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生日禮物-哥布林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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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萊德35歲生日,旅店打烊後,貝蒂把萊德拉進他們自己的房間。
她手裡拿著一枚巴掌大的留影球,銀白色的外殼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魔力紋路。
樓下最後一盞壁燈尚未熄滅,爐膛里只余下一層暗紅色的炭火。
白天來往的冒險者早已散去,酒杯洗淨倒扣在木架上,賬簿壓著當天的收據,靠門的地板還留著雨靴帶進來的幾處泥點。
萊德原本打算下樓再檢查一遍門鎖,卻被妻子不由分說地拉上了樓。
這是他們經營旅店以來又一個忙碌的日子。
午後有商人為了貨車停放的位置吵個不停,傍晚又有兩隊冒險者同時來問空房,直到打烊前,貝蒂還在廚房裡幫著收拾碗碟。
萊德本以為生日就這樣過去了,晚餐時多吃的那塊蜂蜜蛋糕,已經足夠讓他滿意。
臥室倒收拾得比平時整齊。
床頭的小桌擦過,窗邊擱著一束插在玻璃瓶里的野花,厚窗簾只拉上一半,外面長風鎮稀疏的燈光從縫隙間透進來。
貝蒂特地把門關好,轉身時還確認了一下門閂。
這樣鄭重其事的樣子,讓萊德莫名想起他們剛結婚那陣,她背著他準備驚喜、又總忍不住提前露出馬腳的時候。
「親愛的,生日快樂。」她把留影球遞到他手裡,語氣很輕,「這是我準備的禮物。」
萊德將那枚球托在掌心。
留影球並不稀罕,稍有積蓄的冒險者便能買到簡易版本,用來記錄稀有魔物的蹤跡,或給遠在別處的家人留下幾段影像。
可貝蒂遞給他的這一枚顯然不是普通貨色,外殼接縫細密,保存法陣沿著球面繞成三圈,摸上去仍能察覺到穩定的魔力流動。
她素來捨不得在這類東西上亂花錢,連廚房的一把新削皮刀都要比較過價格才肯買。
萊德剛想問她又省了多久的錢,瞧見那副明明緊張、偏偏裝得若無其事的模樣,便把話咽了回去。
禮物已經準備好了,這時候再追究花銷,未免也太不識趣。
何況貝蒂看著他的眼神,比平日里遞上一盤剛烤好的麵包時認真得多。
萊德接過來,感覺到裡面封存著完整的一天影像。他看了她一眼:「裡面是甚麼?」
貝蒂在床邊坐下,銀發側馬尾松松地垂著,尾巴在身後緩慢地擺了擺。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他,嘴角帶著一點笑:「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我……演了一整天。」
「一整天?」萊德翻看著留影球,「你今天不是一直說要盤點倉庫嗎?」
「倉庫的賬我前天就對完了。」貝蒂答得很快,隨即輕輕咳了一聲,「只是沒告訴你。」
萊德望著她,終於明白白天那幾處古怪的小細節從何而來。
早飯後她匆匆出門,說要去冒險者公會處理一筆舊委託;晚飯前回來時衣服已經換過,頭髮也重新扎了一遍。
他問起,她只說地下城入口附近下過一陣雨,走得滿身泥水,需要洗洗再下樓幫忙。
那時旅店正忙,他沒顧上細問。
「你倒是瞞得嚴實。」
「要是提前說了,還叫甚麼生日禮物?」貝蒂說完自己先笑了。
笑意過後,她把散下來的發絲別到耳後,沒有催丈夫立刻打開,也沒有像往常一樣追著他問喜不喜歡。
萊德拇指摩挲著留影球的表面,魔力隨之亮起。他抬起頭,發現貝蒂的耳尖已經微微發紅,卻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從早上開始的。」她補充了一句,聲音比平時軟一點,「你要是不想看,現在停也行。」
萊德把留影球放到兩人之間的小桌上,仔細看了看開啓符文。
上面的封印已被設定成由收禮物的人自行解除,錄制者無法在他面前偷偷跳過哪一段。
球面邊緣還刻著細小的時序標記,說明其中收錄的畫面經過壓縮,實際跨越的時間要長得多。
「所以你一整天不讓我看那份委託記錄,就是為了這個?」
「差不多。」貝蒂把手掌放在膝上,「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喜好,也知道你有時候不好意思說。我們以前談過,我記著呢。」
她說到這裡便停住,沒有繼續解釋自己做這件事的理由。
萊德看得出來,她並非一時興起,也不像等待誇獎的小姑娘。
多年共同生活留下的默契使他知道,妻子若是認真做了一件決定,就希望他先把事情看完,再來談自己的感受。
萊德的目光從留影球移到妻子臉上。
貝蒂沒有移開視線,只是伸手理了理鋪在腿上的裙擺。
窗外傳來鐘樓低沈的報時聲,片刻之後,街道重新安靜下來。
萊德沒有停。他激活了留影球。
球面中央先亮起一點針尖大小的光,隨即向外擴展。
沒有刺耳的聲響,只有輕輕一聲徬彿玻璃碰撞的清鳴。
柔和的光從球體上方升起,在半空中鋪成一片方正的畫面,屋裡的傢具也因此染上一層冷色。
萊德往後靠了靠,讓影像能夠完整展開。
貝蒂沒有坐到他正對面,而是挨著床沿,離他只有伸手就能碰到的距離。
那枚球記錄的不只是圖像,還有周圍的腳步聲、岩壁滴水聲與偶爾傳來的魔力震蕩。
人若閉上眼,幾乎會以為自己也站在那條地下城通道里。
起初萊德還能從岩道的走勢辨出大致方位。
他認得地下城外圍某幾處廢舊採礦支道,也認得那種生長在潮濕石縫里的苔蘚。
可隨著畫面繼續推進,熟悉的路標漸漸消失。
留影球沒有為觀眾添加說明,只有一段段帶著時間刻痕的記錄,讓人不得不跟著鏡頭自己判斷。
貝蒂在床邊拿起一隻小銅鈴,輕輕敲了一下。
留影球旁的隔音符文隨之亮起,把投影中的雜音限制在臥室內。
萊德這才發現,她連這一點都考慮到了。
樓下住著幾名第二天清早就要動身的商旅,隔著一層地板,總不該讓別人聽見他們屋裡的動靜。
她以前做冒險者時就擅長準備這些不起眼的輔助魔法。
萊德負責走在前面拔劍開路,貝蒂負責確認營地能不能擋雨、夜裡的警戒法陣是否牢靠。
過了這麼多年,連準備生日禮物,她也還是習慣先把那些瑣碎的細節一件件安排妥當。
萊德看了眼銅鈴,想說點甚麼,最終只伸手把小桌向她那邊挪了挪,好讓她坐得舒服些。
光暈在兩人之間展開,先是清晨的地下城岩道,然後切到一處廢棄的哥布林巢穴入口。
留影里的巢穴又暗又潮。
岩壁上掛著乾硬的苔蘚和不知名的獸骨,地面鋪著一層發黑的乾草和碎布,踩上去會發出濕黏的聲響。
空氣里混著霉味、汗味和濃重的雄性氣息,幾盞忽明忽暗的骨火把照得人影綽綽。
鏡頭掠過一截塌陷的舊礦道,前方便出現了低矮的石門。
門框上殘留著幾道粗糙划痕,像是用石片反復敲出來的標記;入口旁堆著破損的木桶和偷來的鐵器,柄上纏著早已發黑的布條。
這裡不像普通魔物的臨時棲身處,更像被佔據了許久、隨後又遭冒險者棄置的一片舊巢。
萊德憑著經驗掃過畫面里能夠看見的出口。
左側岩壁有一道狹窄裂縫,上方的通風孔被枯藤遮住,正前方那條岩道則只能容兩個人並肩通過。
巢穴深處不時傳來模糊的叫聲,偶爾有矮小的影子掠過火光。
留影球懸在原地,影像微微一晃,隨後繼續向內推進。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對妻子這一整天的行程,竟然真的一無所知。
平日里兩人冒險時總要事先確認路線、消耗品和回撤方向,哪怕只去附近的淺層採集藥草也是如此。
這次的記錄卻不是他親身參與過的經歷。
萊德下意識把留影球的底座扶正,才發現那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觀看動作,根本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
畫面里的貝蒂穿著平時的亞麻裙,獨自走進巢穴深處。
岩壁上掛著乾硬的苔蘚和碎骨,地面鋪著發黑的乾草,踩上去會發出濕黏的聲響。
空氣里混著霉味和濃重的雄性腥氣,遠處偶爾傳來水滴落下的聲音。
她剛走了幾步,身後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貝蒂回頭看了一眼,臉色微變,轉身就跑。
「不要過來……救命……」她聲音發顫,裙擺被撕扯著往前衝,腳踩在乾草上發出急促的聲響。沒跑出多遠,十幾只哥布林已經從陰影里湧出來,喉嚨里發出興奮的咕噥和低吼,把她圍住。
最前面的兩只速度最快,一隻從側面撲上來抓住她的手腕,另一隻直接撞上她的腰。
貝蒂被拽得腳步一亂,後背重重撞上潮濕的岩壁,發出沈悶的一聲。
她試圖掙開,卻被更多哥布林擠上來按住肩膀和腿,重心不穩,膝彎一軟,就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
「放開我……不要……」她還在掙扎,聲音卻已經帶上了哭腔。
更多哥布林擠過來,有的按住她的肩膀,有的扯她的裙子下擺。
粗短的手指用力撕扯,布料被撕開幾道口子,發出刺啦的聲響,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膚。
貝蒂被按得完全躺倒在乾草上,銀發散開。
一隻哥布林已經跨到她腰側,另幾只分別壓住她的手腕和膝蓋,讓她暫時無法併攏雙腿。
它們喉嚨里的咕噥聲更響了。
「救命……不要這樣……」她掙扎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