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市長夫人的隱秘

一夜沈沈而過。

清晨的柔光透過酒店厚重的遮光窗簾，漏進幾縷細碎的淺白光，靜靜鋪灑在柔軟的大床之上。

孫可人在一陣發脹的鈍痛中緩緩蘇醒。腦袋昏沈得厲害，太陽穴突突直跳，乾澀的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她微微動了動身子，被褥輕輕摩擦，發出細碎的窸窣聲。床的內側，張紅梅眉頭卻依舊微微蹙著；另一邊，楊琳和衣側臥。

孫可人撐著床墊，緩緩坐起身，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推開臥室房門。

客廳窗簾半掩，光影斑駁錯落。寬大的布藝沙發上，一道身影蜷縮，馮哲和衣而眠，身上的外套隨意搭在肩頭。

孫可人站在沙發前，望著少年熟睡的模樣，心頭莫名一暖，又夾雜著絲絲茫然。

腦海裡閃過雜亂破碎的畫面，凶險的殘影與羞人的纏綿，瘋狂交織、互相拉扯。

越是用力深究，腦袋的脹痛就越是劇烈，嗡嗡作響，牽扯著神經陣陣發疼。

「唔……可人姐……你……」沙發上的馮哲緩緩睜開惺忪的眼眸，耳尖悄然泛起薄紅，眼底掠過幾分尷尬。

「馮哲，吵到你休息了？」

馮哲抬眸望去，目光細細落上她的眉眼，心頭微微一動。

眼前的可人姐容貌清麗，可往日靈動溫潤的眼神徹底變了，空洞又恍惚，整個人透著一股失魂落魄的茫然。

他心底悄然詫異，難道……可人姐真不記得昨晚發生了甚麼？

就在兩人靜默相對、氣氛微僵的瞬間，臥室內響起一陣清亮的手機鈴聲。

叮鈴……叮鈴……

隨後傳來張紅梅的接聽聲：「餵，仇警官……好的，我們明白……嗯，那我們就在酒店再住幾天……好的……」

「……再住幾天……」這幾個字，清晰落進馮哲耳中，昨晚的瘋狂、錯亂、母女兩人與他糾纏的畫面，在腦海反復閃現，下腹悄然泛起一陣燥熱，隱隱發燙。

與此同時，一輛黑色轎車正駛離主幹道，朝著僻靜的江邊小路開去。

副駕駛位的仇良掛斷電話，側過頭，看向駕駛位上的大兵，

他那邊居然挖到了肖剛被劫持的線索。

退伍後大兵混跡灰色地帶，身上裹挾著市井與江湖的戾氣。可哪怕世事變遷、身份迥異，仇良依舊可以毫無保留地將後背交給他。

引擎低沈的嗡嗡輕響，仇良靠在座椅上，疲憊地闔上雙眼。

昨夜肖剛被劫持，他便再未合眼，動用這些年做刑警積攢的黑白人脈，四處打探，可得來的消息大多零碎含糊，沒甚麼實質突破。

事發路段的監控，昨晚恰好發生故障，仇良心裡清楚，這絕不是巧合，幕後之人的能量讓他心驚。

不知過了多久，車身緩緩減速，顛簸感微微加劇。

「仇良，快到了。」

仇良睜眼，窗外是廢棄的貨運碼頭，雜草叢生，路面坑窪不平，江風呼嘯著拍打車窗，發出嗚嗚的呼嘯聲。

視野盡頭，幾座破舊的老式倉庫孤零零矗立著。

嘎吱——

汽車輪胎碾過碎石路面，發出細碎的摩擦聲響，徑直駛入一座倉庫中，穩穩停落。

兩人推門下車，車門開合的哐咚聲格外突兀，幾個身形精壯的男人，只靜靜注視著來人。

倉庫中間，擺著一張漆面剝落的破舊木桌，桌前端坐著兩個女人。

仇良上前拉開椅子落座，椅腿與水泥地面摩擦，發出吱呀一聲輕響，目光沈沈落在對面兩人身上。

左側的女人戴著一副半截美杜莎面具，遮住眉眼鼻梁，周身氣場冷冽疏離，她身側坐著的正是林芳。

仇良心底思緒翻湧，這位神秘的面具女人，是李安富的對頭，當初馬小五槍擊案和她有關，林芳為何會和她悄然聯手？

但此刻他無心深究這些隱秘糾葛，心底只有一個最迫切的念頭。

「是誰綁走了肖剛？」

林芳沒有迂迴客套，直接吐出一個人名：「丁洪。」

這兩個字落地的瞬間，仇良眼底驟然掠過一抹凜冽刺骨的殺意。

林芳補充道：「他找孫三爺借了人手，我也是順著這條線，才查到這件事。」

一旁戴美杜莎面具的陳麗娟唇齒輕啓，帶著極致的厭惡與譏諷，字字淬冰：「丁洪，就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

仇良指尖微微收緊，沈聲問道：「需要我做甚麼？」

林芳直視他的眼眸：「我們要對付的是李安富、江宏偉。必要時，需要你動用警方的身份和人脈。」

數秒沈默過後，仇良再度開口：「告訴我，肖剛現在，關在哪裡。」

陳麗娟緩緩吐出幾個字：「隆豐鎮，丁洪回來了！」

……………………………………………………

與此同時，隆豐鎮，影視基地的辦公室內。

空調出風口發出細微的呼呼風聲，丁洪慵懶地靠在辦公椅上，指尖把玩著一枚金屬打火機，咔噠、咔噠，清脆的打火聲反復響起。

對面端坐的，是市長王德江的劉秘書。

丁洪抬眸，「我不清楚，我爸和王市長之間有甚麼交易，但這份人情，我丁洪記下了。」

上次玉露山莊的事件，是王德江暗中出力，幫忙擺平，沒有牽扯到自己身上。

劉秘書神色沈穩：「王市長別無所求，只想查清他弟弟身亡的真相。」

丁洪腦海中瞬間閃過仇良的模樣，臉頰隱隱泛起一陣鈍痛，舊傷牽扯著神經發酸發疼。

自己活成了圈里人的笑話，這是他這輩子最屈辱、最咽不下的虧。

「仇良、肖剛……」丁洪唇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冷笑，眼底殺意翻騰，仇良留著始終是禍患，必須除掉。

至於他的妻子和小姨子……正好，湊數送去緬甸，物盡其用。

不多時，談話結束，劉秘書推門離去，門板合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丁洪起身穿過走廊，推開側邊通往地下室的鐵門。

吱呀——

厚重的鐵門開合，帶出一陣陰冷潮濕的地底寒氣，霉味混雜著鐵鏽味撲面而來。

地下室連著好幾間隔間，其中一間，肖剛被粗麻繩牢牢捆在鐵椅上，已然昏死過去，額頭和臉頰上，布滿斑駁的血污。

丁洪隔著玻璃窗靜靜看著，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噠噠、噠噠……」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廊道傳來。

梳著大背頭的馬道成，快步湊到丁洪身側，微微躬身：「丁總，第一批女孩子已經順利上路了，緬甸那邊園區接應的人，已經安排就位。」

丁洪頷首抬步往前走去，馬道成連忙跟上。

地下通道兩側，其餘幾間房裡，關押著十幾個年輕女孩。

她們衣衫凌亂，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眼神渙散呆滯，顯然是被注射了藥物。

有幾個女孩還殘存著意識，眼底蓄滿淚水與恐懼。看見來人，她們只能無助地蜷縮起身子，連放聲哭出來的力氣都沒有。

「丁總，這些女人，識破了我們去泰國選秀拍戲的局，吵鬧著要報警、要回家。」

馬道成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狠戾：「十天後，這些女人也會送到園區去。」

丁洪視線掃過一眾女孩，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徬彿看著的不是鮮活的人命，只是一件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之前說的入股園區的事，進展怎麼樣了？」

馬道成立刻堆起一臉諂媚的笑，眉眼彎起，連忙回話：「丁總，我們佔一成股份，就等你回來簽字。」

「嗯。」

丁洪輕輕點頭，他們大房一脈這些年一直被二房隱隱壓制，父親守著地產盤子，不願冒險，如今地產行情低迷，若是再找不到一條來錢快的路子，大房手裡的話語權，只會一點點被蠶食殆盡。

他私下開的賭場接連被敲打，風聲一天比一天緊，已經打算做完最後一票，就徹底收手關停。

反觀境外，緬甸、柬埔寨一帶的電詐產業野蠻瘋長，暴利駭人，來錢的速度，遠不是國內這些生意能夠比擬的。

他借著影視基地的幌子，能源源不斷誘騙懷揣明星夢、涉世未深的年輕女孩。這些女孩單純、急於走捷徑，是最好的「貨源」。

丁洪目光掃過囚室里一個個絕望呆滯的姑娘。在他眼中，這些鮮活的生命根本不是人，只是替他源源不斷撈錢的工具。

嗡——嗡——

一陣急促的手機震動聲驟然打破沈寂，在空曠的廊道里格外刺耳。

馬道成掏出手機，指尖快速劃開接聽鍵。

短短數秒通話結束後，快步湊到丁洪身側，「丁總，肖剛的老婆和他丈母娘，目前住在康德思酒店。」

丁洪聞言，眼底寒意層層翻湧，「肖剛骨頭倒是硬，我倒不信，女人的嘴，也跟他一樣。」

馬道成心領神會撥通手機：「盯著，別打草驚蛇，找合適時機，把那兩個女人帶回來。」

交代完這句，兩人便轉身離開地下室。丁洪隨即動身，趕往寧江市博悅酒店。

他父母來江南省已數日，四處赴宴打點關係。前陣子寶貝兒子挨了打的那樁事，心底那股惡氣始終憋著，從來沒有打算就此罷休。

一小時後，丁洪抬手，推開了貴賓套房的門。

暖光自水晶燈緩緩淌落，襯得母親岳美雲一身酒紅絲絨高定晚禮服愈發沈艷，珍珠耳墜隨她的動作緩緩晃動。

看見丁洪進門，她抬起戴著鴿血紅鑽戒的手，輕輕一擺，身側的女保鏢悄無聲息的退出門外。

「媽，爸呢？」丁洪走上前問道。

岳美雲倚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里，指尖捏著描金白瓷茶杯，悠悠開口：「你父親回帝都了，說是那邊有急事，我再多留幾日。」

丁洪心裡透亮，無非是趕回去陪那個小明星：「媽，要不要我安排人……」

岳美雲輕笑一聲，眼波流轉：「一個上不得台面的騷狐狸而已，翻不起大浪。」

這句說完，她臉上那層溫婉從容的笑意，像一層薄冰，悄無聲息消融乾淨，一雙美目靜靜地落在兒子身上。

丁洪莫名心頭一緊，脊背微微發僵。

「你綁架了人？」

丁洪剛要開口，她接著說道：「想要對付誰，有的是法子。」

岳美雲眉峰微蹙，嫌兒子做事不夠周全：「就算是綁架，你怎麼可以借用外面的人手，愚蠢！」

「媽，王德江市長那邊還等著他弟弟的說法，是我心急了！」

岳美雲輕哼一聲，紅唇輕啓：「王德江，他算甚麼東西，還沒資格指揮我兒子！」

丁洪表情有些尷尬，一時接不上話。

岳美雲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對錯是非，只有對自家兒子毫無底線的縱容與庇護。

「記住，不要再去搞綁架，囚禁這種蠢事。」

她微微傾身，珍珠光澤在頸間晃動：「這些螻蟻的性命，不值得你丁洪，去冒這樣的風險。」

「你手裡那人，過幾天交給蔣叔。」岳美雲指尖輕輕叩了叩杯壁，「他懂分寸，知道怎麼處理。」

丁洪眼睛一動，瞬間想到那個滿臉褶子的蔣叔，那人是家族藏在暗處的刀。

岳美雲端起茶杯，又淺淺呷了一口，茶湯在杯壁輕輕打旋。抬眼看向丁洪，語調慢悠悠的：「倒是那個動手打你的警察，有些麻煩。」

丁洪眼神一厲，攥緊了拳頭，被他當眾折辱的痛感又翻了上來：「仇良。」

「嗯，就是他。」岳美雲指尖摩挲著描金杯沿，鑽戒折射出一點刺目的光，「這人在體制內，硬來，容易引火燒身。」

丁洪咬牙：「難道就這麼算了？」

岳美雲彎了彎唇角，那笑意漂亮：「我說他麻煩，沒說不能動。」

她緩緩起身，酒紅色絲絨長裙順著她的身段鋪展流淌，華貴優雅分毫未減，側過半邊身子，余光斜斜掃向丁洪。

「他有家人，有軟肋，有工作。毀掉一個人，不一定非要一刀了結！」

丁洪還在回味，岳美雲已經緩步走到靠牆的落地鏡前，將她一身沈艷華貴盡數映出，抬手攏了攏鬢邊碎發。

「陪媽媽，去樓下參加個晚宴。」

丁洪收斂神色：「好的。」

博悅酒店四樓宴會廳，燈火璀璨，水晶燈流光搖曳。衣香鬢影，樂聲舒緩。

侍者穿梭其間，香檳杯輕輕碰撞，賓客們身著華服，低聲寒暄。餐台上珍饈羅列，一室奢華，暗流湧動。

岳美雲談笑自如，舉手投足都是豪門主母的氣度，身側的丁洪談吐得體，看著就是教養極好的世家青年。

沒人能窺見母子兩人，藏在皮囊之下的陰狠。

晚宴過半，一道倩影緩步走上主台，笑意溫婉地宣佈下一個環節：「慈善義拍。」

她一身簡約雅致的淺杏色禮裙，妝容清淡得體，氣質清雅脫俗。

在場眾人心裡都明白，她不只是知名主持人，更是王德江的妻子，寧江的市長夫人，吳曼妮。

不少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欣賞，有驚艷，也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覬覦。

岳美雲端著酒杯站在人群中，眼底多了幾分玩味。

旁人只看見吳曼妮風光耀眼，卻不知道她藏在光鮮履歷之下的隱秘往事。

當年她在帝都戲劇學院讀書的時候，為了出人頭地，曾經被一個富商包養過一段時間。而那個富商，正是岳美雲的表弟。

也是靠著表弟暗中打點鋪路，吳曼妮才拿到機會，順利進入寧江電視台工作。

誰也沒料到，這個女人兜兜轉轉，最後會坐上市長夫人這個萬眾矚目的位置，人前風光無限。

岳美雲指尖輕輕摩挲著香檳杯冰涼的杯壁，余光瞥見身旁兒子的視線牢牢釘在台上的吳曼妮身上，心中已有算計。

王德江膽敢慫恿她兒子，總要付出些代價。

義拍順利落槌。岳美雲舉牌出手闊綽，以一百二十萬拍下其中一幅名畫。

待喧囂稍歇，岳美雲端著香檳，從容走上前，含笑與吳曼妮碰杯。

杯身輕輕相撞，發出清脆一響，她微微傾身，像是湊在耳邊說一句無傷大雅的悄悄話，聲音壓得很低：「高武很是想念你，等會兒來2107。」

吳曼妮渾身一震，心底翻起驚濤駭浪，面上卻克制得極好，依舊維持著得體溫婉的笑意。

沒過多久，母子二人離開宴會廳，回到套房。丁洪正準備動身離開，岳美雲笑著抬手攔住了他。

「別急著走。」

約莫半小時後，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丁洪上前拉開房門，不由得一怔，門外站著的，是吳曼妮。

她換了一身ICICLE之禾的深色高定套裙，薄款黑絲裹著小腿，踩著一雙細跟高跟，依舊是那種清雅脫俗的氣質，只是眉宇間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吳曼妮邁步進門，心底本能地生出幾分排斥，這個年輕人眼神讓她很不舒服。

「噠……噠……噠……」

黑絲包裹的雙腿交替邁出，細高跟踩在地毯上發出極輕的悶響，臀部隨著步伐微微起伏，弧度圓潤而結實，在深色面料下被勾勒得格外分明。

丁洪的視線落在那道背影上，心底生出幾分躁熱。

吳曼妮徑直走到岳美雲面前，方才維持的優雅從容裂開一絲縫隙，眼底藏著慍怒。

當年她和高武斬斷糾葛時，說好從此互不打擾，這段埋在歲月里的隱秘過往，以為永遠不會有人提起，沒想到岳美雲竟然一清二楚。

「岳夫人，您這是甚麼意思？」

岳美雲倚在沙發上，笑意閒適：「高武是我表弟，我們姐弟素來親近。」

吳曼妮強定心神，故作平靜地開口：「多年前的舊事早過去了，我如今是王德江市長的妻子，若無其他要事，我不便久留，先行告辭。」

「急甚麼？」岳美雲淺淺笑著，語氣慢悠悠的，「你丈夫慫恿我兒子做了件傻事。」

吳曼妮眉心一緊：「那是他的事情，和我無關。」

她說完便轉身離開，岳美雲望著她的背影，不緊不慢拋出一句話：「只是可惜，高武有個不大好的習慣，喜歡拍些小視頻留作紀念。」

吳曼妮的腳步猛地僵在原地。

一旁的丁洪將這番對話盡收耳底，心中瞬間瞭然。原來這位高貴的市長夫人，和表舅高武還有這層不尋常的關係。

岳美雲緩緩起身，高跟鞋在地毯上發出極輕的聲響，一步一步走到吳曼妮身側，抬手，指尖輕輕滑過她的臉頰。

「難怪高武會喜歡你。」岳美雲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笑意，目光卻毫不避諱地在她飽滿的胸部停留，「這副皮相，確實耐看。」

吳曼妮身體微微一僵。她本就因為那句「小視頻」而僵在原地，此刻更是連呼吸都放輕了，她想後退半步，卻被岳美雲氣場壓得動彈不得。

「留下來，」岳美雲收回手指，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陪我兒子說會話。」

吳曼妮猛地抬眼，震驚幾乎要從那雙眼睛里溢出來。

自己已經是市長夫人了。

身份、地位、光鮮的外殼，她以為足以把過去徹底壓進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