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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明神女錄 典藏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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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懸山劍氣長存 / 瓊明神女錄 典藏版

第二十一章:縱使相逢應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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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言從地下暗室上來之際,天光忽然暗沈,紫發少女與他雙雙抬頭,恰好望見天上蔚藍色的天空轉成了一種昏暗的濁黃色,旋渦一般緩緩轉動起來。

空氣中漸漸有沙塵飄舞,回旋著向蒼穹的中央納去,周圍的高聳的城樓竟然被風吹得微微扭曲,徬彿湖心之中隨風泛起的水影。

林玄言與紫發少女並肩而立,他看著這個清麗的少女,有些熟稔之感。

自己五百年前的未婚妻便是一頭紫發,但是他無法從這個清柔纖秀的少女身上找到一點相似,或許只是巧合麼?

林玄言忽然感到背脊之後破風而來的涼意,他足尖點地,身子前傾,抓住了紫發少女的衣袖,身子一掠,兩人身影旋轉著側開,與此同時,一道罡烈如刀的漆黑長風擦著林玄言的背脊而過,如涼水破背,寒意浸透全身。

紫發少女左手迅速抬起,朝著他身後一指,一道如綾羅般的光焰自掌劍迸發而去。

林玄言驟然警覺,但是那道束焰只是擦著他的腦袋而過,緊接著,他身後響起了炸裂之聲。

林玄言回頭一瞥,恰好看到一個巨石般的人形怪物被削去了頭顱,而目光所及之處,整座城都動亂了起來,無論是天上還是地下,都不時有陰鬼穢物,鬼怪妖精橫生而出,目光毒辣,似隨時擇人而食。

林玄言和紫發少女交換了一個眼色,此刻林玄言身子尚未完全恢復,戰力較差,而她也看出了少年此刻的窘境,未置一詞,只是手指扣彈之間焰火如束如緞肆意而出,眼前煙塵四起,遮蔽視線。

她反手抓住了林玄言的手臂,身子騰起,兩人便向著遠處騰躍而去。

而那些紛紛揚揚的煙塵似乎未能起到遮蔽作用,鬼物頃刻破開煙塵,化作一道道凌厲至極的風撲來。

林玄言強提一口氣,手中掐訣變幻,一道道白光劈斬而去,幫忙阻隔追擊。

天上一個個黑影逆光盤旋,高大的柱塔的陰影里,浮現出一個接著一個的鬼影,它們用黑色的翼膜包裹著自己,幽紅色的目光冰冷森寒。

其中最要命的依舊是不停從地底鑽出的一個又一個石像傀儡,那些傀儡大小各異,不算強大卻極其難纏,尤其是它們數量太多,腳下碎石拱起,便有一個怪石精物破出。

少女身形高高躍起,身形如雁,飄蕩而起的紫色長髮如羽翼高高揚起,身形折成了極其靈秀的弧度,碧色的衣袖之間光線如潮,左右撞擊,辟開道路。

林玄言回頭望去,無數高高聳立而起的城樓皆如水中虛影般搖晃波紋,漸漸淡去,沒有坍塌的巨響,一切的毀滅就像是春風過原野般隨意而寂靜。

林玄言回過頭,目光一震,因為他發現紫發少女身前竟然也結出了一朵蓮花!那是一朵七瓣雪蓮,明明是無上的聖輝,卻絲毫沒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勢。

那似乎和陸嘉靜同出一宗,但是走出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雪蓮引路,光芒銀亮,照得少女眉眼如雪。

碧色繡袍之間白虹掃過,一袖之後便有數十隻精怪散成齏粉,而這個古怪的城市就像是海水中顛倒的幻影,瘋狂蒸發,天上白雲如海,波光浩渺,時而有金光閃現,似有神仙出沒。

無數陰獸自四面八方襲來,紫發少女揮手斬去,在它們屍體破碎的一瞬間,有許多銀黑色的汁液噴射而出。一路且斬且進,總有一時半刻避之不及,碧色的袖袍之上染上了許多黑色的汁液。少女望著碧色的衣衫上那黑色的污漬,清貴的眉目之間是難以掩飾的厭惡。

兩人一路奔逃,紫發少女身形忽而一緩,她飛快瞥了林玄言一眼,問道:「現在如何?」

問的自然是他的身體狀況,林玄言一路之上溫養氣府,已然恢復大半,他無聲點頭,轉而抓起紫發少女的手腕,誰知少女說道:「這樣太慢了,背我,跟緊蓮花。」

林玄言微微一愣,他沒有說話,飛快背起少女,少女終於得以休息,本來微紅的臉色瞬間褪去血色,面如白紙,不停喘息,胸膛起伏,此刻他們胸背相貼,林玄言自然可以感受到她身體的狀況,心想你既然早就撐不住了為甚麼不和我說?

紫發少女心中同樣有怨念,為甚麼走了這麼長的路你都不問一下我累不累?

其實方才一路奔波並不能過多影響少女的體力,最要命的是那些黏稠而惡心的汁液。

起初她不以為意,但是很快便發現那些東西可以侵蝕身體的靈力,尋常人觸之可能無事,而自己修煉的法門卻偏偏最忌諱這些陰氣濕重的東西,她很是不適。

林玄言背著她朝著蓮花指引的方向逃去,他扶著少女的大腿,而紫發少女大腿不自然的緊繃,顯然有些抵觸。

這座忽然間活躍起來的死城宛若群魔舞蹈,一道道難以言盡的陰鶩氣息從四面八方湧來,林玄言與生俱來的劍意四下迸射,斬開濃霧與煙塵,一道道黑影在觸及劍氣的一剎那便被斬碎,化為裊裊騰散的雲煙。

他們不知道敵人來自哪裡,也不知道要逃往何處,那朵雪蓮便是此方天地裡唯一引路的螢輝。

兩人在城中狂奔而過,林玄言一口氣將近,身形微滯,他的身前忽然出現一片蔚藍色的湖水,湖水寧靜不起波瀾,像一隻初初睜開的眼睛,蓮花朝著湖心對岸飛去。

紫發少女馬上收懾心神,想強行拉回那朵遠離而去的蓮花,可是蓮花毫無反應,朝著湖水對面徑直飛去。

她心念一震,嘴角溢出一絲血。

林玄言的肩頭微有濕意,接著他嗅到了一絲血腥味,他眉頭微皺:「怎麼了?」

少女沒好氣道:「快追上蓮花!不然我們都出不去了!」

林玄言看著清澈的湖水,目光凝重,先前廊橋之上的經歷讓他心有餘悸,這湖水古怪異常,他難以看透,自然不敢妄動。

少女冷冷道:「你不敢追我自己追。」說完她掙扎著從林玄言背上下來。

林玄言雙臂緊緊箍住她的大腿,「別動!」

大腿被箍得有些生疼,少女眉目之間微有怨氣,剛要發作,林玄言深深提了一口氣,一躍而起,風聲在耳邊呼嘯。

在他們躍起的一剎那,水中浮現出了一個巨大的黑影,接著越來越多的黑影浮現在了水面之上,那些頭顱從水中緩緩拱起,靈珠般清澈的眼球里竪瞳凝成一線。

「蜃妖?」

少女微驚道:「這不是月海才獨有的怪物麼?為甚麼這裡演化出了這麼多?」

林玄言沒有說話,雖然在水中浮現出無數黑影的時候,他心中已萌生退意,但是不知何時,水上大霧騰起,遮住了來路。

既然沒有退路便只好殺出一條路,他袍袖如灌風般鼓起,兩道凌厲而披靡的劍光生於袖間,身子螺旋而去,兩道劍光隨著身子轉動,如龍卷一般攪過水面,聲勢駭人。

紫發少女抱緊了他的脖子,頭枕靠在他肩膀的一側。

水面之上盡是漂浮的屍體和碎肉,大片大片的血水將原本澄澈的湖面也染成了血腥的顏色,那些漂浮的霧氣里同樣氤氳著血氣,濕漉漉的腥味刺鼻難聞。

而那些蜃妖依舊一頭接著一頭的湧出水面,吞吐霧氣,血盆大口之間滿是三角形的尖銳鋸齒。

「你怎麼了?」少女明顯感受到他的身形慢了下來。

林玄言輕聲道:「頭有些暈。」

少女驚訝道:「屏住呼吸,不要吸食這些蜃妖吐出的霧氣,它們可以惑人心智!」

林玄言連忙屏住呼吸,心想你知道為甚麼不早說?

少女心中同樣驚訝,看這人本事這麼大,為甚麼連這種粗淺的東西都不知道?

水面硬生生辟開了一條血路,蜃妖靈智聰慧,那些同伴們的屍骨讓他們也不敢再多冒進,只是在不遠處的水面徘徊,口中霧氣吞吐不定,伺機而發。

人力終有窮盡之時,林玄言的雙袖之間依舊劍氣噴薄,只是明顯弱了下來。

「我背不動了。」林玄言直截了當道。

林玄言踩住了一隻巨大的蜃妖頭顱的一刻,少女按住了他的肩膀,手臂彎曲借力上升,林玄言右腳用力向下一蹬,身子躍起,恰好與紫發少女擦過,那一瞬間,他竟然聞到了一點幽淡的清香。

可是生滅不過一個瞬間,在他們身影交錯的片刻,一隻巨大的蜃妖從水面中鑽出,如猛龍抬頭一般撲來。

兩人同時抬手,同時落下,兩道截然不同的氣息自掌間劈出,卻劃開了一模一樣的弧度,似是一種與生俱來的默契,蜃妖鋼鐵般堅硬的頭顱鱗片炸開,血肉橫飛,哀嚎著摔向水面。

大湖如深不見底的淵池,瞬間吞噬了蜃妖的屍體,沒有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林玄言忽然想起了廊橋之上的場景,他想起了那一雙眼睛。

「這可能不是湖水。」林玄言忽然道。

少女微愣道:「那是甚麼?」

「識海!」

少女微微搖頭:「識海怎麼可能可以進入?而又哪裡去找這麼遼闊的識海?」

林玄言沒有回答,他身影漸漸緩下,凌空浮在水面之上,閉上眼睛,精神力便向著四周擴散而去,神識所及之處,皆是猶如實質的虛影,四周的水在神識的映照之下猶如冰面。

林玄言收回了自己的意識,望著紫發飄揚的少女,沈聲道:「一千年前,月海之畔曾經發生過一場極其隱秘卻十分慘烈的大戰,那場大戰似乎是各方勢力有意隱瞞,所以極少有人知道真相。

那一戰,目的是獵殺月海之中的蜃妖之王。」

「蜃妖一般深居海底,極少示人,為何要廢那麼大力氣去獵殺一頭蜃妖王?」少女不解。

林玄言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認真道:「我們此刻所在的位置,可能就是這只蜃妖的屍體之內。」

少女滿臉震驚,她思維急轉,若果真如此,那麼那些坍塌的虛影,陰鶩的怪物,這片古怪的湖水,湖水之中唯有月海獨有的蜃妖似乎都有瞭解釋。

可是一切依舊太過離奇,在蜃妖的屍體之內創造出如此詭異離奇的東西,如此巨大的手筆到底出自何人?而他們的目的又是甚麼?

林玄言沈思道:「或許他們是想掩蓋甚麼東西。」

少女也微微沈思了起來。

林玄言搖頭道:「先不想這些,此刻我們要做的,僅僅是破開這座識海。」

他閉上了眼,腦海中浮現出一把劍,那把劍懸停在心湖之上,古老而神秘。

少女同樣閉上了眼,她的心湖之上只有一朵晶瑩剔透的蓮花。

腳下一直平靜無比的湖水忽然沸騰翻湧起來,似乎是極力抵觸他們的行為,那些蜃妖也感受到了危險,龐大的身影紛紛退後,似乎是要極力躲避這兩個人。

劍與雪蓮破空而出,交相輝映,照徹了湖水,也照徹了五百年清幽的歲月,只是此刻少女少年皆坐照自忘,不做任何觀想,識海之中,虛影塌落,哀鴻遍地。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兩人同時睜開眼睛,四目相對。

他的眼睛像是沈寂千年的潭水,也像是蓄滿了古老墨汁的硯台。而她的眼睛卻像是空蒙山色,晴後新雨。

....

天上諸神亂戰,時而有戰士謫落人間,金光閃閃的鎧甲一觸地便金光黯淡,倏然破碎。

陸嘉靜看著方才落於腳邊的一個金甲戰士,此刻戰士金光消弭,露出雪白的毛髮和發紅的眼珠,它仰躺地上,巨大的軀體背部血肉模糊,它拼命扭過頭,看著陸嘉靜身邊黑色的小鬼,最終一切平息,那紅色的眼珠也暗去,變得死灰一片。

黑色小鬼走到它的身邊,撫過它的額頭,巨大的眼皮掀下,合上了這個巨大雪怪的眼睛。

陸嘉靜看著那個身材瘦矮的小鬼,一言不發。

這一路走來,他們走過了很多場景,徬彿是穿行於一座失落的古代文明之間,處處都是殘垣斷壁,衰頹枯井。

這裡的建築都極其高大,大到足以容納那些同樣身形巨大的雪怪自由出入,城市之中住著許多雪怪,它們似乎已經壓抑了千年,沈默得不發一言,或者早已忘記了語言。

這些巨大的雪怪形同走屍,它們身形緩慢,目光呆滯,甚至沒有注意到陸嘉靜和黑色小鬼的經過。

天上時不時會有屍體墜落,有些是雪怪的,有些是那些「神明」的,那些屍體落在地上之後,雪怪們便一哄而上,撕食他們的肉,絲毫不會在意這到底是不是同類。

天上不知何時飄起了雪,漆黑的城壁上粘濡上雪花,望上去黑白分明,那些雪細細密密地堆起來,似乎永遠不會融化。

一隻年幼的雪怪從高大的房門中滾出,咕嚕咕嚕的滾到了陸嘉靜的腳邊,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只小雪怪渾身髒兮兮的,像是一個沾著泥土的雪球。

小雪怪抬起腦袋,血紅色的瞳孔很乾淨,沒有絲毫殺意,它艱難的揮舞起自己的小爪,掙扎著讓自己翻過身子,正面趴到地上,然後朝著那個屋門緩緩的爬回去。

片刻之後,啪的一聲,小雪怪的身形再次飛出,無力的跌到地上,弱弱的掙扎。

陸嘉靜看了黑色小鬼一眼。

小鬼道:「雪國不過又一個人間而已,這裡的雪怪會越來越少,直到都被天上的仙人誅殺殆盡。

一隻雪怪的成長需要耗費很多資源,而那些天生便體質差的怪物便只好被放棄了。」

小鬼看了小雪怪一眼,漆黑的臉上沒有表情,卻能聽出它的嘲弄之意。

陸嘉靜問道:「這是西南處的雪國?」

小鬼說道:「我們現在依舊在北域,這是壁畫之中的場景。

那些人毀滅了雪國,卻又不願意趕盡殺絕,於是便留下了這座壁畫。」

「也就是說,這座壁畫是一個小世界,封印了你們的族落,而天上那些神仙,便是壁畫之中鎮壓你們的手段?」

小鬼點了點頭道:「所以我需要你來拯救它們,如果你可以做到,那你便是這個國度新的王。」

陸嘉靜搖了搖頭:「我沒興趣。」

他們繼續前行,一直來到一個巨大的深坑之前。

那個深坑在雪國的最中央,十分廣大,甚至比雪國其他的城鎮加起來的面積還要大,小鬼看著那個巨大的深坑,忽然安靜了下來,天地間唯有雪落之聲。

陸嘉靜也看著那個巨大的深坑,那個深坑的中央依稀可以看到一個紅色的建築,風雪冥冥,無數故事在她腦海中浮現,她很快明白了這個深坑到底是甚麼。

傳說中,雪國的誕生是因為一顆巨大的隕石砸落在了西南的邊境,於是那個荒涼嚴寒的雪境裡面居然孕育出了生命,最初人們不以為然。

但是短短百年,它們便發展壯大了起來,甚至開啓了靈智,建造起了城市。

於是一場維持了一百多年的大戰展開了,那一場大戰極其慘烈,人族王朝是其中最重要的力量,而一向神秘的聖地和失晝城也參與了其中。

最終修羅王被誅殺,雪國覆滅。

而趁著舊王朝元氣大傷,軒轅氏發兵篡位,鮮血和白骨便鋪成了新王朝的台階。

縱然這只是幻境之中的一個虛影,望著那個無比巨大猶如神跡的深坑,陸嘉靜依舊覺得震撼。

他們行走過深坑之中的溝壑,一直來到了最底端的王殿之前,那便是修羅宮。

這是真正的修羅宮,大小和構造與先前在沙漠荒原之上見到了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裡面空空蕩蕩,沒有石像和精魅鎮守,而是被零零碎碎的雪花堆滿,偶爾露出的殘垣斷壁,就像是歲月剝落的鏽跡。

小鬼走進了修羅宮,而陸嘉靜停在宮門口,看著小鬼邁入殿中的腳印。

小鬼回過頭問道:「怎麼了?」

「無事。」陸嘉靜低聲道,隨之她也走入了宮殿之中。

門是虛掩著的,輕輕一推便可以推開,他們一路向前,沒有受到任何阻攔,一直到王殿之中,兩人停下了腳步。

那漫長的御道和台階之上,是墨玉一般沈重而神聖的王座,王座之上,是一具端坐的枯骨,白骨身披盔甲,重若千鈞,而他的身前,插著一柄劍。

小鬼看著白骨,陸嘉靜看著劍。

小鬼正要說些甚麼,忽然它感到脖頸一涼,陸嘉靜的的中指對著他的後頸,中指與脖頸之間空出了一寸距離,那裡盛開著一朵小巧的蓮花。

「仙子,怎麼了?」小鬼依然鎮定。

陸嘉靜漠然問道:「你從我來到的北域的一刻便開始注意我了麼?」

小鬼重復了初見時的回答:「我從未離開過這裡。」

陸嘉靜依然冷漠道:「我之前問你如何離開,你說你從未離開過,你雖然說了實話,卻避開了我的問題,從未離開不代表不知道如何離開。」

小鬼沈默了片刻:「等到仙子拯救了雪國,我自然會送仙子離開。」

小鬼身子一僵,它脖頸之後更加森寒,徬彿一根刺頂著自己,隨時會刺穿皮膚,穿過脖頸。

陸嘉靜淡淡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先前的幻境佈置,那座看似詭異的古城,真實目的不過是為了迷惑到來者,雖然困難重重,但是只要那幻境破了,便可以離開。

因為建造者根本不希望誤入這裡的人發現修羅城的秘密,這才是古城最大的秘密。」

小鬼輕輕嘆息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了,那你為何還要隨我進來?」

「因為我已經確定,自己隨時可以離開。」一朵青色蓮花自她眉心破出,浮現在她的面前。

本該是無比普通的一朵青蓮,在此方天地裡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突兀之感。

小鬼沒法回頭看到那一朵蓮花,卻已然感受到其間散髮出來的玄妙氣息。

良久,它又問道:「可是我依然不明白,為甚麼你要跟我來這裡?難道....」

陸嘉靜望著插在白骨身前的那柄劍,漠然道:「不錯,我就是為了‘古代’而來。」

傳說中,修羅王的佩劍名為‘古代’,鋒芒銳利無雙。

小鬼緩緩道:「仙子若是拯救了雪國,古代自然會作為禮物贈送給您。」

陸嘉靜不動聲色,她的手指已經抽回,不過雪蓮依舊抵著它的脖頸,她走過它的身側,朝著王座緩緩走去。

她走過御道,到了枯骨面前,輕輕伸出了手,握住劍柄,手指一根根旋握而上,秀美的骨節緩緩扣上了劍柄。

小鬼嘆息道:「仙子不要白費力氣了,這柄劍除了修羅王,唯有至清至潔之人才可以拔起...」

在它眼中,這位絕世美人雖然不知道是因為甚麼所以境界跌落至此,但是一位境界低微的仙子,她又如何能夠守身如玉。

如非處子,便無論如何也拔不出這柄劍。

緩慢而沈重的聲音在屋子里慢慢響起,陸嘉靜緩緩拔出了那柄沈寂了千年的絕世古劍,她橫劍身前,古銅色的劍身明亮如鏡,映照出她傾國傾城的絕色容顏。

陸嘉靜握劍折於自己身後,望著那個身影乾瘦而渺小的小鬼,輕笑道:「自己的佩劍換了其他主人,感覺如何?」

小鬼望著陸嘉靜,忽然變得無比平靜:「原來你甚麼都知道。」

陸嘉靜漠然道:「在你說自己是雪國雪牙之際,我心中便有了猜想,修羅王就是雪國的獠牙。

那時候,我偷偷在你身體里埋下了蓮心的種子。

這一路走來,蓮心便能映照出你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尤其是在路過雪國主城之際,我們看到了那個小雪怪,那時候你語氣中雖是嘲弄,而雪蓮映照出你的內心卻是憐憫。

你究竟想隱藏甚麼?究竟在偽裝甚麼?那時候,我便已大概猜到了你的身份,雖然很是匪夷所思,曾經雪國的王,如今竟然落魄至此。

而誰又能想到,那個曾經帶領雪國崛起的王者,居然是一個人類。」

小鬼靜靜的看著她,聲音乾澀道:「你還猜到了多少?」

陸嘉靜直截了當道:「千年之前有樁秘聞,聖地三神殿之一的殿主無故離奇失蹤,那位殿主執掌的是生死殺伐。

那本就是極其凶險的道路,所以大家都認為他是因為修煉走火入魔了,只是沒想到,原來那位殿主去了雪國。

我不知道這具白骨到底是誰,或許是曾經某位鬼將的屍骨,或者是別的,但是他絕不是修羅王,因為你才是。」

小鬼的聲音漸漸蒼老:「不錯,你這樣的女子,配得上雪國的新王。」

陸嘉靜搖頭道:「我沒興趣。」

她緩緩朝著殿門外走去,而黑色小鬼的身體在雪蓮的侵蝕之下無聲消融,它的聲息漸漸微弱,它的面容漸漸模糊。

陸嘉靜走到了宮殿門口,殿外依舊飄著小雪,看上去寒冷而寂寞,青色蓮花自眉心飄出,落在了風雪之前。

周圍的空間破碎,陸嘉靜身子微微搖晃,進入了虛空之中。

片刻之後,陸嘉靜發現自己依舊停在原地,她面色蒼白,看著周圍熟悉的大殿,第一次露出了驚慌的神色。

小鬼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真的很不錯,可是你千算萬算,依舊失算了。

在壁畫的任何地方,你憑借著你的本命蓮花都可以順利出去,但是這裡不行,因為這裡的修羅宮,雖然沈寂了千年,但是修羅宮依舊有它的法則和禁制。」

陸嘉靜身影急速衝向殿門。

小鬼的身影已經無比單薄,但是它的笑容卻詭異得令人心悸。

「仙子,我準備了千年,終於等到了你,你覺得我還會放你走麼?」殿門轟然關上,可是殿內卻變得更加明亮。

黑色小鬼不見了蹤影,王座之上的身影緩緩站起,它瞳孔中金色的光芒驟然燃起,一個古老的聲音在大殿之中悠悠回蕩。

「這是我千挑萬選才選出的新身體,仙子覺得如何?謝謝仙子替我拔出了這把劍,也謝謝你來到這裡,為我的重臨提供精氣。」

瞳孔金光漸漸淡去,露出了人類才具有的神色,他傲然的望著手持古劍的陸嘉靜,低沈道:「我可以原諒你的僭越,因為你會是雪國新的王后。」

陸嘉靜握緊古代,秀眉蹙起,一頭青發無風而舞,盛裝飄揚。

她看著修羅王的眼睛,她很討厭這種眼神,因為這種眼神太過熟悉,曾經聖地之上有人便是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曾經三皇子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試道大會那日,台上幾萬人,無一不是如此眼神。

那不是情慾,而是獸慾。

重生的渴望等待了千年,慾望的火山也沈澱了千年,她如何能夠承受?

修羅王從王座上緩緩走下,走向陸嘉靜,這樣的狀態維持不了多久,不過已經足夠了。

他們的力量懸殊太大,僅僅是幾個回合,陸嘉靜的劍便脫手摔出,她身子靠在牆上,修羅王一隻手便抓住了她雙手手腕高高的按在牆上。

她眉目間終於生出了些悔意。

修羅王另一隻手覆上了她飽滿豐碩的胸脯,像是在撫摸世界上最珍貴的藝術品。

陸嘉靜感受著胸前傳來的酥麻,有些悲傷,絕世的容顏在更強大的力量之前只能剩下恥辱的凌虐了麼?

她的雙腿驟然夾緊,她能感受到一個碩大的硬物在自己的腰下輕輕摩擦而過,裙擺被緩緩撩起,而她的褻褲在那日沐浴之時被那只猿猴偷走,所以身下此刻一絲不掛。

她是如此誘人,就像是熟透的蜜桃,任何人見了都想得到她,佔有她,在她身上肆虐,凌辱,留下痕跡。

無論是魔鬼亦或者神明。

....

眼前有兩條道路,不知道通往哪裡,一條春暖花開,一條陰風蕭瑟。

少年和少女此刻就站在這條分岔路口。

等到這個世界的幻境都破除之後,一切都顯露山水,顯得無比簡單,所有的城樓都已經消失,連那座古塔都不知道去了哪裡。

其實少年少女都心知肚明,眼前雖然有兩條道路,看似是一個艱難的抉擇,但是無論選擇哪一條都可以順利出去。

「走麼?」少女問道。

少年搖頭道:「這依然不是真相。」

「嗯?」

林玄言道:「我有一個朋友還在這裡,我不能走。」

少女問道:「她在哪裡?」

「你要和我一起去?」

林玄言道:「我有預感,那裡會很危險。」

少女問道:「你怕我拖累你?」

「不是,我只是不想連累你。」

紫發少女輕輕挑眉,嘴角微微勾起:「我不怕。」

林玄言微笑道:「那你後果自負。」

言罷,一道劍氣自袖中垂落,雲霄翻騰,天地咆哮,周遭的一切似乎都黯然失色。

紫發少女忽然問道:「這麼久了,我還不知道你叫甚麼。」

方才一路奔逃,兩個人都沒有閒聊的時間。

「林玄言。」

「玄妙的玄,妙不可言的言?」少女問道。

「嗯,你叫甚麼?」

紫發少女歪過頭想了想,她曾是神王宮的聖女,身份尊貴,姓名同樣尊貴,但是此刻徬彿人生重來,她便自然而然的想忘記自己過去的名字,重新來過。

「我叫蘇鈴殊,鈴鐺的鈴,特殊的殊。」

林玄言面不改色,心中卻激起了浪濤,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因為他在古塔的牆壁上見到過,當時他心中好奇這名字的主人到底是誰,沒想到這麼快便得以一見。

「蘇姑娘。」

「嗯?」

「謝謝你。」林玄言忽然微笑道。

蘇鈴殊同樣微微一笑,她眉眼彎成了月牙,妙不可言。

第二十二章【你泛起山川,碧波里的不是我】(中) {採陰氣修羅王不通雲雨事,為守貞陸嘉靜淫語獻庭花}

北域南部有一片星瀑,橫亙千里,其間星星點點,那是腐蝕法力的星草,即使法力通天也極難泅渡。

許多想要強行越過的大妖都在快要到達頂點之時被吸乾法力,然後被湍急的流水衝入深淵。

而每月十五滿月那日,星瀑的流水便會變得微弱,不復平日里的轟鳴,或許是因為月光太盛,星瀑間的星草也會變得微弱,那一日,星瀑便可輕易越過。

裴語涵已經在瀑潭之側枯坐七日,她的膝上橫著一柄古劍,白衣劍仙依舊纖塵不染,只是眉目間帶著些倦意。

今日便是十五,許多妖、人都會在這一日跨過星瀑來到另一端,裴語涵也是其中的一個。

這一路而來,她殺死了很多妖怪,那些妖怪有些是貪戀她的容顏,有的是渴望她的法力欲將其作為鼎爐,有的則是覬覦那柄古劍。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可利之一字,又極為傷人,裴語涵從未主動出劍殺人,只是不知死活的人和妖實在太多了。

幕天席地,風餐露宿,她的容顏難免有些清瘦,可是月上梢頭,在她側靨上投下一縷月光之時,依舊難掩清美。

她直起身子,耳畔古劍嗡鳴,她等待月上中天,然後跨過星瀑,繼續往北。

北域極其廣大,甚至比人族王朝的兩倍還要大,在這片大部分都未能開墾的荒涼之地中尋找一個人,何異於大海撈針。

要在北域找到林玄言,即使是手眼通天的妖尊也需要費很大功夫,裴語涵找不到,但是羨魚可以。

就像是那日林玄言與季嬋溪比試之時一樣,羨魚千里而來,來到了他的身前,那一幕,讓這位女劍仙念念不忘了多少個日夜。

羨魚劍尖所指,是北域之北。

終於,明月攀升到了頂點,明月流輝,滿瀑的星光便暗淡了許多。

裴語涵所在的位置較為僻靜,渡瀑的妖怪不多,她刻意釋放出了一些氣息,讓那些敢動心思的妖怪馬上消去念頭,敬畏的站在遠處。

可是依舊有些妖怪很不知趣。

比如裴語涵剛剛起身,便有一道紅衣大袍的纖瘦男子落在了前方,男子面色如玉,輕搖折扇,一手負後,對著裴語涵微微一笑,輕輕欠身。

來者便是那日動亂王城的妖王楚將明,他雖然溫文爾雅,但是裴語涵從氣息便能感覺到,他受了傷。

她和楚將明誰也殺不了誰,所以她不想在這裡浪費時間,月圓之夜不過一宿,錯過便又是三十日。

楚將明微笑道:「裴仙子,我們又見面了。」

裴語涵冷冷道:「你要攔我?」

楚將明道:「若是平日,小妖或許是試著攔一攔,但是今日想必仙子也能探查到我有傷在身,自然不會在寒宮劍仙面前自尋死路。」

裴語涵冷冷的看著他,一言不發。

楚將明灑然一笑:「裴仙子真是好氣魄,為了一個入門不過半年的弟子,居然敢闖這龍潭虎穴,實在可敬。

不過裴仙子真當自己的化境修為可以在北域橫行無忌?北域之間有許多大妖,雖然名不見經傳,但是越是無名,便越是可怕。

大部分強者,都不似小妖這般沽名釣譽,屆時裴仙子若是有三長兩短,折於北域,不值得啊。」

裴語涵漠然道:「我不需要你的虛情假意,今日是妖尊派你來的?或是你自己的主意?」

楚將明轉身望向了星瀑,笑道:「裴仙子御劍出寒宮,是一腔熱血,可歌可敬。

跨過軒轅王朝邊疆來到北域,是盡心中師徒情分。

如今在星瀑之前枯坐七日,裴仙子心應早已靜下,也應權衡過許多利弊得失,為何還要一意孤行?這....便有些愚蠢了。」

裴語涵沒有理會,羨魚劍劍尖指向了楚將明,劍意如待噴薄的火山。

楚將明感受到身後傳來的寒意,那些寒意沒有凝固他臉上的笑容,他繼續道:「天上有人自命仙人,以人間為盤,以眾生為子,布一場泱泱大局。

以仙子修為,應該也能有所感知,而妖尊大人,本就是應運而生,是這棋盤之中最大的變數。

如今妖尊大人要與天上仙人博弈,我等做屬下的,自然要抹殺這棋盤上的許多變數。」

裴語涵語氣微有緩和:「即使我們被當做棋力利用,可又如何?都說天命難料,即使是那幾個老怪物,也無法算盡所有天機變數。」

楚將明收斂了笑容:「我在承天城潛藏過半年,聽聞過許多秘事,其中便有裴仙子的。

仙子應該也深知,美貌從來不是力量,只會是慾望發洩的工具,這些年仙子委曲求全,無論經歷過甚麼,終究是可敬的。

修劍之人劍心通明,生死都能勘破,又何況一副皮囊,一腔情慾。

無論是出於私心也好,其他也罷,在下還是希望裴仙子可以在此處停下,安安靜靜在軒轅王朝再等二十年。」

耳畔水聲越來越弱,天上月光更盛,萬里無雲,皎皎的月影是衣角蒼白的雪。

良久,裴語涵才輕輕嘆息道:「語涵心意已決,若是妖王執意要攔,我便只能出劍了。」

楚將明淡然一笑:「此處虎狼環飼,在下自然不會在此處與仙子出手,一路北去,海梧城是必經之路,在下便在那裡等著仙子。」

裴語涵面若冰霜,海梧城是楚將明的領地,他既然說出此話,那此次北去之行便注定不會順利。

裴語涵忽然笑道:「你喜歡邵神韻?」

楚將明身子一頓,他將折扇收入袖中,輕輕走向星瀑,星瀑中他一身紅衣照影,淒冷如暮秋楓葉。

「在下不過是妖尊大人的一個下屬,一枚棋子,鞠躬盡瘁,死猶不悔。」

....

修羅城依舊落著雪,天上依舊仙魔混戰,雪怪依舊目光如墳。

世間的一切徬彿都成了形形色色的行屍走肉,從萬里冰封的荒野,一直到疏曠寂寥的古城,徬彿連生存都不是生命唯一存在的意義,那些掙扎著的信仰披上鎧甲,越入雲霄,最後被無情斬落。

五百年的時間就足夠滄海桑田,足夠讓無數堅貞的靈魂沈淪墮落,更何況千年,或許連時光的流逝在他們心間都已經麻木。

少年和少女撐傘來到古城之下時,恰好一個巨大的軀體從高空落下,砸到他們面前,猩紅的目光悲壯而淒涼,在滅亡的一瞬間便被蜂擁而至的雪怪同類分屍,成為下一代戰士的養料。

他們撐著一柄極其簡陋的傘,那是用路邊的枯木隨手削成,乾淨而簡練,再以術法覆蓋傘面,遮蔽風雪。

少年把傘遞到了少女手中,少女接過傘,有些幽怨的撇了撇嘴。

這一路上,林玄言走得很沒擔當,就像是當時他們互相帶著對方逃命一樣,連撐傘都是各撐一里地然後換人。走到城門口,又恰好是一里地了,林玄言一步也沒有多走便將傘遞給了她。

蘇鈴殊比他稍矮,所以撐傘會有些吃力。她微微抬高了些手臂,讓傘面向上抬了些,不會遮住林玄言的視線。

那些雪怪木訥的盯著這兩個外來者,神色愚鈍而不解,一個年幼的雪怪靠在牆邊,徹骨的白雪落在它的身上,像是要將它堆成一個小小的墳墓。

林玄言面色微異,他走到小雪怪身邊,蹲下了身子。

按理說這只小雪怪早就應該死去了,雪國怪物的生命力很是頑強,但是也經不起日復一日風刀霜劍的洗禮。

在蘇鈴殊詫異的視線里,他摸了摸小雪怪的頭,在她眼中,林玄言天性涼薄,對事皆漠不關心,為何會對一隻瀕死的雪怪產生興趣?接著,她的目光也微微一凝。

那只小雪怪的身上,隱約有一朵蓮花的影子,那朵淡若無物的蓮花一直護持著它,讓它活到了現在。

林玄言的臉上忽然泛起了一絲微笑。

原來有些人表面漠然,內心卻依舊柔軟,蘇鈴殊滿心不解,這朵蓮花是誰留下的,他的那位朋友麼?這蓮花,似乎有點眼熟?

那抹微笑很快隨寒風淡去,直起身子,望向了遠方,心中有些不安,他加快了腳步。

蘇鈴殊面露不悅,她快步跟上,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

林玄言停了停,從她手中拿過了傘柄,輕聲道:「我來吧。」

蘇鈴殊看了看他,好看的眼睛里泛起了霜雪,她抿了抿嘴唇,一把奪過了傘,氣鼓鼓的向著前面走去。

林玄言伸起手臂遮擋了一下額頭。心想,女孩子的心思真奇怪,他快步跟上了蘇鈴殊,蘇鈴殊將傘一沈,擱在自己的肩頭,不讓林玄言鑽進來。

不知為何,林玄言有一種小夫妻新婚當夜被踢出被窩的奇怪感覺,這種感覺稍縱即逝,他猛然抬頭,那灰暗凋敝的瓊宇之上,忽然有一朵青色的蓮花幻影如煙花般綻起。

蓮花升起的那一刻,心中不詳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蘇鈴殊忽然覺得身邊刮過了一道風,她微微抬起傘面,看到林玄言的身影朝著城中急速掠去。

蘇鈴殊望著那天空中青色蓮花的虛影,默然無語,心想,這下可以確定了,他的朋友肯定是個女的。

....

修羅宮內,女子淺淺的喘息聲像是石縫間淡淡而過的溪流。

那具白骨竟然生出了血肉,他身上的盔甲散開,肌肉的紋理像是古老的咒語,皮膚上金光熠熠逼人。

陸嘉靜被他壓在身下,雖然面色平靜,可是身前衣衫已經半解,一邊的衣襟敞開,緊繃的抹胸根本沒辦法束縛那巍峨的雙乳,左乳溢出,抹胸的邊緣恰好壓著嬌嫩乳頭,若隱若現,將那凸起的形狀勾勒的明顯而誘人。

修羅王拉下抹胸,揉捏了一番那團彈軟的豐碩豪乳,隨即伸出兩指捏了捏那粉嫩乳暈之間拱起的硬翹乳頭。

陸嘉靜面色不變,只是眼神之中微有漣漪,她目光輕輕下移,望到了修羅王身下那勃起的肉棒,肉棒粗壯而硬朗,她想象了一下那東西插入自己的場景,面色有些微微發白。

修羅王打量著她半裸著的誘人軀體,這幅軀體堪稱極致,尤其是那飽滿如岳的豐乳,是多少人夢寐以求醉生夢死的溫柔鄉。

他的手指划過那衣衫的絲緞,衣衫便光滑的裂開,大片雪白的肌膚變裸露了出來,無論是柔軟的腰腹,亦或者那雪白緊致的大腿,望上去都那般美妙絕倫。

只是不知道為何,陸嘉靜分明感受到修羅王的手指有些微微的顫抖,她直視修羅王深淵般的瞳孔,似乎要從其中看出一些秘密。

修羅王一下子捏緊了她的左乳,乳肉在指間溢出,他眼中凶光畢露,「你不害怕?」

陸嘉靜微嘲道:「害怕可以做甚麼?增加你凌虐的慾望和快感麼?」

啪!

修羅王揚起手,一巴掌重重拍打在她飽滿柔嫩的左乳上,陸嘉靜胸口美肉亂顫,她輕輕啊了一聲,吃痛的扭過頭,一個淫靡的紅印落在了雪白的乳肉上。

「啪啪啪...」

修羅王左右開弓,連連扇了好幾巴掌,本來尚且被衣衫包裹住的嬌嫩右乳也被一巴掌一巴掌硬生生扇的彈跳出來,抹胸碎裂,乳頭微粉,她咬著牙關沒有吭聲。

修羅王的強壯有力的手按上了他的玉腿,他自下而上地撫摸而過,手指掠過每一寸肌膚。

陸嘉靜只感覺玉腿一片冰涼,就像是一塊冰無聲的滑過大腿,一直流入到最私密的內側,她下意識的夾緊了一些雙腿。

修羅王的手按在了她的大腿上,他將陸嘉靜死死夾緊的雙腿向兩邊掰開,因為沒有褻褲的遮擋,所以其間一覽無余,那繡滿雪浪金花的裙擺之上,沾著一些暗色的水漬。

修羅王望向了那水漬的源頭,那裡春水湛湛,自桃源深處而來,帶著三分春色,七分香艷。

修羅王粗壯的手指緩緩刮過了那微微分開的花唇,微暖的黏稠液體沾在指間,帶著一點晶瑩的顏色。

他將那根沾滿春水的手指湊到了陸嘉靜的眼前,問道:「這是甚麼?」

陸嘉靜微惱,這一幕場景曾經出現過很多次,那些凌辱自己的人便喜歡將這個東西擺到自己面前,讓自己親口說出那羞人的話語,她貝齒緊咬,臉上露出暈惱之色。

見陸嘉靜不答,修羅王重新將手伸入她的身下,陸嘉靜雙腿微有抽搐,她足趾微屈,那桃源地帶春水漸湧。

她的身子本就十分敏感,尤其是轉入陰陽道之後。

而如今身臨北域,身子多日未有人開採,那些堆積在體內的慾望便成了一點就著的乾柴,即使此刻身陷險地,她依舊無法抵抗內心原始的情慾。

她有些懊惱,更多是羞愧,如今自己連本心都極難把持住了麼?

修羅王指間再次抹上了許多淫液,湊到了陸嘉靜面前,將一些抹到了她的臉上,陸嘉靜下意識的別過了臉。

修羅王再次問道:「這是甚麼?」

陸嘉靜重新望向了他的眼眸,隱約間,她覺得他的語氣有些不對,那不是輕佻戲弄的語氣,而是....似乎真的不知道。

她心中忽然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

修羅王本是聖地三大殿主之一,那位殿主奉行苦行,不沾情慾,後來來到雪國,再得機緣,修成修羅,不過雪國地處偏避,是怪物異獸出沒之地,其間極難有男女交歡的機會,非但沒有機會,修羅王自身也沒有相應慾望。

如今他凌辱自己,也不過是要採陰補陽,生死人,肉白骨。所以極有可能,修羅王還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

這個想法電光火石般在她腦海中亮起,她再次望向了修羅王的眼睛,那是無盡的深淵,而心中的那個念頭是深淵之中唯一的焰火。

陸嘉靜終於開口道:「這是女子的體液,女子動情之際便會產生這樣的東西。」

修羅王笑道:「你動情了?」

說著,他伸出手,撥開了陸嘉靜粉嫩的花唇,那裡水光盈盈,一片泥濘,手指輕輕撥動挑弄,刮擦而過,便會有淫水涓涓而出。

陸嘉靜輕輕的嚶嚀聲徹人心骨,沒有正面回答,她試探著問道:「你是第一次?」

修羅王此刻雙手手肘撐著她的兩側大腿,肥嫩的花唇被輕易的分開,手指在花唇上不停撥弄,引出一股又一股的花漿。

累積在體內的情慾不停的衝擊著自己的道心,陸嘉靜苦苦支撐,下體卻不由自主的泛濫成災。

見修羅王沒有回答,陸嘉靜繼續道:「你....你知道這些水是做甚麼用的麼?」

修羅王沈默片刻,厲聲道:「我不需要你教。」

他將淫液塗抹在她的大腿,她的雙乳,甚至俏臉之上,唇口之間。

陸嘉靜身體漸漸燥熱,修羅王一件件撕扯去她的衣物,很快便將她徹底剝了個精光,他的手在她全身上下不停摸索,而他下體的肉棒變得更加堅硬。

陸嘉靜目光迷離,可是內心依舊清明,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看到了修羅王瞳孔中掠過了一絲迷茫。

她扭動身軀,用手肘支著身子,掙扎著轉動身子,這一次修羅王沒有阻止她,陸嘉靜身子柔弱無骨卻凹凸有致的身子如美人蛇一般扭動,她目光之中盡是霧氣,一片迷離。

「給我。」陸嘉靜吐氣如蘭,趴下身子,撅起了自己翹挺豐嫩的玉臀,腰肢微沈,形成了一個誇張的弧度,背脊光滑,可見秀骨,深青色的長髮如傍晚時淌下的三千青雲。

修羅王澀聲道:「給你甚麼?」

陸嘉靜心中越發分明,她將自己的嬌臀翹的更高,雙手伸到臀後,扒開兩片嫩腴的臀肉,只見臀瓣被輕輕分開,露出溝裡那微粉的菊蕾。

陸嘉靜極盡嬌媚道:「你不是要我麼?插入這裡,快,我快受不了了。」

言罷,陸嘉靜身子微扭,徬彿隨時會融化情慾之中,她的輕聲曼吟,媚叫嬌啼是世間最柔情最清媚的水。

修羅王的手撫上了肥美的豐臀,手指輕輕刮擦過那菊蕾的螺紋,不解道:「這裡如何可以插入?」

陸嘉靜連忙道:「把那些水....抹到這裡....嗯....然後用你的肉棒....插進去。」

修羅王看著隨著自己手指刮擦菊蕾,蜜穴間愈發泛濫的淫水,面露沈思,他心中同樣是慾望翻滾,肉棒愈發堅硬。

片刻之後,他果真如陸嘉靜所說,將那花唇之間流出的淫水一點點抹到了她的菊蕾之上,那本來乾澀的菊蕾逐漸濕潤,成了濕濕的一片。

陸嘉靜悄悄回頭,看了一眼那嬰兒小臂般粗壯的肉棒,心中叫苦。

雖然她菊蕾被開採過無數次,但是從未被如此巨大的肉棒插入過,自己稍後真的能承受住麼?而這個謊言,能騙得了修羅王多久,稍後他發現這樣無法採補陰陽,自己又如何解釋?

此刻她只好放情的嬌喘浪叫,用一句句淫詞艷語和一波接著一波的慾望來淹沒身後那個身經百戰卻初經人事的雪國王者。

「忍不了....給我....快些....啊~」陸嘉靜高高揚起脖頸,下巴與脖子的弧度都連成了一線。

那根巨大無比的肉棒破開了她的菊蕾,緩緩擠入她的體內。

「嗯~慢點...」陸嘉靜雖說也不是第一次,但是修羅王的尺寸還是讓她吃不消,她高高揚起腦袋,檀口半張,香舌小吐,兩眼翻白,絕美的面容之上痛苦與舒爽混雜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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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縱使相逢應不識本頁 0%進度自動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