氣，看著還很稚嫩的女孩面孔，心裡酸得不行。

「你娘福薄，生了你們姊妹倆就走了。爹拿你們當一雙眼珠子般疼著……可，稀裡糊塗地就……」男人哽住了話語。

小翠眼圈也紅了，她明白她爹的意思，她姐出嫁，再加上她越來越大了，村裡人的議論，但她一點都不在乎，「俺願意，」女孩晃晃了爹爹的大手，「俺願意伺候爹。」

李有慶反手握住女兒的手，捏了捏，言道「咱父女三人這些年來相依為命，是咋過來的你也清楚。你姐疼你，你也和她貼心。」男人看向小女兒，「有啥事，你可不能幫她瞞著爹。她不想讓咱們替她操心我知道，但翠兒啊，你說爹能放下你姐不？」

女孩聽得眼眶通紅，腦袋和撥浪鼓似的搖。

她當然知道她爹捨不得他姐，也放不下她姐，現在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李小翠也覺得不能瞞下去了，嘴唇撅著動了動，還是不放心地先叮囑道，「那……爹，俺，俺和你說，但恁聽了千萬不能動氣，也不要去找陳家論理。」

小翠挪著凳子又往父親身邊挪了挪，「俺姐都說了，這兩口子哪有不拌嘴的時候，恁聽完就算。過後咱就讓那陳大壯和俺姐合離，讓俺姐和小根回家來，以後咱幾個好好過平安日子，就完了。行不，爹？」

李有慶在聽到女兒說「也不要去陳家論理時「心裡就咯噔一聲。他知道這小女兒心思比大女兒要細得多，也謹慎妥帖得多。但凡不是甚麼大事，她也不會想到找人理論，要個說法的事。

男人盯著女孩看了一會，俯身端起酒盅一飲而盡，腮幫子鼓了鼓，「行，你說吧。」

然後小翠就把她姐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和父親講了。

一開始聽到陳大壯在外邊有女人的事情，男人還看不出怎麼樣來，可是從聽到陳家老夫妻倆幫著隱瞞兒子事，一家子都在糊弄自己大閨女的時候，臉色就已經非常不好看了。

到最後，小翠這才避重就輕地，把她姐挨了打的事說了出來，男人從脖子根開始往上，肉眼可見的通紅一片，呼吸粗重地像要爆炸的葫蘆。

女孩一個勁地平撫父親的胸口窩，不停地勸慰，直到嘎嘣一聲脆響，男人掌心裡的白瓷酒盅被生生捏碎了，她這次驚到跑去拿繃帶，手忙腳亂地給李有慶包扎上被磁片划傷的掌心。

「行了，爹沒事，你別忙乎了。」過了好半天，李有慶才平穩了呼吸，他讓女兒去撤掉飯桌，自己則坐在炕邊上，低頭打量著剛剛包上的手掌，舉起來，伸開又握緊，然後再伸開再握緊，默默無聲許久，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甚麼。

轉眼就臨到了春節前夕，這雪下得一場比一場大，李家卻早已儲存辦置好了年貨，就等著過個好年。但李小翠的心，卻一直高高懸著。

自從那日和父親說了她姐的事後，她一直擔心她爹會去找陳家算賬。可沒想到，李有慶真的只字未提，就像沒聽過那回事似的。

不止這個，他還真的聽了小翠的勸說，沒再外出狩獵，最近這些日子以來，男人就出過一次家門，還是和小女兒一起去的縣城裡，為的也是採購年貨，其餘時間，都老老實實地在家養著凍傷的腳，也終於是在小翠的細心照料下，趕著年前，痊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