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芳心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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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月還是第一次隨梅花出谷巡診。病人大多是山外村莊里的獵戶、農家,和更遠一些小鎮上的居民。
此時已是千禧四十四年的新年初三,下山的路上,無月猛地想起:「差點忘了,前天就是遼東女真立國之日,邊境上恐怕又要變得不平靜了!」
下得山來,由於已開春,路邊枝頭上堆滿的雪花開始解凍,沿著樹枝和樹幹往下滴水。
見他看得如此入神,梅花叱道:「好好走路!這些樹木有啥好看的?」
「又到了一年中冰雪消融的日子……」無月若有所思,喃喃地道。
梅花白了他一眼,「莫名其妙!」
一路行來,等著梅花前來看病的百姓很多,人人都對她敬若神明,接待得既熱情又周到。
無月也跟著沾光,每到一地,當地人總是拿出家裡最好的食物給他吃,騰出最好的房間供他住,拿出提前做好的衣衫硬往梅花手裡塞,隨時有馬車接送,衣食住行再不用發愁,比上山採藥輕鬆愉快多了。
在布倫台鎮上,二人住在當地最大的牧場主拉里格老爺家裡,好酒好肉地招待著。
作為布倫台首富之家,這座住宅比起中原普通小富人家的宅邸還要簡陋許多,只有土牆圍起來的一進院,院子東邊是一座土牆平房,西側用原木搭起一長排馬棚,所養的數十匹馬倒是身高體壯、神駿異常,正屋中間一廳,兩側各兩間居室,也是土牆,屋頂所用的青瓦算是唯一有點檔次的建築材料。
梅花整天忙得不亦樂乎,為百姓看病開藥方,無月則負責照單抓藥,拉里格老爺的老管家齊布給他當下手,也是忙得滿頭大汗。
看看門外院子里排成長龍的人們,少說也有兩三百人,無月不禁皺眉道:「此地難道沒有大夫麼?」
齊布謙恭地笑道:「怎會沒有,只是大家都特別信賴梅花仙子神奇的醫術,除非迫不得已,寧願忍著病痛都要等著她每月一次的巡診,只肯找她看病。」
無月「哦」了一聲,暗忖道:「難怪此地如此清苦,梅花也情願待在這兒,因為這裡的人們需要她,這兒有她人生的目標和理想,有她存在的價值。畢竟,每個人都有各自不同的人生理想,我不也一樣麼?」
前來問診的多是眼疾和關節炎患者,對於眼疾,梅花多以藥物治療為主,往往只需看一眼病人的眼睛便能迅速開出藥方,無月和齊布配藥的速度壓根兒跟不上,很快便堆積起一大摞藥方。
關節炎屬於慢性病,無論採用何種治療手段,通常見效很慢,梅花採用的是針灸治療。
就有那麼神奇,無論是腿上還是腰部患病的病人,經梅花大約一刻鐘左右的針灸治療之後,馬上便能手到病除,症狀完全消失!
其他諸如中風、牙疼和婦人暗疾等疑難雜症,梅花要麼針灸,要麼推宮過穴,要麼二者兼顧再配合藥物鞏固療效,無不妙手回春!
無月留意了一下,同樣的眼疾,梅花開出的藥方卻五花八門,幾乎沒有重復的配方,不禁奇道:「梅花姊姊,不都是眼病麼?怎麼藥方都不一樣啊?增加了好多配藥的工作量。」
梅花正在為一位中風的老人扎針灸,聞言瞪了他一眼,「你懂啥?眼病也分許多種,對症藥當然也有所不同,趕緊抓藥,病人還等著呢,眼疾尤其拖不得,別給我添亂!」
無月的桌子前已有二十多個眼疾患者在等著他抓藥,不過沒有一人催他,一個個眉開眼笑地和他閒聊起來,似乎對梅花開出的藥方很有信心,顯得善良而淳樸。
這些牧民都曾找梅花看過病,和病人閒聊時無月得知,梅花每次出來巡診都可謂藥到病除,已被百姓們視為普渡眾生的觀音菩薩,附近每個鎮上都專門為她建有梅花庵,裡面塑有梅花仙子拈花微笑的金身神像,對她崇敬無比!
在勃卡里克鎮上巡診時,無月就曾在梅花庵里見過梅花仙子神像,那種由里到外無不美到極致的神韻,傳神之極,令他無比震撼!
當地人都是極為虔誠的佛教徒,可梅花庵的香火竟比觀音娘娘廟還旺,更是讓他感覺不可思議!
其影響所及,每逢月初梅花仙子出來巡診之時,連三百裡外的百姓也會長途跋涉地紛紛趕來,找她看病。
這一次無月可是親眼所見,但凡遇到疑難雜症,梅花往往會取出十餘支金針,不到半個時辰便告見效!
他也才知道,梅花給病人配藥竟分文不收,難怪她對藥材的需求量那麼大。
只是在有些村鎮,百姓會事先採集一些藥材曬乾,等梅花出來巡診時交給她。
梅花所需一應生活用品,除了百姓送她的,她還可以在這些村鎮裡隨便拿,無論百姓家裡還是商鋪,沒人會收她的一文錢。
夜裡無論走到哪戶人家投宿,都會受到貴賓般最熱情的款待!
一路行來,隨著對她瞭解得越深,無月愈發被她身上那股無私奉獻的人格魅力、高華雍容的內在氣質所深深吸引。
可以說,前半場若說他是在演戲,拼命博取她的芳心是不得已而為之,到了後半場,他覺得這位樸實無華的奇女子是如此可敬,令他心生憐惜,恨不得傾盡一生呵護她平安周全、遠離苦難。
他不知不覺地深深愛上了她。
只是由於曾經假過,真假難辨之下,他仍不自知而已。
出來巡診的第三天,二人途經布倫台鎮外一個小村莊,遇上一戶人家為老人出喪,一行人披麻戴孝,嗩吶吹奏著哀傷的曲調經過二人身邊。
當村民抬著棺槨經過時,見梅花扶棺走了十幾步,無月瞧得奇怪,也只好跟在她身後。
忽聽她大聲說道:「你們暫且停下!」
按民間風俗,攔住出喪隊伍可是大不敬之事!然而這些村民見是她,倒也不以為忤,一個個臉上滿是崇敬之色,依言停下並紛紛為她讓道。
梅花走到身披白麻的孝子身前,問道:「老人家是因何病亡故?」
孝子泣聲道:「梅花仙子您好!昨晚我爹忽然中風,我們請來鄉里的大夫,卻為時已晚,無法治好,嗚嗚……」
梅花沈聲道:「何時斷的氣?」
孝子道:「昨夜子時,已經整整半天。」
梅花皺眉道:「打開棺蓋讓我瞧瞧。」
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韙的無理要求,她說來竟輕描淡寫!
無月忙暗中提氣戒備,嚴防村民們暴怒發難,好隨時出手保護她。梅花已成為他心目中真正的仙女,不容褻瀆,更不容傷害。
誰知這些村民不僅毫無怒意,反而個個兩眼放光,露出一付希翼之色!
村民將棺木移到路邊,啓開棺蓋,裡面躺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無月探頭過去,瞧其模樣,百分百是個死人,實猜不透梅花葫蘆里賣的是甚麼藥?
梅花的舉動更是古怪,不去摸老人的心臟部位,反而將手搭上他的腦門,黛眉微蹙,似在凝神思索著甚麼。
足足一盞熱茶功夫之後,才聽她說道:「顱內尚有輕微活動,老人並未真的死去,他的心跳停止五個時辰,全因腦部經脈阻塞,若疏通那些經脈,再用推宮過穴之法,當能恢復心跳。」
也不理睬目瞪口呆的村民們,她從無月背上的藥箱里取出那付金針,蹲在老人身邊,將金針一支接一支地深深插入老人頭部,橫七竪八地插了二十根之多,隨後用手捏住金針尾部,上下左右輕微晃動,隔半刻鐘換一根金針。
無月不禁皺眉。
他雖受先天所限,習武事倍功半,但對武學理論卻頗有研究,就象一個只會繪制建築圖卻不會砌磚的工匠師。
他對人體一百六十個穴位的名稱及部位可謂倒背如流,然而令他吃驚的是,梅花插下金針的那些部位毫無章法可尋,根本就不在任何穴位之上!
這和尋常大夫的針灸療治之法,簡直風馬牛不相及!
漸漸地,這大冷的天,他發現梅花竟秀眉緊蹙,似乎非常吃力的模樣,汗珠順著粉腮滾滾滴落……
難道梅花是以真氣透過金針來治病,而且還是極為耗費真氣的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