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有因便有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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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有因,人皆性惡何?』
『無有因,人皆不公何?』
『無有因,人皆苦難何?』
浩渺蒼茫的聲音自趙啓頭上的無盡虛空傳來,他不知自己為何會在這裡,也不知這三句話是何意思。
他站在一座枯木橋上,橋之左為黑,橋之右為白。
黑色的水面洶湧湍急,他看到自己化身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魔王,為了追求利益不斷殘害他人,便連自己最心愛之人也未放過,直至渾身浴血,方才坐上一個白骨累累的王座。
白色的水面平靜無波,他看到自己化身成了一個無欲無求的高僧,為了傳揚佛法雲遊四方,所過之處無不虔心禮佛,直至度化世間,方才在一古舊蒲團上安詳仙逝。
那魔王向他嘶聲怒吼:『人皆性惡便殺!人皆不公便反!人皆苦難便死!』
那高僧向他輕聲訴說:『人皆性惡便規,人皆不公便修,人皆苦難便助。』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在趙啓耳邊不斷重復著自己的言論,他只覺天旋地轉,視線模糊,待回過神來時,卻已發現自己站在黑色的水面當中,距離魔王不過幾步之遙,雲韻、楊神盼和祈白雪三人的屍體就在水流當中起起沈沈。
「不,不對,這不是我,不是我殺的!我不想變成這樣!」趙啓發狂尖叫,轉過身就要逃跑,忽地一下又趟進白色的水面。
只是一瞬,他便感覺甚麼都不重要了,雲韻、楊神盼和祈白雪如何,神洲鐵律如何,就是參軍報國流亡海外又如何,一切都是過眼雲煙罷了。
「不,不對,這也不是我,我不能放下,我還要打破著神洲鐵律,救出我心愛的女子!」趙啓拔身便回,卻又忽地回到黑色的水面。
如這般往復,直至他再無氣力,黑白的水面竟旋轉起來,似是要把他吞入漩渦。
「郎君,抓住盼兒的手!」趙啓本欲放棄,任憑水流淹沒,恍恍間卻又聽到楊神盼的急切呼聲,他下意識地伸出手,一隻細嫩的柔夷便將他拽住,用力拉上了枯木橋。
「盼兒……」趙啓還未起身,手中的柔夷便溘然消散,他盡力抬頭,方才瞥見那一抹熟悉的白色倩影。
「郎君,盼兒之能到此,余下……」楊神盼的身影如夢幻泡影般消散,再無半點蹤影。
『天地陰陽,是非善惡,皆有因果平衡。』
『有性惡便有性善,有不公便有大公,有苦難便有福祉。』
『黑白調和,此道雖難,卻能恆久。』
「不——!」趙啓猛然驚坐而起,發瘋似地嘶吼道。
「掌峰大人你……你這……這到底是怎麼了……」趙啓瘋魔間,卻見花玉道人那一襲穿著花青色道袍的身影出現在了自己面前,那一張長著一對倒三角眼兒的黝黑臉頰之上滿是驚慌之色:「完了,掌峰大人莫不是練功出了岔子,入了瘋魔之境!」
「莫要驚慌。」趙啓順了幾口氣,方才意識到剛才是在做夢,他抬眼打量四週一陣,發覺自己不在楊神盼的寢宮,這才問道:「究竟發生甚麼了,我這是在哪?」
「掌峰大人您還不知道嗎?」花玉道人一對倒三角眼打量趙啓一陣,小心翼翼的斟言酌句道,「十日之前大蒼峰一脈率眾來犯,是盼神女護送掌峰大人來神兆宮中修養心神的。」
「盼兒姑娘!」趙啓細一思索,這才回想起自己昏睡前的一幕幕情形,不由狠狠一拍額頭,心中暗自自責道,「真該死,那日夜裡我竟如此混賬對盼兒姑娘做出了那般不可饒恕之事!」一念想到自己居然沒有控制住心中的妄念,以至於親手毀去了自己與心中女神楊神盼在床共度美好一夜的絕佳親密機會,不由心中就是一陣懊惱,簡直悔恨萬分。
然而這般念想剛一升起,趙啓就感覺體內似有水流在湧動。
運功調息內視,這才發現丹田變成了一個太極圖模樣的東西,稍加回想便驚覺這是他夢里所在的地方,一枚棋子正在圓心跳動不止,顯然是對他剛剛的所思所想有了反應,稍一用玄力催動,便頓覺神清氣爽,紛亂全消滅,念頭通達。
【難怪,難怪我總是犯那痴病,定是我忍不住去想那些淫邪情景,所以進了那黑水裡面!】趙啓愣怔半晌,而後瞭然頓悟,不覺自慚形穢。
忽而又想起夢中的楊神盼,趙啓又不覺心中暖暖,暗暗歡喜道:【盼兒姑娘果真是傾心於我的,那時她出現,定是助我脫離邪魔!】
一念至此,趙啓不覺心情暢快,體內玄功驟然攀升,全無任何阻力,真氣運轉一周天,竟是就這麼破入了玄功第七重,正神通之領域,氣之金花燦燦懸於丹田之上。
「掌峰大人,掌峰大人!您到底是怎麼了!」花語道人的連聲呼喚把猶自驚詫不已的趙啓拉回了現實。
「無妨,只是做了場噩夢。」趙啓以手支額,輕輕揉動著太陽穴,沈默片刻,待整理過腦中有些混亂的思緒,方才問道:「盼兒姑娘呢?還有在本座昏睡的這十日里那大蒼峰是打上山來了?」
「盼神女在將掌峰大人送來神兆宮後便隻身離開了,至於她去了哪裡小道卻也不知。」花玉道人甫一聽趙啓問起大蒼峰一事,好似受了某種巨大委屈一般,頓時便是怒氣上臉,一蹦三尺高,嘴裡恨恨說道,「掌峰大人你卻不知,在你昏睡的這段時日里那大蒼峰一群牛鼻子們簡直欺人太甚啊,他們一直試圖用武力逼迫我神照峰向他臣服,小道與沈師兄自是不肯,那一幫老雜毛居然二話不說直接用武力攻山,幾次大戰爭鬥下來,我神兆宮可委實是折了不少精英弟子。」
趙啓卻沒想到面對神殿外峰襲擾相迫,這原本兩面三刀的神兆宮竟能頂住偌大的壓力相抗爭,不由拍了花玉道人肩膀道:「我雖知你所言虛假甚多,但這些時日確是辛苦你們了!」
花玉道人忽而得趙啓一番誇贊,卻是連忙擺手,受寵若驚道:「哪裡哪裡,這些時日里還多虧褚行烈那莽……哦不對是諸殿主出力最多,若非有他門下數萬馬匪相鎮,就憑小道與沈師兄小小的神兆宮卻哪裡能夠抵擋的住大蒼峰那一脈凶徒!」
趙啓目光一陣晃悠,瞧見自己那把最為依仗狙擊步槍被擺放在床榻之上,不覺心下稍安,伸了個懶腰,舒動筋骨道:「未知這些時日里,青陽先生與伏月門主聞聽本峰受難,可曾率人前來相助解圍?」
花玉道人聞聽趙啓的問詢卻是出人意料地沒有接話,黝黑的臉上一陣猶豫,好似卻在斟酌到底該說還是不說。
「花玉道人,你有事瞞我?快說!」趙啓察覺到事態不對,臉色一變,挑眉喝道。
「掌峰大人,非是我不說啊,實則這是乃上佳誘敵之計啊!」那花玉道人在趙啓的逼問之下,兀自猶豫一陣,最終還是選擇如實交代道,「是沈師兄與那褚行烈商量後,決定將錯誤的消息散布給那大蒼峰一脈狂徒,使了一招禍水東引,將這群狂徒的主要襲擾方向指向了斷月峰與神鷲峰二門領域!」
「糊塗!愚蠢!」趙啓伸手重重一掌拍向床前木桌,將之擊為幾截碎木,口裡罵道,「都甚麼時候了居然還在玩著內鬥的伎倆,那大蒼峰一脈狂徒明顯全部是衝著本座來的,若教他真個擊垮了斷月與神鷲二峰,便算你們內鬥真個能勝,我神照峰也是元氣大傷,最後拿甚麼去抵抗那外峰一脈上下一統的全盛勢力!」
趙啓在呵斥的同時,心中亦在不停暗罵:「那沈天官與褚行烈到底只是一介武夫宦官,心中雖有韜略墨水不假,但也不過是為了些許短暫利益便這般設計爭鬥,終究還是成不了大事!」
恰在趙啓心中憤恚,最為生氣之時,褚行烈那穿著一襲黑色武甲,威武雄壯的身影走入神兆宮大殿之內,見得趙啓此時黑沈著個臉正大發雷霆,先是一怔,繼而哈哈大笑道:「我的好兄弟,怎麼方一醒來便如此動氣,難不成是那花玉道長做錯了甚麼?」伸手一拍趙啓肩膀,大大咧咧地道,「來來來,趙兄消消氣,莫與花玉道長見怪,我這裡卻有一個好消息要告知於你。」
「可是事關那神鷲斷月二峰?」趙啓臉色一變,心中生出一股不好預感。
「世兄卻是料事如神。」褚行烈稱贊一聲,豪氣萬千道,「為兄數個時辰之前率領部眾喬裝成斷月峰與神鷲峰弟子,親設埋伏於大蒼峰交界之間,更以龍像巨力擊殺了大蒼峰御下七子之一的法雲子程破極,那大蒼峰其餘來犯的三位四平道首得知消息之後大為震怒,竟連夜率著門下一眾門徒爪牙向那斷月神鷲二峰開進,料想來這便是一個不死不休的局面。」
褚行烈一邊說著,一對豹環虎目中射出一絲狠厲之色,鼻間冷哼一聲:「那神鷲峰與斷月峰二門素來與我等不太對路,居中相處更是有諸多小動作試圖阻撓我等一統山門,今日也正好趁此機會借大蒼峰之手轉而去之,若能事成,世兄之一統神照峰山門的大業定將再進一步!」
「褚兄這一步棋卻是下錯了。」趙啓聽罷褚行烈那滿懷自信的一陣豪言壯語,忽而搖了搖頭道,「褚兄,你可知那大蒼峰進攻來犯我神照峰的最終真正目的?」
「怎麼?難道不是為了地界之爭麼?」褚行烈好似聽出趙啓話中弦外之音,神色不由得一變道。
「大蒼峰此次大舉來犯的真正的目的卻是為我而來!」遂聽趙啓一聲嘆息,復又將自己於十日之前在神女寢宮殿前發生的一番經過都說了出來,當趙啓說至自己極度憤怒之下一拳將召德少主擊飛,並狠狠折辱於闐親王之時,花玉道人那長著一對倒三角眼的黝黑臉頰頓時哭喪起來,嘴裡乾嚎著道,「完了,那召德少主乃是神殿未來之主,而那闐親王又是大慶皇族在大蒼峰一脈幕後的幾個掌權者之一,這二人多少不少在神殿當中都是一方小霸者,這會卻教掌峰大人給全得罪了,卻教我神照峰這一孤脈今後在這神殿當中還怎麼立足!」
「慌甚麼,事情還未嚴重到那個程度!」褚行烈相較花玉道人那張驚慌失措的面容卻是冷靜的多,低垂著一對虎目思索一陣道,「趙世兄,未知那召德少主傷勢如何?」
「諸兄放心,某家那時雖為憤怒,但下手卻也知輕重,僅僅只是出手將其擊暈倒地,並未重傷其性命!」趙啓眸中目光直視褚行烈道,「諸兄現在卻知我方才為何直言棋錯一招吧!」
「卻是為兄疏忽!」褚行烈眸中目光閃動,似乎是在思忖此前一應計策行之後果,俄頃,對著趙啓說道,「如今諸計已施,斷月峰與神鷲峰二門敗局已定,敵峰勢力不日即將壓境而來。世兄卻有何打算!」其言下之意卻已認定神照峰一脈必將難逃敗亡之局!
「褚兄何以料定我神照峰必敗?」趙啓微一皺眉,卻不認同這個說法。
「大蒼峰乃是慶氏皇族一脈嫡系勢力,其內無爭鬥,外又有神王宮皇族勢力支持,而反觀我神照峰一脈,峰中大小勢力雜亂無序,相互之間多有傾軋,從未真正一統,若只依仗某家的數萬弟兄,著實有些吃力。」褚行烈沈吟一陣,把話說道:「難不成世兄卻有奇謀可以扭轉局勢?」
「計謀倒是暫未想到。」趙啓搖了搖頭,嘴裡淡淡然把話說著,眼中目光卻是明亮無比,「倒想請教褚兄,我趙啓若使大蒼峰余下六大道首全部癱瘓,我神照峰之勝算又有幾何?」
「莫非……」趙啓話一說出,褚行烈旋即猜出意思,不由得眼皮一跳,「世兄卻想在山門之內動用手中鎮寺之寶?」說話間,眼中目光直視趙啓手中那把形貌不揚,但卻威力甚為駭人的古怪器械,一張須發皆赤的威嚴面孔之上露出一絲罕有的凝重之色。
「掌峰大人,還請慎重考慮啊,若您在凌雲九峰之上殺戮過重,唯恐會引得神殿大神通者們親自出手,我神照峰很可能會如那大諸峰一般煙消雲散啊。」花玉道人那油膩膩的聲音忽而插話,語氣之中充滿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