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謀劃

大年初一，很多市民還在享受春節假期，藍寶石打印店已經開始營業。

店鋪規模不大，業務卻很繁忙，店員都是三班倒。

因為附近幾家主要客戶，都是朝夕不休的貿易公司，總有生意要做，哪怕晚一天開門都是損失。

最近這段時間，大家格外忙碌，因為一個小姑娘突然離職了，電話聯繫不上，哪怕說失蹤都不誇張。

而且當月社保已經交了，姑且沒給她辦離職，也就沒法招新員工，不然成本太高。

本就不多的員工們，再多攤一個人的工作量，導致所有人叫苦連天。

當天夜裡，店鋪里燈光明亮，打印機轟鳴運作。

沒有客人，只有值班店員，按部就班地打印工程藍圖。

招待區電腦前坐著一名青年，戴著藍色帽子，正低頭玩手機。

工作區有兩名同事，分別穿著白色衝鋒衣，以及綠色薄毛衫。

兩人守在不同的大型打印機前，正在整理圖紙。

店鋪用的玻璃門，透過室內反光，能清楚看到外面的開闊空地，以及視角邊緣的寫字樓。

因為尚是深夜，戶外寂靜無人，倘若走出店鋪，或許還能聽到貓頭鷹的低鳴。

這理應是一個很安穩的值班之夜。

「咚咚咚。」

聽到敲門聲，招待區的青年員工抬頭。

「請進，門沒鎖。」他高聲喊道。

敲門的是一個身材精悍的黑衣男子，留著寸頭，目光冷漠。

他走進店鋪，但只站在門口，目光四處巡視，像是在找甚麼。

青年員工坐正身體，高聲說：「先生，您打印嗎？」

「你們店鋪，有沒有一個女孩？」男子冷聲問道。

「女員工？」青年微微一愣，隱約感覺來者不善。

都這個年代了，還穿著黑西裝，而且寸頭忒短，就像服刑人員似的。

那名男子徑直走到他面前，掏出手機，出示照片。

「就是她。」

對方沒有把手機交給他的意思，青年探出身子，接著睜大眼睛。

那是一個穿著超短裙的短髮辣妹，因為確實很漂亮，哪怕不是青年所見過的性感打扮，他也立刻認出來了。

「李曉娟？她離職了。」

話音剛落，後面打印區的兩名同事，聽到前面的動靜，都湊過來了。

「她是哪天離職的，甚麼原因，你知道嗎？」男子繼續問道。

打印店三名員工都警覺起來。

畢竟對方不像是警察，甚至不像好人，還是三更半夜跑來詢問。

穿白色衝鋒衣的員工甚至看到，對方脖子上竟還掛著一根很粗的金項鍊，簡直把混混兩個字寫到腦門上了。

他謹慎地回答道：「大概兩周前吧，具體時間我們也記不清楚，您有甚麼事嗎？」

雖然外面很黑，但明顯能看到，外面黑壓壓站著好幾個人，似乎隨時都能闖進來。

現在可是法治社會，自家老闆也不是道上的……應該是吧……員工心裡嘀咕。

男子顯然也沒想惹事，並且他戴著耳機，能把對話直接傳到外面，也就免得兄弟們都進來，把打印店員工嚇到。

聽到回答後，他皺起眉頭，暗道果然如此，態度緩和地說：「是這樣，她是我們老闆兒子的女朋友，前段時間，兩個人都失聯了，我們怎麼都找不到人……」

他操作手機，切到另一張照片，重新出示給店員。

「這就是我們家公子……你見過沒？」

「沒有……」

「你說這女孩離職，她是跟你們老闆說的嗎，你們知道原因嗎？」

面對男子的連續提問，其他兩個員工都湊了過來，其中穿白色衝鋒衣的表情嚴肅，主動回答道：「她沒有跟老闆提離職，前段時間直接就不來上班了，因為聯繫不上，還沒確定要不要斷社保呢，我們就差直接報警了。感情她是跟男朋友一起私奔了？」

就在這時，店門被推開了。

「王虎，你先退下。」

一口氣三個人走進打印店，除了其中兩名馬仔，同樣穿著黑色西裝、剃著精短毛寸。

領頭的中年男子穿著花襯衫，留著絡腮鬍子，雖然大腹便便，卻氣勢逼人。

「好的，老闆。」男子應聲，走到旁邊。

藍寶石打印店的三名值班員工都緊張了起來。

其中一人掏出手機，已經準備好了報警電話，並往後退了兩步。

招待區的青年員工結結巴巴地說：「你們……進來一個就夠了……」

「不好意思啊，大過年的，嚇到你們了。」

殷墟的臉色陰沈，輕哼道：「你們老闆在嗎，有電話沒？」

情況已經調查得很清楚了，他的兒子突然失聯，多半跟他最近交往的小婊子有關。

殷墟已經通過渠道得知，那個叫作李曉娟的女孩，平時除了上班，還是一個兼職賣淫的小姐。

但她並不是在「正規場所」經營，主要是靠交友軟件約炮，還時不時玩仙人跳的把戲。

所謂仙人跳，就是靠男方捉奸，形成暴力脅迫和敲詐行為，是一種很低級的犯罪行為。

殷墟暫且還不知道，他兒子到底是被小婊子迷昏了頭，才甘願被當成槍使，還是單純腦子有病。

自己好歹也是一個資產上億的大老闆，怎麼就養出這麼個廢物，跟這種女人交往？！

「我們老闆電話就在牆上。」

穿白色衝鋒衣的員工指向牆壁貼著的店鋪宣傳單，「您要是想直接找他，他平時都是白天來店裡。我是老闆侄子，您有甚麼事情可以先跟我說，我們也都挺關心李曉娟的事。」

他斟酌片刻，表情凝重地說：「您確定她是跟您兒子……一起失聯？」

很多打印店的確都沾親帶故的，殷墟並不意外，看到這員工態度沈穩，倒也頗贊許地點點頭，說：「咱們當父母的，都是關心則亂，肯定沒心思只待在家裡等警察消息。」

他招招手，示意三個馬仔先走出店鋪。

「我這兒子，平時不咋爭氣，交往的人也不三不四。我說這話你別不愛聽，但你們店的這個李曉娟，我有點瞭解，不是啥好玩意。」他嗤笑道，「你們都是她的同事，平時跟她聊天，有沒有啥線索？」

他怕自己表達的不夠準確，補充道：「比如人際交往方面？」

隨著三名西裝馬仔離開店鋪，三名員工放鬆些許，也都腦筋活絡起來。

今晚這陣仗突如其來，也委實駭人，就像黑幫電影似的。

感情這大佬似的中年男人，是李曉娟男朋友的父親？

「李曉娟的人際交往啊……」

三名員工互相看了看，表情意味深長。

畢竟也沒互相得罪，他們確實不會直接評價同事，但聽說李曉娟不是啥好玩意，每個人都心裡發笑。

老闆侄子乾咳一聲，有些糾結地說：「你要這麼問的話，有好幾次我看到她的電腦微信彈窗，尺度都挺大的，有些可能是跟閨蜜聊的，但也有些可能是跟……男人聊的？」

「那我這麼問……」

殷墟點點頭說：「她有沒有別的男朋友？」

倘若是兼職賣淫的約炮軟件聊天，其實並不會太「涉黃」，大多是直奔交易，幾句話搞定。

只有真正成了炮友，或者所謂情侶關係，才會有通常化的大尺度聊天。

他的兒子失蹤，目前的最大可能，就是被李曉娟的某個所謂男朋友當成了眼中釘……

老闆侄子聽了，表情微動。

店鋪就這麼大，員工就這麼些，李曉娟平時招蜂引蝶，他也都清楚。

畢竟這姑娘確實漂亮，店裡男員工又都是單身，說句不好聽的，她要是再過分些，保不齊都能讓店裡內訌。

除了自家員工，對於一些經常來到店裡的周邊公司客戶，她也能聊上幾句。

記得最近幾周，就有隔壁商貿公司的一個銷售代表，經常跑店裡打印材料，順便跟她眉來眼去。

老闆侄子對此印象很深，畢竟那個銷售代表的身材威猛，相貌也挺英俊，光看臉都能給記住。

這的確是一條線索，但屬於客戶信息，該不該說呢？

畢竟又不是警察上門詢問，他沒有必須回答的義務。

所以就算真要回答，也肯定不能當著自家員工的面。

殷墟一直盯著打印店老闆侄子，看到他的表情變化，立馬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瞥了瞥旁邊，兩名打印店員工的確正盯著呢。

殷墟哈哈一笑，寬慰道：「要不這樣吧，咱倆加一個微信，你要是想起甚麼，咱回頭私下裡聊。」

「行，您掃我吧。」

老闆侄子遞出手機，心想這位父親真會來事。

次日晌午，從溫泉會所出來的昊明夫妻倆，已經回到家裡。

昊明給羅陽掛了個電話，詢問他幾點能回來，並催促他早點返程。

羅陽感到很無奈，說今天才初二，哪能那麼快回來。

「我們公司再忙，也是初四上班欸！」

羅陽說的在理，主要是昊明內心躁動，等不及要鬧事。

隨著時間推移，他服藥後所獲得的力量，已趨於融會貫通。

葉筱葵也是如此，相信羅陽也差不多。

如今三人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若想謀策計劃，展開特定行動，沒道理不拽上羅陽，共同進退。

「對了，你姐年後也要來姑蘇，是吧？」昊明回過味來。

「是啊，到時候還得研究住哪。我不放心我姐住我原來的地方，總不能全搬過來吧，那多不好意思。」羅陽指的是發生命案的那套舊城區小戶型，他只是暫時搬到昊明家，並沒有退租。

「要不我幫你看看我們小區的租房情況？」昊明建議道。

「可以的，真要看房也快，你現在幫我瞧瞧唄。」羅陽贊許道。

昊明行動迅速，立刻打開安居客，很快就找到了本小區的出租戶型，發了幾張截圖給羅陽。

羅陽要跟姐姐合租，條件不算苛刻，半小時後就篩出了幾個中意選項。

「明哥，你先幫我看房，等明天我就簽字。」

房產中介都很勤快，昊明撥打電話後，立刻就約了下午。

吃過午飯後，他就來到樓下，跟一名穿著西裝的女中介見面，現場看房。

羅陽雖然還在異地，但通過微信視頻電話，也都親眼瞧了戶型。

「這棟戶型不錯，而且就在你家樓下，對吧？」

「是啊，我家住1101，你這是1001，緊挨著的。」

昊明也覺得巧，沒想到整個錦繡家園小區，租房資源還挺豐富，以至於樓下都均攤著了。

微信視頻里飄過羅陽姐姐的聲音，姐弟倆都很認可這個位置，希望能搬進來。

畢竟，其他條件大差不差的前提下，如果能跟哥們離得近，當然是最優選。

等忙完這些事情，整個下午也過去了。

羅陽跟他姐姐訂了次日的高鐵票，晌午就能到姑蘇，今晚就收拾行李。

儘管很忙，羅陽扔抽出時間，詢問昊明為啥那麼急讓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