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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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下,幽林外,橫竄出兩條黑影。
前者黑霧環身,身形嶙峋,跑起步來雙腿亂繞,雙臂亂擺,形如鬼魅般;後者是一持劍少年,左手掐著劍訣,右手提著一把明晃晃的寶劍,正追趕著前面的怪人。
眼看出了樹林,少年見眼前無林木遮掩,雙腿一較勁,使得一招「劍走偏鋒」,寶劍看似直刺前者後心,實則從側面橫掃過去,只逼怪人頸項。
寶劍名曰「斷仇」,自古「情難剪,仇難斷」,而此劍由千年玄鐵鑄成,削鐵如泥,亦能斬情斷仇,更何況這區區一個腦袋。
那怪人轉頭一看不好,哇呀一聲縮頭躲閃,可惜晚了一步,頭皮被狠狠削去了一大片,髒亂披散的頭髮如雜草般散落一地,黑紅色的血水順著臉就開始往下淌。
少年乘勝追擊,右手一翻,使得一招「見風使舵」,運用巧勁,把往左的劍勢偏向右邊,劈向怪人的腰腹,欲將其攔腰斬斷,怪人還想躲閃,可惜晚了一步。
利刃帶著月光從左側硬生生扎了進去,最後從右穿出,滴血未沾。
怪人「啊」的一聲慘叫,橫屍當場,死於非命。
少年快步上前,一劍斬下怪人的腦袋,借著月光,見那怪人生得赤面獠牙,跟門前那石獅子差不多,活脫脫一惡鬼模樣,忍不住皺了皺眉,隨後用布把頭包個嚴實,挖個坑將屍身掩埋。
少年無父無母,唯一的親人是把自己從小帶大的師傅。
師傅原本是少林寺的住持,那時武林出了變故,少林寺應邀去平亂,在交手中不料中了埋伏,死傷慘重,師傅自覺愧於少林子弟,便隱居山林,不再問聞世事。
一日在河邊發現裝著少年的竹籃,只當是上天降下佛緣,為自己洗脫罪孽,就含辛菇苦,自己把少年撫養長大。
由於籃中未留信物,師傅只好自己做主,給孩子取名「幸天」,希望他以後幸活幸福,不要沾染武林。
可少年長大後卻痴於習武,每當師傅練功,他便遠遠觀望,有時還照葫蘆畫瓢,竟學的有模有樣。
師傅看他悟性極高,又肯學肯練,只好答應教他些防身之術,以後若要行走江湖還可護身。
可沒成想師徒對練的功夫,少年把這防身之術轉守為攻,自己本是攻勢,未想防守,一個沒留神竟把自己打的連連後退。
師傅大驚,未曾想這棄嬰是千古難遇的武術奇才,如果自己毫無作為豈不是明珠暗投,暴遣天物?
當即詢問少年是否願意拜師學武,少年立馬跪下磕頭,一個勁地說願意,師傅也感動地流下了兩滴英雄淚,發誓把畢生所學都傳授少年。
如今武林風雲突變,這少年如果能挺身而出,匡扶正義,說不定就能成為武林的救星,自己也對的起那些死去的少林子弟了。
到少年17歲那年,沒事的時候師傅就把少年叫到跟前,跟他聊了不少江湖的故事和規矩,少年也明白師傅的用意,自己到了下山的時候了。
臨行之時,師傅拿出一把用灰布包裹的寶劍,交於少年,便是那寶劍「斷仇」。
然後囑咐少年三「行」三「決」,即對人要「行善,行孝,行道」,對事要「決心,決斷,決情。」特別是這一情字,最是江湖大忌,多少英雄好漢出於情,折於情。
可謂「兒女情長無人知,多情可是無情痴?」
少年牢記在心,與師傅拱手告別。
沒成想剛下山到一座村鎮落腳,就遇到了怪事。諾大一鎮店,竟有人人穿白戴孝,老大陣仗,街道被紙錢鋪得白花花一片。
少年疑惑,拉了個路人詢問,原來是鎮裡一富豪家的千金被殺,富豪老來得子,就這一個寶貝女兒,悲痛欲絕,傾家蕩產要為女兒送喪,據說死法也異常離奇,那殺手既沒劫財,也未劫色,竟把那千金的雙乳割去,挑其手腳,悔她聲帶,呼救不得,任其失血而亡。
縣令聞聽大廳,前前後後派來不少捕快,都是無功而返,據幸存侍女所說,那殺手形如鬼魅,蒙面噤聲,眨眼沒了蹤影,定是身懷絕技的妖人。
這時,送喪的轎子隊到了少年這裡,少年見那轎上男女老少哭天喊地,心中起了憐憫,想著師傅所說如今武林正道不彰,各路宵小為害一方,作奸犯科。
這裡大概是妖人作祟,根據路人所說那殺手輕功了得,說不定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如果自己借此機會出世,不只能行一善事,還能為師傅長臉。
想罷,覺得肚腹空虛,他便走上旁邊的酒樓。
剛踏進門,店小二腆著笑臉迎了上來,一個客爺兩個客爺地喊,少年沒見過這架勢,身上滿是不爽,找了個靠窗的座位,點了兩個小菜,一壺酒,邊吃邊看窗外的動靜。
半晌,鄰座來了倆贏了錢的賭鬼,大大咧咧往那一坐,要了半斤狗肉和兩壺燒酒,兩人坐那邊喝邊侃。就聽一個賭鬼說:
「那王家千金的事,你怎麼看?」
「俺?俺覺得啊,就是劫色!那妮子胸前頂那麼大兩奶子,走在外面衣服都包不住,誰不想娶回家當媳婦啊,到時候回家生一堆娃子,都不用請奶媽的。」
「你瞧瞧你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你以為都是你啊,那照你這樣說,橋頭劉屠戶那女兒早該嫁出去了,奶子估計比王大小姐還大吧?現在不也在家裡呆著。」
「你還別說,那確實能大出來一圈來,上次我看那劉胖子殺牛呢,就牛圈里不產奶的母牛,那妮子坐在旁邊看店,我看那奶子比那母牛都大出幾圈去,坐在板凳上快都垂到地了。」
「害,別扯東扯西的了……」
倆賭鬼喝完了酒,把剩下的狗肉揣進兜里,一抹嘴下了酒樓。
少年坐在旁邊聽的真真的,心想這殺手難道專門對乳房大的女人下手,如果不假,那麼那兩個挑夫嘴裡說的劉屠夫的女兒很可能就是下一個目標。
少年拿定主意,決定今晚就先去探查一番,要是能遇上那個殺手更好,若是能將其拿下扭送官府,對自己來說是大功一件。
出了酒樓,少年找了間旅店,租了個僻靜的單間,方便行動,然後向店小二詢問了劉屠夫的住處,店小二一指北邊,說出了店門沿著街走到頭的土牆小院便是。
三更不到,少年換上夜行服,跳窗而出,施展飛檐走壁的功夫,三晃兩晃便來到了劉屠夫的住處。
他伏在牆頭,悄悄觀察院內的情況,小院裡一共三間房子,只有一間燈亮著,他竪耳細聽,不由得大吃一驚。
只聽那亮燈房中傳來女子的喘息和抽打之聲,還有男人模糊不清的喊叫。
少年以為歹人正在行凶,本想踢門進去看個究竟,但想起師傅教誨,遇事要謹慎,一步錯步步錯。
故平復了情緒,低身跳入院中,來到房門前,用手指點破窗櫺紙,往屋裡看去。
就見屋裡一男一女兩人,女的雙手被縛,吊在房檐上,披頭散髮,看不清面孔,但是引人注目的是胸前垂著的兩團肉團,大如水缸,呈水滴狀垂下,上面滿是傷痕。
旁邊站著一矬胖的男人,光著膀子,滿臉橫肉,手上攥著一條皮鞭,正死命地抽打女人。
女人身上並無傷痕,鞭子全都打在那顯眼的乳房上。
那男人邊打還邊罵道:
「媽了個巴子,怎麼就產了五桶奶?老子養你有甚麼用?平時吃滴比牛多,產滴比牛少!」
啪啪啪啪……男人上去就是幾鞭子,那女子也不吭聲,強忍著痛楚,難忍之時才呻吟幾聲。
「掛著怎麼大兩奶子,老子把母牛都殺了,就靠著你,你倒好,一天不如一天!」
「俺……俺吃不飽飯……哪來的奶水……」
「你還敢頂嘴!你還敢頂嘴!衣服你穿破了多少件?還想著吃飯?」
啪啪啪啪……又是幾鞭子,直抽的雙乳亂撞,肉浪滾滾。
「他媽的,你娘死滴早,就是因為生了你,如今長大了,也該代替你娘孝敬孝敬老子了。」男人來到女子的身後,扯下她的襠布,一條又黑又粗的巨根直直插入了女子的肉穴。
女子一個勁地哭,胸前的奶子如同兩個擺鐘猛烈地彈跳。
少年咬牙切齒,心想這劉屠夫也不是甚麼好人,半夜三更竟在家裡做不倫之事,這劉小姐好生痛苦。
師傅教自己為人「行道」,不如現在就殺了這淫賊。
少年剛扶住劍柄,忽察覺一絲不詳氣息,他連忙翻身躲進暗處。
說時遲那時快,另一個身影飄然落進院中,少年立刻警覺起來,這個人的輕功絕對不在自己之下。
就見那人提著一把小片刀,環顧四周無人,悄悄來到門前,猛踹房門而入。
「你是誰……」劉屠夫話到口邊,咕咚一聲倒在地上。
「奉教主之令!」這歹人夾著一副公鴨嗓「……在此執行乳刑,教主鴻福,萬歲萬萬歲!」
「你要幹甚麼……你把俺爹怎麼了……不要!」
少年聽到女子的慘叫,飛身跳入屋內,大喝一聲:「何人竟敢半夜行凶,通名受死!」
那黑衣歹人見事不好,將刀扔向少年,隨後奪窗而走。
眼看劉屠夫慘死當場,女子過度驚嚇不省人事,但並無大礙,少年上前幫女子解了綁,提劍就追了上去。
歹徒三步兩步出了村鎮,一頭扎進樹林,他自持輕功了得,沒成想少年竟在後緊追不捨,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少年一邊追一邊琢磨,前方這歹人身形扭曲,跑起步來沒有正形,很像師傅之前說過的「妖腿老三」。
傳說此人天生畸形,武功平平,唯有輕功過人,專搞些偷盜暗殺的勾當。
後文便有了開頭的那一幕,這「妖腿老三」也算倒霉,前些時日費老大力殺了王家的千金,是因為那王家大戶,室內管家眾多,準備了好些時日才敢下手。
如今殺一屠夫的女兒,根本沒放心上,事前還小酌了幾杯,連暗器都沒帶,借著酒勁就來了,沒成想遇到了少年,一個沒留神便喪命林外。
少年掩埋屍身之前,在其衣袖里搜出一封信件來。
打開觀看後,竟覺得大事不妙,信中大意是委託「妖腿老三」尋人,而後切其雙乳,挑筋封舌,令其失血而亡,下面附著一張名單和住址,其中有幾個以被划去,看來是凶多吉少。
最後落款處蓋著一個鮮紅的章子——「乳」。
少年思索片刻,從未聽聞帶「乳」字的組織教派。
但此事肯定沒完,如果這個「乳」教若知道殺手死了,估計也不會善罷甘休,必然派出新人作亂,這名單後面的女子難逃殺身之禍。
他本琢磨著回去找師傅,轉念一想,師傅現已隱居,不便再參與世事,自己下山本就是獨自闖蕩,欲難則反豈不可笑,不如自己先去提醒信中這些女子,讓其事先防備。
他回到鎮店已是日出之時,回客房歇息了一會,少年便拎著頭顱前往縣衙。
這縣令剛起來沒多時,還坐在椅子上打哈哈,聽外面人生鼎沸,不知出了何事。
他正欲詢問,見一少年手上拎著一裹血的布包,不顧他人的阻攔,邁著大步闖入了廳堂。
「嘚……嘚!你……你是何人,膽敢擅闖大堂,來人,把這歹人拿下。」縣令嚇的臉色煞白,看這陣仗還以為有人來殺他。
旁邊站著不少侍衛和捕快,卻無人敢上前,看來都吃了這少年拳腳的苦頭。
「縣令莫怕,本人為獻首而來,這殺害王家千金歹人的頭顱在此!」少年解開布包,一顆頭顱咕嚕嚕滾到縣令腳下。
縣令大驚,但見那頭顱生的魔怪相貌,信以為真,不分青紅皂白便起身拉住少年的手,讓到上座,然後吩咐人立刻升堂,順道去請王富豪的家屬。
片刻,大堂上正襟危坐,王家一家也到場了,在台階下聽候指示。
那王富豪看到仇人被殺,直歡喜得手舞足蹈,帶著一家人全跪在少年面前,恩公恩公地謝。
少年哪敢受此待遇,趕忙拉起王富豪,接著把事情的經過講訴一遍。
不一會那劉家姑娘也到了,她步履蹣跚,身上披著幾片衣布,雙乳垂胯,兩顆乳頭滴著白液,從堂下一直淌到堂上。
少年見狀,向王富豪說明情況,詢問其能否將此女收為養女。
那王富豪見恩公發話,哪敢不應,連忙上前去拉住劉姑娘的手,派人去買幾件遮體的衣服,那劉姑娘見王富豪感情真摯,當即跪下叫爹,兩人閒談兩句便抱頭痛哭,眾人都感動至極。
到了晚上,王富豪在家中大排艷宴,慶祝仇人正法,女兒善終,自己也新收養女,還有那位除暴安良的少年。
少年隨便吃了點,想著時日不早了,還有事情要辦,便跟王富豪和劉姑娘道了別。
王富豪見輓留不住,給了少年不少銀兩作為路費,揮淚分別。
少年回到旅店收拾了東西,買了匹快馬,快馬加急地前往名單上所寫的地址。
等到他到了那住處之時,為時已晚,那下一個女子已被殺害。
又過了好幾個鎮店,都是晚到一步。
少年恨的頓足捶胸,要是早出發些時日,這些女子都不會遭遇不測。
這時他的目光移到了名單的最後一行——京都趙府。
趙薈芝這京城每天都車水馬龍,人滿為患,殺手不會那麼容易下手,現在加急趕路,說不定就能輓救那趙小姐的性命。
想罷,少年調轉馬頭,往東狂飆。
不到半月,少年便來到京都城外,此時正趕上上元燈會,進城出城的人絡繹不絕,少年牽著馬,隨著人流進入了京城。
穿過城門,看到如此繁華景象,少年感慨萬千,如果自己在山上呆著,可能一輩子都看不到了。
見這京城到處張燈結彩,街道兩旁的商販一眼望不到頭。
少年詢問了好幾家旅店,可惜都滿員了,無奈只能再往人少的地方走一段碰碰運氣。
這時,身後忽然人聲鼎沸,幾個士官打扮的人騎馬持鞭,抽趕著路邊的行人。
後面跟著三四頭龐然大物,四腳著地,圓頭大耳,兩只雪白的獠牙卡在嘴邊,中間一條長鼻左右搖晃。
「大象!大象!」身旁有人驚呼。
少年也被這來自異邦的巨物震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