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銅鏡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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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回府後第三天,姜雪嫵被管事嬤嬤叫去換住處。
說是太子嫌東院偏閣離得遠,把幾個選侍挪到了西院暖閣。暖閣條件好多了,有炭盆有軟榻,還配了面半人高的銅鏡。
姜雪嫵站在銅鏡前照了照——銅鏡磨得亮,能看清臉上的絨毛。
「這鏡子不錯。」她自言自語。
春杏在旁邊收拾東西:「嬤嬤說這是太子賞的,整個西院就咱們屋裡有一面。」
姜雪嫵盯著銅鏡看了兩息。
太子賞的。又是太子賞的。
上回是熏香,這回是銅鏡。她二叔花了多少銀子才把太子身邊的人餵飽?
晚上她沒睡踏實。半夜翻了兩個身,迷迷糊糊聽見窗櫺響。
她沒動。
一下,兩下,第三下。
窗閂被挑開,夜風灌進來,帶著外頭花園裡的草木氣。
一隻手捂住她的嘴。
「我。」
江鶴。
她拍了拍他的手,他松開了。
「你好幾天沒來。」她聲音悶悶的。
「出了趟差。」他在床沿坐下,目光掃了一圈屋子,落在那面銅鏡上,「這甚麼時候搬來的?」
「今天。管事嬤嬤說是太子賞的。」
江鶴沒說話。他走到銅鏡前面,伸手在鏡面上摸了一把。
「這鏡子不對。」
「怎麼不對?」
「太子沒賞過這東西。我查過今天的賞賜單子,沒有銅鏡。」
姜雪嫵從床上坐起來。
「那誰送的?」
「你二叔。」他轉過身看她,「這種銅鏡是教坊用的,能照人也能隔牆看。鏡面後頭有個暗格,塞了東西進去,隔壁房間就能透光看見這邊。」
姜雪嫵後背一陣發涼。
「他想看我甚麼?」
「看你見了誰,做了甚麼。」江鶴走回來,「你白天有沒有在這鏡子前面換過衣裳?」
「沒有。我衣裳都是在屏風後面換的。」
「那就好。」
他從懷裡掏出把小刀,走到銅鏡背面,三兩下撬開暗格,從裡面摸出一塊薄如蟬翼的琉璃片。
「這玩意兒嵌在鏡面里,光線能透過去。」他把琉璃片揣進袖子,「鏡子我拆了暗格,留著沒事。」
「你怎麼甚麼都懂?」
「東廠乾的就是這個。」
他把銅鏡搬到梳妝台上,調了個角度。
「過來。」
「乾嘛?」
「過來坐。」
姜雪嫵裹著里衣走過去。他拉了把圓凳放在梳妝台前,按著她肩膀讓她坐下。
銅鏡正對著她。
月光從窗縫里漏進來,照在銅鏡上,她自己的臉看得清清楚楚——頭髮散著垂在肩上,里衣領口松松垮垮,露出一大片鎖骨和胸口以上的白。眼角被剛才的驚嚇激出一點紅,嘴唇微微張著,整個人看起來又軟又慌。
江鶴站在她身後。
他在銅鏡里跟她對上了視線。
「看見了嗎?」他聲音壓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