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花開兩朵

次日。

昊明依然選擇在這家咖啡店見面，靠窗鄰街位置，點了一杯咖啡。

遠遠能感受到前台小妹好奇的目光。

這女孩姿色還算不錯，待人接物也很得體，雖然身材不夠火辣，但也算小家碧玉。

不一會兒，玄關風鈴聲響起，一道高挑的倩影走了進來。

霎時間，無論是剛剛還被昊明欣賞的前台女孩，抑或店內其他女賓，都徬彿失去色彩。

哪怕這位姑娘衣著樸素，只是一條牛仔褲，搭配白色襯衫，但那清秀雅致的容貌，似乎能洗盡滄桑。

她巡視店內，很快找到了靠窗的昊明，眉眼微微抬起，旋即朝他走來。

「請坐。」昊明朝桌對面示意。

「謝謝你，專門抽出時間。」迦紗落座，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能具體說說怎麼回事了嗎？」昊明身子略微前傾，頗好奇地問道。

昨晚收到消息後，他著實感到驚訝，但迦紗似乎沒有太多精力，只是簡單交換信息，就先睡下了。

也虧得昊明確實有閒，趁著人家女孩中午休息，直接跑到她的公司附近見面。

「所以，你真有一個弟弟。」

迦紗靠著椅背，感慨地看著昊明，認真打量著他，「當時，我還以為自己看花眼了。回屋裡後想想不對，又跟同租的女孩確認過，才知道的確是另一個人。只可惜今早起床的時候，我沒跟他再碰上一面，要不然可以再仔細看看。你們長得真的很像。」

昊明聽罷，慢悠悠地掏出手機，篩選了一張合適的照片，遞給迦紗。

「喏，這我們兄弟倆。」

迦紗迅速前傾，低頭看向手機，接著眼睛睜大，直接把手機拿了過來。

她看到的是一副兄弟倆的合拍照，兩個容貌極其相似的俊朗青年，正背靠沙灘，燦爛地笑著。

「我的弟弟，昊帝。」昊明解釋道。

昨晚溝通有限，但昊明也明白大概經過了。

無非就是他送昊帝回家後，那小子上樓進屋，跟迦紗撞著了。

昊帝當然不認識迦紗，但迦紗卻認識自己，再瞧見跟自己容貌相似的昊帝，自然就震驚了唄……昊明是這樣想的，但是他很快發現，面前這位女孩的心情非常複雜。

「嗯……所以這樣說來，葉欒雨是吧。」

片刻後，迦紗放下手機，若有所思地說：「我跟男朋友這次租房，都是她出面負責的，帶我們看房子，替房東交涉……她就是你弟弟的女朋友？你應該管她叫弟妹？」

準確地說，應該叫小姨子。

弟妹啥的，畢竟還沒結婚。

但昊明沒打算介紹那麼多，只是點了點頭，「你能專門跟我確認這件事，怕不是發生了甚麼吧？至少就對我昊帝的瞭解，如果你有跟他正八經談話，說之前認識一個跟他容貌很相似的人，這小子早就把電話打過來跟我確認了。你把這事兒憋心裡了？」

這是很容易想到的事情。

既然當面見過，就應該有溝通，迅速完成第一手信息交換。

哪怕只是一句「昊明，你怎麼在這裡」，或者「好巧啊，我認識你哥哥」都足夠讓昊帝來找哥哥確認。

但這都第二天中午了，昊帝的微信窗口始終保持沈默，這完全不是他的性格。

迦紗的表情變得複雜。

她顯然有些難以啓齒，沒有提前準備對話。

昊明沒有催促，只是靜靜感受著女孩的情緒變化，不著痕跡地打量她。

他沒有濫用能力，例如強行催眠，或者讀心，只是憑借最基礎的手段，觀察她的生理特徵，乃至思維波動。

突然間，他感到自己探出的意識受阻。

緊接著，迦紗挑起眉毛，炯炯看向他。

「這就是你的能力？」

她的表情變得曖昧，「心靈手段的把戲？」

「被你發現了。」

昊明並沒感到意外，「心靈方面，就算有所涉獵吧。」

他的觀測手段確實被阻擋住了，就像雷達波遭遇隱形飛機。

這倒不是絕境，只要他再用力些，就能將對方壓制。

他明顯能感受到彼此強弱。

只是昊明並沒有這種企圖。

雖然不是色孽領域，但對方畢竟是他遇到的第四名同類，總歸會有特殊待遇。

迦紗的思緒被轉移了，她饒有興趣地看著昊明，似乎在揣摩他。

明亮清澈的眼神，似乎有著決然的洞察力，再加上那清秀雅麗的容顏，等閒一個男生完全不敢跟她對視。

然而昊明坦然自若，身為一名色孽眷者，他自然不會輕易墮落成舔狗。

「離我們上次見面，半個多月了。」

片刻後，迦紗悠然長嘆，「看來你消化得很快，也扎實掌握了能力，而且跟我的途徑有點相似。」她再次抿了口咖啡，深思道，「我想象過用自己的能力能做些甚麼。但是思來想去，姑且也只能在真的心理醫生方面兜兜轉轉……難不成去當外交官？」

說到這裡，她失聲苦笑。

昊明沒有透露過自己的能力，迦紗也沒有，他們更沒有貿然詢問對方。

這算是一種默契。

但迦紗已經洩密了。

政府外交部門自然不是誰都能去的……但既然是外交官……還有心理醫生……昊明若有所思地笑了。

難怪對方能感知自己的精神觸碰，至少就這個方面，他們確實都有所涉獵。

昊明意識到，面對這個女孩，他必須收斂心思。

作為一名合格的色孽眷者，他當然會不遺餘力地傳播腐化，但也要考慮手段。

強行催眠固然可行，但未免太過無趣，有違色孽的享樂宗旨。

即便他能直接壓制對方，但如果就這樣強行獲得結果，未免食之無味。

「所以，你剛才觀察甚麼呢？」突然間，迦紗話鋒一轉。

「甚麼甚麼？」昊明眉毛微挑，反問道。

「你說甚麼？」迦紗似笑非笑，且略顯羞澀，「也虧我能感覺到，你平時也這樣觀察其他女孩的心理變化嗎？」

「那你作為心理醫生，豈不就是原罪？」昊明咧嘴笑道。

「或者你也可以叫我——精神分析師。」迦紗很認真地說。

不明覺厲。

昊明的表情已經傳達了他的想法。

「就是說……」看到昊明的表情，迦紗覺得自己有必要進一步解釋，「首先，我會擁有出眾的精神力和敏銳的觀察力，通過觀察人們的行為舉止，揣摩他們的想法，並引導他們按照我的意圖行事。這是最初級的觀眾階段。」

「隨著能力愈發熟練，我漸漸感覺到，自己能更加準確地掌握人心，就像擁有讀心術似的。我的身體素質也更強了，前陣子我給自己做過體測，雖然看不到肌肉，但我的耐力確實更強了。畢竟人體是一個整體，不可能像遊戲那樣，只強化精神，肉體卻非常懦弱。至少也要能支持我的腦力活動吧……你也是類似的情況嗎？」迦紗詳細地說道。

原來如此，果然如此。

雖然有所保留，但也是難得的解釋了。

「所以，昊明先生？」

看到昊明一直沈默，迦紗忍不住用手指敲擊桌面，「我都把我的秘密告訴你了，你是不是也該說說你了？」她頗有好勝心似的，繃著臉蛋，嚴肅地說，「至少也該把你當前的階段名稱告訴我吧？」

「……神眷者。」

昊明琢磨片刻，意味深長地說：「按照我所獲得的知識，這是一種恩賜體系，能力是固有的，服藥只是為了穩定和消化。我很難說自己正處在哪個階段，可能沒有階段，可能已經獲得了所有，只是需要不斷地適應和挖掘。就像一個體系完善的技能樹，我已經激活了全部能力，但還需要打磨熟練度。」

「就好比，每個人類都會跳高，但具體能跳多高，還需要不斷練習。」

最後的例子或許不甚恰當，但足夠用來理解了。

迦紗的表情先是茫然，再是恍然，接著震驚，最後沈默。

昊明沒有交代自己的能力，但他透露出的信息，卻更加令人震撼。

「神眷者……」迦紗喃喃地說，「這個名字可不能隨便叫啊……」

她沒有沈默太久，但無疑仍沈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神孽……被縛者……救贖天使……永劫者……都有著對應關係，而且已經走到途徑盡頭。神眷者……神眷……侍者？」

「所以，你接下來是打算詢問，哪一位神靈嗎？」

昊明歪了歪頭，似笑非笑說：「這個東西可不興說，有些事情哪怕只是聽到，就足以產生影響。除非我們都成為同一個層次的生物，才能共享奧秘。我最多只能再說……參考你已經掌握的知識層次，這些起碼不會讓你聽到就崩潰吧？那麼再往上拔一個層次？」

「明白……」

迦紗的表情陰晴不定，接著看向昊明，瞳孔宛若地震。

「知情，即被污染。」

昊明再次強調，微笑說：「再要追問，請做好心理準備。」

咖啡桌前的杯子尚且半滿，旁邊的客人近在咫尺，他們的談話與世隔絕，既沒有聲音洩露，也無人察覺異常。

這是心理層面的隱身，只求不被人打擾，只求不打擾他人。

迦紗沈默了一陣，然後啞然失笑，「看來你已經是神話生物了。」

昊明微微一笑，沒有承認，沒有否認。

「差距太大了。」迦紗接著說道，並深深地看著昊明，「我居然跟一名天使的弟弟……成為同居客……他知道你這麼厲害嗎？」說到這裡，她似乎壓抑不住情緒了，表情變得激動。

「只能說，既然是親屬，我肯定不會委屈他。」昊明從容地笑著。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迦紗歪了歪頭。

「崇拜強者，追隨強者，人之天性。」昊明悠然說道。

這句話似乎跑題了……起碼不是正常的邏輯順序……他是為了暗示我？

對一名心理醫生施加暗示？

他是想讓我追隨他？

哪種形式的追隨？

當然也可能只是他的單方面感慨……

迦紗歪著腦袋，認真觀察著昊明，但沒有取得收穫。

她跟他都擅長心理學隱身，這會兒正共同維持著談話的私密性。

這是很便利的技能，就算他們現在吵起來，把咖啡桌掀翻了，旁邊的客人也不會察覺，除非事後檢查監控。

倘若被一對情侶掌握，甚至能用來當眾做愛，而路人只會視而不見。

迦紗突然一愣，她怎麼會想到這些？

是因為昨晚的事情？

一些尚未告知昊明的隱私事情，旋即湧上她的心頭。

迦紗更是想到，倘若昊明跟他弟弟詢問，至少昨晚的那場意外，恐怕也就不再是秘密。

畢竟那位男生沒有義務替她守密。

男生之間交流艷遇，也是很尋常的事情。

更何況，這個弟弟跟哥哥長得幾乎一個模樣。

昊明靜靜地品著咖啡，並看到迦紗盯著自己，又是打量又是思考，表情不斷變化，先是發愣，再是窘迫，並隱隱有些羞澀。

都不需要用精神力探測，直接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

所以，他察覺到我的心態變化了。

迦紗看到昊明的表情變化，就知道自己的心思曝光了。

而且還是他主動產生的表情變化，好讓我知道他知道了。

他為甚麼要讓我知道他知道了我的心思？

雖然他可能並不完全知道我的心思？

所以我又為甚麼沒有隱藏我的心思？

他雖然不是「觀眾」，不是「心理醫生」，但在拿捏情感方面……

「咳咳，昊明先生。」

迦紗輕咳一聲，說：「不要試圖揣摩女孩子的心思，很不禮貌的。」

「噗……」

昊明笑道：「你要是不揣摸我，又怎麼知道我在揣摩你？」

「好，打嘴仗到此為止。」

迦紗抬起胳膊，做了一個停止手勢，「下午該上班了，我最後確認一下，你弟弟沒有能力吧？他現在就是一個普通人？你的弟妹也是普通人？這個問題很重要，請你認真回答。」

「都是普通人。」

昊明雙手交叉，雙肘立於桌面，「所以作為室友，我反倒擔心你會傷害他們。」

「傷害一位起碼序列2的地上天使的家人，我可沒有活膩。」

迦紗站了起來，笑容有些苦澀，「我也有我的軟肋。」

那位男朋友是吧。

昊明沒再出聲，看著迦紗離席，快步走出店面。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心理學隱身已經消失，前台女孩徬彿斷線的風箏再續，突然將目光投向他，然後鼓足勇氣走了過來。

「你好。」

女孩還穿著圍裙，有些羞澀地說，「我能加你的微信嗎？」

昊明抬頭看向她，露出燦爛的笑容。

「當然可以。」

……

稍晚些時候，迦紗下班回家，發現廚房有人在煮泡面。

一個穿著寬松休閒褲的短髮女孩，正戴著耳機，伴隨著音樂節奏擺頭。

她沒想要打擾，但還是被女孩發現了。

「迦紗姐，回家啦。」

「欸，欒雨，學校下課了？」

迦紗稍有些緊張，但還是走進廚房，看著爐灶上的鋼鉢，「就吃泡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