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老貴族

邊境戒嚴令頒布的當天晚上，艾爾菲來到了王城中一處偏僻的宅邸。

這是王城比較邊緣的一條街道，平日里就人煙稀少，晚上更是沒甚麼人，艾爾菲自從發現了被綁架的女僕後，就沒甚麼動作了，所以這些天她也發現跟蹤她的人已經不在了，大概都是被派出去了吧。

這條偏僻街道上，只有一棟宅邸，雖然宅邸也算豪華，但是在這門可羅雀的環境下，總是有幾分蕭索的。

大門口的門牌上寫著宅邸主人的名字：沃爾夫·秋風，這個名字在王城內曾經也是紅極一時，因為他是前任女王的親信，並且與當時的繼承人阿塔莉亞大公主關係也非常好，這條街道也曾人流如織。

但是隨著前任女王離奇身亡，大公主又被發現叛亂失敗，這棟宅邸便漸漸被冷落了下來，女王和繼承人都不在了，那他還有甚麼用呢？

更何況他與那兩人的關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哪怕是為了避嫌，也不應該再來此處。

奧菲蘭忒曾經派人來試探過沃爾夫的態度，看他是否還忠於前任女王，得到的結果是：沃爾夫已經表示願意臣服，並且交上了所有曾經與阿塔莉亞有來往的貴族名單。

得到名單的奧菲蘭忒依靠這一紙名單順利除掉了一些人，雖然阿塔莉亞可能只是與他們點頭之交，但在奧菲蘭忒看來，這些都是潛在的隱患，必須除掉，其中也不乏幾名與阿塔莉亞來往密切的，奧菲蘭忒以往竟然都沒發現。

因為沃爾夫這樣的態度，奧菲蘭忒只當他是一個貪生怕死的老不死，於是沒有再理會他，任由他一個人在宅邸里安然享樂去了。

不過這事艾爾菲當然不知道，她只知道沃爾夫曾經與大公主殿下關係甚密，所以來這裡，看能不能獲得一些情報。

獲取幫助艾爾菲卻也沒抱希望，畢竟沃爾夫被冷落是肉眼可見的，指望他能幫大公主平反，那是不太可能的了。

艾爾菲敲響了門，沒一會兒，一位穿著女僕裝的精靈打開了門，恭敬問道：「請問閣下是？」

「我是帝國第一戰團團長艾爾菲·侍風，前來拜訪你家主人。」艾爾菲掏出了象徵她身份的令牌，女僕查看了令牌後，側身做出了請的手勢。

女僕帶著艾爾菲穿過庭院，來到了三層別墅的門口，她對艾爾菲道：「請稍等，我去通報一聲。」說完，她走進了別墅。

艾爾菲打量著這庭院和別墅，庭院裡種著簡單的花圃，看樣子還經常有修剪，主人的品味應該比較淡雅。

而別墅更是十分低調，外表沒有任何奢華的裝飾，看上去中規中矩，但又不失大氣。

正當艾爾菲觀察別墅時，女僕從別墅走了出來，對著艾爾菲鞠了一躬，說道：「抱歉，我家主人說今日太晚了，不方便待客了，請閣下見諒。」

聽到這話，艾爾菲皺了皺眉，今日她來這裡的事，可能不久後就會傳到奧菲蘭忒耳朵里，到時候她又會被監視，麻煩的很，更沒機會再來了。

於是她堅持道：「麻煩再通報一聲，就說艾爾菲有要事商量。」

女僕想了想，又反身回到了別墅里，沒一會兒她變出來，做出了請的手勢：「客人請進吧。」

艾爾菲松了口氣，跟著女僕進入別墅。兩人來到了二樓，女僕敲了敲一扇門，恭謹道：「主人，艾爾菲小姐到了。」

「請她進來吧。」裡面傳出了一把蒼老的聲音。

「是。」女僕打開門，讓艾爾菲進去，隨後便帶上了門，離開了。

艾爾菲進入屋內，發現這是一處書房，房間三面牆上全是書籍捲軸等收藏，數量繁多，而且並非裝點之物，明顯經常翻閱與保養的，可以看出主人平時十分喜歡看書。

正對門的地方擺放著一張長木桌，桌上摞放著一沓捲軸，還有筆墨等書寫用品。

一名帶著眼睛的老精靈正坐在桌後望著艾爾菲，眼睛下有些渾濁的眸子隱含著失意。

艾爾菲對著老人行了一禮，沈聲道：「在下艾爾菲，打擾沃爾夫大人了。」

「誒，叫甚麼大人啊，叫我沃爾夫就行了。」沃爾夫擺擺手，指了指桌子前的椅子，示意艾爾菲坐下，他說道：「老頭子年老體衰，照顧不周，還望見諒了。不知艾爾菲團長來我這裡，是有甚麼事嗎？」

艾爾菲坐到椅子上，對沃爾夫說道：「我有一事不太明白，想與沃爾夫大…………閣下請教一番。」

「呵，我這老頭子有甚麼能告訴你的？」沃爾夫笑了笑。

「敢問沃爾夫閣下，對當今女王怎麼看？」艾爾菲眼神一凝，直接開門見山，她仔細觀察著沃爾夫的反應。

沃爾夫依舊是那副呵呵笑的樣子，聽到艾爾菲的發問後，他右邊眉毛挑了挑，抬手倒了一杯茶推到艾爾菲面前，說道：「這算甚麼問題？精靈女王都是經過世界樹承認過的血脈，她不當女王，還有別人能當嗎？何況這位女王識破叛亂，以雷霆之勢鎮壓，這才沒有造成大的內亂，這種氣魄與手腕，難道當不得女王嗎？」

艾爾菲沒有喝茶，只是盯著沃爾夫，又問道：「閣下是前女王陛下的親信，難道閣下也相信，大公主殿下會反叛嗎？」

「誒呀呀！」聽到這話，沃爾夫面色一變，他慌亂的四下看了看，然後慌忙擺了擺手道：「你這話甚麼意思？大公主叛亂證據確鑿，更有旁人作證，難道還能有假？而且她已被稱作罪人，你竟還稱她為殿下，你是想拉著我一起死嗎？！」

艾爾菲看沃爾夫面色慌亂，動作不自然，聲音也不由自主壓低了，一副怕死的模樣，她不由得有些失望，難道大公主真的認錯人了？

見艾爾菲不說話，沃爾夫身子前傾，一隻手放在臉側，壓低了聲音說道：「看在我與前任女王陛下關係還不錯的情況下，我不舉報你，你快走吧！」

「沃爾夫閣下，大公主殿下可不是這麼說你的。」艾爾菲說道。

沃爾夫搖頭擺手：「還殿下殿下，我好不容易才通過名單撇清關係，你又要拉我下水。不管她怎麼說我的，人都是會變得，我現在活不了多少年了，只想清淨度日，這也有錯嗎？」

「名單？甚麼名單？」艾爾菲敏銳的捕捉到了話語中的信息。

「呃，咳咳，沒甚麼，總之你快走吧，你再不走，我就真的要叫人舉報你了。」沃爾夫眼神閃爍，站起來準備逐客。

「沃爾夫閣下！你說大公主叛亂有人作證，請問這人是誰？」艾爾菲還不想放棄。

「嘿，你不知道嗎？那罪人貼身女僕親自供述，怎能有假？」

「那那位女僕身在何處？！」

「我怎麼知道，好了好了，你快點走，走走走。」沃爾夫推搡著艾爾菲，把她向門外推。

「如果我說，那女僕早已經被囚禁起來，放出來的那位是假的呢？！」艾爾菲拋出重磅消息，這是她孤注一擲了。

她這麼做，主要是相信前任女王陛下和大公主的眼光，否則她無論如何都不會表現的這麼明顯的。

果不其然，聽到這話，沃爾夫的動作停住了，他眼中帶著驚疑，問道：「被囚禁起來？證據作假？這你又如何能得知？！」

「這是我親眼所見，就在王城地牢。」

「口說無憑，誰知道你是不是在騙老夫？」

「…………沃爾夫大人，難道對於前女王陛下駕崩、大公主叛亂這兩件事，真的就沒有一點疑惑嗎？」

沃爾夫低下頭，沈聲不語，艾爾菲知道她說動了，接著道：「以您對她們兩人的瞭解，大公主殿下怎麼可能做出謀害自己母親的事？且不說她不是那種人，就說她大公主的身份，難道這女王最終不還是她來當？她又有甚麼必要急這麼幾年？」

「…………咳。」沃爾夫擺了擺手，示意艾爾菲先別說了，然後他走回桌子後，在桌子下面按了一下。

吱嘎一聲，旁邊一排書架中有一個突然向後打開，露出了一條密道，有樓梯旋轉向下。

「進來吧。」沃爾夫一掃之前慌張怕死的模樣，他沈著臉，走進了密道。艾爾菲握了握拳，內心也松了口氣，跟著他走了進去。

走廊里有自動發光的寶石照明，下了樓梯後，艾爾菲發現他們身處一間不大的密室，這裡有很多儲物櫃，還有一副桌椅，沃爾夫在牆上摸了幾下，符文燈便亮了起來，照亮了這個空間。

沃爾夫一言不發，他打開了最裡面一個儲物櫃，從裡面拿出了一枚巴掌大的金色圓形徽章，放在了桌上。

艾爾菲走過去，望向那枚徽章。

只見徽章上刻著奧斯國的大概輪廓，有兩把匕首交叉，上面還寫著一個的「七」字，這徽章似乎有些年代了，上面的圖畫已經有些模糊。

但艾爾菲看到那對匕首和七，便立刻瞪圓了雙眼，她不可能不認得這個標記，這是第七戰團的標記！

「這？！」艾爾菲驚疑出聲，沃爾夫坐到桌後，他靠著椅背，十指在胸前交叉，鏡片反射出犀利的光芒，之前頹廢的樣子完全消失不見，此時的他更像一個運籌帷幄的統兵將領。

「認得吧？」沃爾夫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

「這是…………第七軍團的徽章？但是又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因為這是兩代前的第七軍團團長的徽章！」

「甚麼？！」艾爾菲大驚，這豈不就是說？

「呵呵，米麗達那姑娘，還好吧？」沃爾菲笑道。

「米…………她是您安排來跟我接觸的？！」

沃爾夫點點頭，右手點了點艾爾菲：「你很不錯，大公主沒有認錯人。」

艾爾菲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沃爾夫立刻就轉變了態度，原來他早就安排米麗達接觸自己，試探自己的態度，假如自己表現的猶豫或怯弱，不肯幫大公主平反，那麼恐怕他也不會再對自己表現出這副真正的樣子。

之前在上面書房也是一場試探，試探自己的決心！

而她對大公主堅定地支持也通過了考驗，沃爾夫才會帶著她來這裡。

「那，那您是？」艾爾菲恭敬問道。

「現在應該不少年輕人都忘了吧，忘了百年前在女王陛下麾下那只無人不識無事不曉的第七戰團了吧…………」

「您是…………當時的團長‘影牙’？！」

「正是！」沃爾夫聲如洪鐘，一點也不似一位在家貪生怕死不問世事的老人，而是穿梭在暗影之中，率領手下暗中掃除一切障礙的第七戰團團長——影牙！

「在下見識短淺，剛才多有冒犯大人，還望見諒！」艾爾菲十分激動，百年前她還沒有出生，出生後影牙已經退役，所以她並沒有見過那人，但是影牙的事跡她是聽說過的。

當時利維坦進犯邊境，勢不可擋，正當正面戰團難以取勝時，正是影牙率領十名下屬，三天時間刺殺了二十八位利維坦將領，自身折損四人，這才讓正面戰場取得了勝利，逼退了利維坦大軍。

當時的利維坦軍內可謂人心惶惶，這十一人尤其是影牙一人就刺殺了十三名將官，其中一人甚至是防衛周全的高級指揮。

艾爾菲聽前輩說起過，在那個雨夜，影牙帶著剩餘六人穿著黑袍從夜幕中踏雨歸來，女王親自率領其餘六大戰團的團長前來迎接，當時所有在場士兵與將領全部單膝跪地，恭迎影牙部隊，場面蔚為壯觀。

現在很少有人知道的影風部隊，就是從那之後受啓發才設立的。

艾爾菲也是因為崇拜那種場景，才努力成為了第一戰團團長。

沃爾夫不在意的擺擺手，他從桌子抽屜里拿出一份捲軸放在桌上，對艾爾菲道：「你是否真的決定要為大公主平反？這是很艱難與危險的一件事。」

艾爾菲單膝跪地，沈聲道：「是！」

「好，你起來吧，我現在只是一位老人，不必如此對我。我們的關係就像之前一樣吧。」

「是。」艾爾菲起身，沃爾夫將捲軸遞給她，艾爾菲接過捲軸展開，只見裡面寫著大概十數個名字，每個名字下面都有更詳細的介紹。

「這是？！」艾爾菲一驚，她在上面看到了如今的軍機大臣的名字。

「這是我已經查明的，參與陷害大公主的人。另外一說，我之前給女王陛下送去一份名單，說是大公主同黨，其實上面都是一些準備倒向女王的人，那些人你不用再擔心了，專心這份名單就好。」沃爾夫嘴角勾起，就像一頭狡猾的老狼。

「呼…………」艾爾菲緩緩點頭，沒想到沃爾夫早就有所行動了，自己還是太嫩了，查了半天，還是沃爾夫幫忙，她才有所收穫的。

「接下來，我要交給你一個任務。」沃爾夫又道。

「甚麼任務？」艾爾菲抬起頭，沃爾夫指了指捲軸：「上面的第十個名字，子爵菲力，你先從他下手吧。」

「菲力子爵？」艾爾菲看到了那個名字，名字下面還有著注釋：菲力子爵，行動中負責提供一部分資金和人手，本是商人世家，因為有財富所以才能入住王城，行動後被封為子爵。

為人好色貪婪，經營著一隻灰色人販產業。

之後便是一些其它證據甚麼的。

「這個人也參與了行動麼…………要我怎麼做？」

「你現在不受待見對吧？你的戰團有甚麼大事需要你拿主意嗎？」沃爾夫問道。

「暫時沒有，我可以委託給我的親信。」

「好，你請幾天假期，我會讓米麗達給你一副易容面具。」

「易容面具？」艾爾菲愣了愣，而後明白了過來：「你要我潛入到他的身邊，然後抓住他？不，威脅他說出其他人更多信息？」

沃爾夫點點頭補充道：「還有幕後主使。這人貪婪好色，但是又十分怕死，你只要戳破他人販產業，他自然會乖乖聽你的。」

「那我要如何進去呢？潛入本就不是我擅長的，更何況在王城潛入一位子爵的家。」艾爾菲有些為難。

「這就看你有沒有決心冒險了。」沃爾夫指了指艾爾菲的嬌軀，艾爾菲經此指點，恍然大悟：「要，要我裝作肉貨進去？」

「嗯。」

「這…………為何不直接揭穿他的人販產業，然後讓我上門抓他？」

「第一，直接揭穿他會搬出一個替罪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第二，我是個邊緣人，沒辦法安排誰去上門抓捕，你覺得能輪得到你嗎？第三，大張旗鼓，就算成功也會打草驚蛇，上面的人為了自保，就會切斷聯繫，再無機會。」沃爾夫的聲音不大，但是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氣度，不容拒絕。

「嗯…………好吧，我答應了。」艾爾菲想了想，確實沒有好辦法，為了阿塔莉亞，她答應了下來。

「好，明天你就請假，然後下午拿著道具去亞王城的西北市場，那邊有人會接應你。你會被以他們肉貨的標準綁起來送進去，至於到裡面如何脫縛，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接應的人會告訴你拘束的方法，你再決定脫縛方法，知道了嗎？」

「嗯，知道了。」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從密道出去，不要讓人看見，這件事完了後我會讓米麗達給你下次見我的時間和地點，到時在商量下一步。」沃爾夫站了起來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