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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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家用的地溝油,怪不得那麼便宜」,
「我同學說他吃了之後拉了兩天肚子」,
「不是吧,我上周還吃了,沒事啊」,
「沒事是運氣好,萬一有事呢」,
「有人說是隔壁攤舉報的,同行是冤家」,
「我也聽說了,好像是賣滷味那家」,
「不對,是老張炒飯,他家生意被搶了」,
「反正無風不起浪,被查肯定有問題」,
「就是,8塊錢一份還用里脊肉,正常嗎」,
「說不定肉是假的,鴨肉冒充豬肉」,
「我室友是食品專業的,她說這種小攤子十個有九個不達標」
「你們別瞎傳了,等報告出來再說」,
「報告出來也沒用,查的那天肯定提前收拾了」,
「對,誰知道平時甚麼樣」,
「我以後不去了,萬一吃出事怎麼辦」,
「就是,便宜沒好貨,8塊錢一份能吃甚麼好東西」,
「我寧願多花兩塊錢去老張家吃,起碼放心」,
「老張家也一般吧,上次吃了個蛋炒飯,蛋都糊了」,
「但人家起碼沒被查過啊」……
江天一條一條地看,臉色越來越沈。
這些評論里,有信的,有不信的,有觀望的,有煽風點火的,有自以為理性的,有純粹看熱鬧的。
但最讓他心寒的是——沒有一個人,問過他一句。
沒有人說「我去問問老闆怎麼回事」,沒有人說「等結果出來再下結論」,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信息繭房裡,用最惡意的猜測去填補信息的空白。
他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婉清從廚房走出來,看見他的表情,心裡一緊,但她沒有開口,只是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輕輕地握住他的手。
「別看了?。」她說,聲音很輕。
「我知道?……可是忍不住?……」江天的聲音有些沙啞。婉清沒再說話,只是握著他的手,靜靜地陪他坐著。她的身體又開始發熱了,小穴又開始濕潤——不是因為情慾,而是因為緊張和焦慮,每次她緊張的時候,身體就會自動轉化成性慾,這是她從小就有的問題,她不知道為甚麼,只知道每次壓力大了,就會發情,就會想被乾,想用高潮來釋放壓力。她夾緊雙腿,咬著嘴唇,忍耐著那股越來越強烈的燥熱。
晚飯後,朵朵趴在江天腿上,仰著臉問:「粑粑,你明天還不出攤嗎?」,
「明天還不行。」,
「那後天呢?」,
「後天……應該可以了。」
朵朵想了想,很認真地說:「那我後天要去吃炒飯。要加蛋蛋的。」,
「好。」江天摸摸她的頭,「給你加兩個。」,
「兩個!」朵朵滿足地翻了個身,抱著他的胳膊睡了。
孩子的世界多簡單,粑粑的飯就是世界上最好的飯,被查沒被查,她不管。
江天把女兒抱回床上,掖好被角,回到客廳。
茶几上,婉清給他留了一盞燈。
他坐下來,拿出一張紙,一支筆。
銷售乾了八年,他有個老習慣:心裡越亂,越要把亂的東西寫下來,拆開,一件一件排。
紙上,他寫:一、健康證。
已體檢,結果週三出,週四拿證。
二、備案。
健康證下來就能補辦,街道說當天可批。
三、抽檢報告。
最快週四出。
四、流言。
無法處理。
等報告。
寫到第四條,筆停了。
前三條,都有路。
只有第四條——他寫不出解法。
他盯著「無法處理」四個字看了很久,最後在後面添了三個字:等報告。
然後他把紙折好,塞進兜里。
臥室里,婉清的聲音傳出來:「睡了沒?」,
「這就睡。」,
「江天。」,
「嗯?」,
「報告出來那天,」她的聲音在黑暗裡,很穩,「我陪你把攤子重新支起來?。」,「圍裙我洗好了,疊在錢箱里了?。」
江天坐在客廳那盞燈下,看著臥室的方向。
「好。」他說。然後他關了燈,走進臥室,躺到床上。婉清已經躺下了,背對著他,呼吸很均勻。江天閉上眼睛,試圖入睡,但腦子里全是那些評論——「便宜沒好貨」,「無風不起浪」,「萬一有事呢」……這些話在他腦子里轉來轉去,像蒼蠅一樣揮之不去。
他翻了個身,看見婉清的背影。
她穿著一件薄薄的睡裙,月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照在她的肩上,照在她裸露的手臂上。
他忽然注意到,婉清的睡裙有些不對勁——下擺皺成一團,像是被手揉過的痕跡,而且她的腿微微蜷曲,大腿根部似乎有甚麼東西在微微發光——是濕的。
江天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躺著,看著婉清的背影。
他知道她在做甚麼,或者說,她剛才做了甚麼。
他也知道她為甚麼不說——因為她不好意思,因為她覺得羞恥,因為她不想讓他知道,她會在這種時候還想著那些事。
江天閉上眼睛,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他心疼她,也心疼自己。
他們都在忍耐,都在硬撐,只是忍耐的東西不一樣——他忍的是壓力和屈辱,她忍的是身體的慾望和情感的孤獨。
他很想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告訴她「沒事的,一切都會好的」,但他沒有動。
因為他知道,如果她知道他看見了,她會更加羞恥,更加難堪。
他只能裝作甚麼都不知道,裝作已經睡著了,讓她保住那一點點可憐的尊嚴。
而在他身邊,婉清也沒有真的睡著。
她聽見了江天的呼吸變化,知道他剛才看見了她睡裙下擺的皺摺,知道他可能猜到了甚麼。
她的臉燒得厲害,羞恥感像火一樣燒遍全身,但與此同時,那種被發現的刺激又讓她的身體更加發情了。
她咬著嘴唇,手悄悄地伸到睡裙下面,摸到濕漉漉的小穴——又濕了,比剛才更濕。
她的手指輕輕地揉搓著陰蒂,壓抑著呼吸,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江天就在旁邊,隔不到半米的距離,她一邊自慰一邊想著他,想著他此刻是不是也在想她,想著他會不會突然轉過身來,把她壓在身下,用他的肉棒狠狠地插進她濕透的小穴里。
「嗯唔?……」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趕緊咬住嘴唇,手指在穴道里攪動得更快了。
三根手指在濕滑的穴道里抽插,發出細微的「咕嘰咕嘰」聲,她祈禱江天聽不到,但又隱隱希望他能聽到,希望他能發現她,能幫她,能用他的東西來填滿她空虛的小穴。
「噫唔?……要去了?……」她咬著枕頭,渾身發抖,小穴痙攣般地收縮,一股淫水湧出來,浸透了睡裙的下擺和床單。她渾身顫抖著,高潮的余韻一波一波地湧來,她蜷縮成一團,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哭,是因為心疼江天,還是因為羞愧自己在這種時候還只想著發情和高潮。
她靜靜地哭,靜靜地躺著,直到睡意終於降臨,把她拉進黑暗裡。
而在她身邊,江天也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他的手機還在枕頭底下,那個文件夾還在,那些視頻和圖片也還在。
但他知道,至少今晚,他不需要它們了。
因為他的妻子就在身邊,溫暖的,真實的,屬於他的——即使他不能碰她,即使她不知道他醒著,即使他們各自在黑暗中獨自忍耐著各自的苦。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慢慢地,終於睡著了。
美食街那頭。
老張的攤子前,隊比昨天長了一截。
小工一邊打包一邊樂:「張哥!今兒多賣四十多份!那家算是臭了,連‘吃進醫院’都傳出來了——嘿,咱這隊,直接排到滷味攤了!」老張顛勺的手,停了。
「吃進醫院?」他轉過身,「這話誰說的?」
「街上都這麼說啊!」小工沒反應過來,「烤魷魚的說的,賣滷味的也這麼說,連來買飯的學生都在傳——」
「我說過嗎?」
「啊?」
「這話,我說過嗎?」老張盯著小工。
「……沒有。」
「你說過嗎?」
「我……我這不是聽來的嘛……」
「聽著。」老張把鍋鏟往灶台上一擱,聲音不高,小工的脖子卻縮了。
「舉報,是我打的電話。官家來查他,查完給他清白——這是規矩。規矩裡頭,我一個字都沒多說過。」「可‘吃進醫院’這話,是造謠。造謠是犯法的。」「官家查完他,回頭第一個查的就是:這話誰先說的。傳到最後,查到咱攤子上——你擔得起嗎?」
小工的臉白了:「張哥,那咱……不管了?」
「管甚麼?」老張重新拿起鍋鏟,火苗舔上鍋底,「我舉報他,走的是官家的路。官家的路走到頭,輸贏都擺在明面上。」「人心裡的賬,不用我記。」他往鍋里下米,動作不緊不慢。
「以後這種話,別在咱攤子跟前說。一個字都別說。」小工訥訥地點頭,心裡卻犯嘀咕——張哥舉報的時候,怎麼不算算這話會傳成甚麼樣?他哪知道,老張算過。老張算的,比誰都清楚——流言這東西,你造它,它是刀,早晚割了自己手;你不造它,它是風,吹到哪兒算哪兒,誰也怪不著你。風,比刀好用。
夜深了,美食街的燈一盞一盞滅了。
老張收攤的時候,看了一眼中段那個空蕩蕩的位置——江天的攤位,封條還在,三蹦子不在了,只有地上還有一點油漬的痕跡。
他點了根煙,站在自己的攤位前,看著那個空位,抽了很久。
他不是沒有良心,他只是覺得——這條街就這麼大,容不下兩個炒飯攤。
他乾了二十年,江天來了四天,就把他的隊搶走了大半。
他不甘心,也不服氣。
舉報是合法的,抽檢是正常的,至於流言怎麼傳,那不是他的事。
他把煙頭摁滅在案板上,收拾好東西,騎上自己的電動車,走了。
身後,那條空蕩蕩的美食街在夜色中沈睡,等待著明天的喧囂,等待著流言繼續發酵,等待著三天後的那份報告——那份可能改變一切,也可能甚麼都改變不了的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