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兩盞酒,瑣瑣碎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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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嬋溪輕輕呢喃了一聲,轉過身去,視線與陸嘉靜交匯。
陸嘉靜緩緩走來,飄舞的衣袂滌蕩著如水的夜色,皎皎清冷。她看著季嬋溪,嘴角微微翹起,道:「季妹妹若真決定好了,那即刻成親便是了。」
季嬋溪咬了咬嘴唇,她的身子微微晃了晃,背影伶仃。
「我沒想好。」
陸嘉靜微笑問道:「三年了還沒想好?」
季嬋溪身子微晃,看了林玄言一眼,細秀的眉毛忍不住蹙了蹙,「我還是有些討厭他。」
陸嘉靜好奇道:「他究竟做了甚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季嬋溪自然不會說,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
陸嘉靜微笑道:「那天在那個小房間里,你們究竟在做甚麼?」
林玄言愣了愣,與季嬋溪同時瞪大了眼,一時不知道怎麼解釋。
明明我用劍域封鎖了氣息,以靜兒現在的修為不應該發現才是啊。林玄言心中疑惑。
陸嘉靜見狀嘴角微微翹起,「呵,詐你們一詐就都暴露了?不是心裡有鬼是甚麼?」
林玄言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解釋一番。
陸嘉靜陰惻惻的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似乎在說你還有甚麼好解釋的?
林玄言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只是說了句,「靜兒真是慧眼如炬,果然甚麼都瞞不過你。」
陸嘉靜冷笑一聲,目光轉到了季嬋溪身上才柔和了些,她伸手揉了揉季嬋溪瘦瘦的肩頭,道:「嬋溪妹妹需要再想幾天嗎?」
季嬋溪抬起頭,目光澄澈,道:「你們希望我成親,只是希望我可以持劍,還是....」
陸嘉靜搖頭打斷道:「不要多想,你如今不過是當局者自迷罷了,若是嬋溪妹妹有一絲不願我們都不會勉強,如今只是希望解除那道隔閡,看看你真實的心意罷了。」
季嬋溪哦了一聲,身子前傾,向陸嘉靜身上靠了靠,陸嘉靜摟了摟她,讓她枕在了柔軟的胸脯上。
這幅畫面很是溫暖美麗,尤其是少女的秀靨埋入酥胸的樣子,更是驚心動魄。
林玄言的目光縈繞在陸嘉靜挺拔豐滿的酥胸上,微微笑了笑。
陸嘉靜看了他一眼,使了個眼色。
林玄言神領神會的走到了季嬋溪的身後,伸手緩緩環上了她的腰,手覆在了她的小腹上。
季嬋溪身子瞬間僵硬,她下意識的伸手扶住了陸嘉靜的腰側,腳尖也不由自主的踮起了些。但終於沒有太多抗拒。
林玄言身子向前靠了靠。季嬋溪氣息的起伏有些快,她閉著眼,檀口微張,不知在想甚麼。
她僵硬緊繃的身子漸漸放鬆了下來,踮起的腳也放了下來,呼吸漸漸平穩,似乎是適應了林玄言抱著自己的感覺。
這種感覺有些微妙,她說不清是抗拒還是歡喜,只是林玄言手覆著的地方,小腹像是都要燃起一陣野火,竄動著燎上心肝。
陸嘉靜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攏了攏她披肩的長髮,用手指溫柔的幫她梳理著。
「三天。」
季嬋溪忽然說。
「我想再想三天。」
陸嘉靜微笑道:「妹妹自己做主就是了。」
....琉璃宮內,鎮天下黑衣白髮的身影再次清晰了起來。
他蒼白的肌膚上布滿了細銳的劍痕,衣衫的墨色似乎也重了幾分。
他漂浮過琉璃宮的上空,劍目掃視四周,如巡弋而過的幽魂。
他伸出手掌,整個琉璃宮的虛影浮現掌心,他俯瞰掌心,如觀山河,一切落入劍目之中,皆纖毫畢現。
片刻之後,他搖了搖頭,合上掌心,重新負於身後。
「你究竟在找甚麼?」
鎮天下喃喃自語。
他伸出手,在虛空中隨意划了幾下,落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劍陣,劍陣之間遙遙相對,鎖死了一整座琉璃宮。
嗡然一聲劍鳴在海水中響起,無形的波紋漾了出去。
鎮天下的身影在海水中快速移動中,明亮的劍芒化作了一道雪白的細線。
他瞬息來到了曾經的王座面前。
王座的方位早已難以辨認,所有的奢華都成了廢墟,滿目荒涼。但他依舊記得。
他抬起頭,崖壁上白骨的龍骨殘破的頭顱對著這個方向,他望著龍骨空洞的眼眶,神色難得悵然。
「九死南荒君應恨啊....」
他微微閉眼,伸手臨空描摹。
曾經王座的位置,一襲火紅的衣裳徐徐燃起,又隨著暗流寂寞地消散。
....蜃妖大殿已然沈寂了數日,其間大門緊閉,無一人可以進入。
今日,大殿的殿門終於緩緩打開,蜃吼幽藍色的身影如真如幻緩緩浮現。
那破碎的萬里蜃市在殿門開啓之時重新構築了起來。
沈寂的蜃妖大殿再次喧沸起來,那些蜃市之中沈睡的蜃妖很快蘇醒,然後察覺到了甚麼氣息,皆興奮地歡舞起來,似是迎接王的蘇醒。
蜃吼手捂著嘴,打了個飽嗝,一身力量噴湧之下,整座虛幻的蜃市都栩栩如生。
他慵懶的面色中已然掩飾不了嗜血的殺意,相爭萬年的對手終於親手死在自己手中,一身妖力更被自己汲取,反哺自身,等到南荒再次浮出海面,他甚至可以借助南荒蘊藏萬年的氣運試著再次邁過那道坎。
如今雪山定然不是自己的對手,覆滅失晝城之後,他就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他與那一人,同樣是大道殊途,互不相干。屆時只要他第一時間邁入見隱,即使是他也不會刻意來找自己麻煩。那時候是真正的大道可期啊。
蜃吼越想越快意,他的身形如蛟龍般騰起,化作一道海水中扶搖百丈的身影,裹挾了海水衝了出去,挾帶著龍卷般的水流衝上雲霄。
雲霄之間攪起了巨大的旋渦。
即使遠在失晝城,依然可以望見那海上雲浪凝聚成城樓,有蜃龍的巨大的影子浮曳其間,行雲布雨。
南清音在下弦殿頂遙遙望去,一雙清冽無塵的眸子越發凝重。
這些日夜她總會想起那些猶自困在蜃妖神殿的修士,其中還有她很是喜愛的徒弟。
「該開戰了。」
她望著那個千萬裡外耀武揚威展示法相的巨大影子,輕笑了一聲,重復了一句之前南宮對她說過的話:「妖魔猖獗,自當懾之以劍。」
....雪原上,一片巨大的冰原緩緩開裂,冰涼的海水翻湧著白霧般的寒氣噴湧著。
一隻雪白粗壯的手臂撕開厚厚的冰層,整個身體猶如小山一般拔了起來,崩塌的大雪如揚起的巨大塵土,遮天蔽日地漫過了雪山上空。
巨大的雪人喉嚨中發出了一聲又一聲古怪的音節,猶如古代王者的囈語。
他身後背著一個劍匣,劍匣與他身子對比很是渺小,在他背脊上卻猶如覆山,帶著沈重森嚴之感。
只是那劍匣空空如也。
而他的身前,有一道深邃而長達千里的筆直裂痕。
那是當日江妙萱一劍劈出的裂痕。
他盯著那峽谷般撕裂的冰痕,沈默不語。
許多雪怪從冰原中復蘇,撕裂開厚重的冰面爬出,紛紛簇擁到他的身旁,越來越多。
雪山緩緩環視著這些死而復生的族人,冰冷的身體上感覺不到一絲屬於生命的暖意,徬彿一具又一具為復仇而生的行屍走肉。
他緩緩開口,雄厚的聲音透過層層堅冰傳了出去,震得雪堆泥石流般滾落。
「我快要死了。」
周圍的小雪怪木訥地抬起頭,似是沒有聽清他在說甚麼。’「我快要死了。」
他又重復了一遍。
妖群之中,慌亂的氛圍傳了出去。
有個小雪怪抬起頭,聲音咿咿呀呀,似是在說雪山大人妖力無邊與天齊壽,如何會死?
妖死不能復生。雪山憐憫的看著它,沒有再說甚麼。
它挪動巨大的身子,行過那道用劍斬出的巨大裂痕,隨著它爬過,裂痕緩緩彌合。
央月樓中,江妙萱似乎是感受到了甚麼,她的拂塵搭在左臂的臂彎間,目光向著雪原的方向望了一眼,但很快收回了視線。
她柔和的面容凝重了許多,指節捻過細細的木柄,呢喃自語。
....
南宮雪白的長髮輕輕拂動,寒風掠過月輪拂動衣角。
她的衣襟保持著漂浮的形態,月輝也凝固在空中,時間徬彿都靜止了下來,唯有她白玉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划動。
凝固在漆黑上的月輝猶似鑲嵌流金,雍容華貴,這幅畫面讓人想到的不會是美麗,而是國色。
她足跟漂浮起來,足尖輕點著地面,似與著地面若有若無地牽連著。
片刻之後,她的衣裳再次拂動,樹葉繼續沙沙作響,南宮收回了手指,月輪崩碎,化作無數光芒的碎點,融入到她沈靜的眸子里。
南宮閉了會眼,面目柔和了許多。
她再次睜眼的時候,一片流雲恰好飄過,遮住了僅有的月亮,世界一下子昏暗了下來。
「不差這一次兩次了。」
南宮帶著淡淡的笑容:「反正從來也不是好兆頭。」
....而某個房門緊閉的小房間里,季嬋溪抱著膝蓋蜷縮在床角,她尖而圓潤的下巴枕在蓋著被子的膝蓋上,墨染般的長髮如散開的水藻。
在這個戰事一觸即發的世界里,她躲在一個房間里,想著自己的兒女私情。
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可以多心懷天下,也從未想過自己又一天會去做一個賢妻良母。
她拖著被子起了身,蒙著自己的頭,順手推開了窗。
斜風細雨吹了進來,濕寒冰冷,遠處的天空上,風起雲湧,雲海泛著眩暈般的藍色。
「在這裡白吃白喝了兩個月,也該為大家想想吧....」
季嬋溪如是對自己說。
「其實也是藉口啊....」
季嬋溪合上了窗,落下了簾子,甩下了被子。
她理了理亂糟糟的頭髮,赤著腳跳下了床榻,腰間系著的衣帶落了下來,接著墨色的裙擺也如流水般瀉下,視線順著精緻小巧的白皙玉足向上,纖美修長的玉腿,驚心動魄的腰臀曲線,秀美的後背,嫩挺的胸脯一一暴露在空蕩蕩的房間里,她的容顏清秀依舊,只是此刻再微亂的黑髮有幾縷粘濡在唇口,她輕輕拂去,媚意自生。
只可惜這纖腫得體,美好得令人心悸的嬌軀獨居空閨,無人欣賞。
季嬋溪輕輕打了個哈欠,她拉開了櫃門,取出一件雪白的衣裳披在了身上,她的手未伸入衣袖,只是輕輕扯著衣領,掩住了半只雪白的美乳,那下垂的衣裳只能蓋住半個嬌臀,雪膩的顏色與衣裳的白是截然不同的美感,那腿心之間的粉嫩便也沒甚麼遮擋地暴露著,一雙筆挺纖秀的玉腿更是美得令人心碎。
這是獨屬於少女的美麗與嬌艷。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中雪白衣裳的自己,喃喃道:「好像也不錯啊。」
「我天生麗質,當然穿甚麼都好看。」
她又默默的嘟囔了一句,隨手取了把梳子,將長髮輕輕輓起。
平日里,她的頭髮幾乎從未輓過甚麼發髻,要麼扎個馬尾辮,要麼就簡單地披著,所以她的手法也顯得很是生疏。
她細秀的彎眉越蹙越緊,一張小臉有些不開心地皺了起來。
她隨意疏了一番,取出那截許久未用的衣袖,看了一會,又綁了一個高高的馬尾,露出了雪白的脖頸,清清爽爽。
做完了這一番,她才將手伸入了袖子,又套上了一條緊致而修身的白色長褲,她直接推開了門。
季嬋溪的眉毛不自覺挑了起來。
門外長廊,林玄言倚著欄桿笑盈盈的看著白衣白褲的少女,這平日里總是一身黑裙的少女換上了一身雪白的衣裳,非但沒有突兀,反而顯得芊芊弱弱,帶著清純秀麗的美感。
「你怎麼在這?」
季嬋溪生滿道。
林玄言道:「靜兒讓我來等等你,說你應該用不了三天。」
季嬋溪有些羞惱的蹙起了眉毛,冷冷道:「到底是你與我心意相通還是我與陸姐姐心意相通?」
林玄言微笑道:「那我們三人不正是天作之合嗎?」
季嬋溪撇了撇嘴,攤開了手臂,道:「好看嗎?」
「好看的。」
「黑的好看還是白的好看?」
「各有各的好看。」
「那你喜歡哪個?」
「不穿衣服的....」
季嬋溪冷冷的瞪了他一眼,「陸姐姐呢?」
林玄言道:「她在與二當家商量一些事情。」
季嬋溪問道:「整個失晝城,我是不是最無所事事的?」
林玄言笑著攤了攤手。
季嬋溪沈默了一會,伸出了手。
林玄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冰冰涼涼。
兩人雙手握著的一瞬,兩人的神識在短暫的抗拒之後勾連到了一起,冥冥渺渺,在彼此的意識中凝成了一柄劍的形狀。
「劍人。」
季嬋溪隨口說了一句。
林玄言也沒有生氣,微微笑了笑,「可以進去說話嗎?」
季嬋溪松開了手,嗯了一聲:「等會把陸姐姐也喊過來吧。」
「做甚麼?」
季嬋溪道:「我們的婚事與失晝城的生死危亡相比不過小事,不必打擾到其他人了,只通知一下陸姐姐便好。」
林玄言道:「這樣太虧欠你了。」
季嬋溪搖搖頭:「你虧欠陸姐姐的更多。」
林玄言微笑著點了點頭,「之後我們的日子會有很長很長。」
「那也要先活下去。」
「你握著我,便是握著世上最鋒利的劍,沒有甚麼斬不斷的。只是我還是有些害怕。」
「怕甚麼?」
「先前你說你喜歡我是因為我好看,那位劍靈少年長得也不遑多讓,你要是忽然變心了怎麼辦?」
「沒關係,就算我不喜歡你了,我也會為陸姐姐著想的。」
林玄言笑了笑,一副放心的表情:「那就好。」
季嬋溪嗯了一聲,推開了門,地上猶自散落著黑色的衣裙和系帶,看著有幾分香艷。
少女彎腰將它們拾起,隨意疊了疊,放在了衣櫃上。
林玄言看著她收拾衣服的背影,目光自下而上,最後落在了她系著頭髮的一截衣袖上。
那是三年多前他斬下的一截衣袖,她一直留著,自稱是臥薪嘗膽。
「那我以後叫你甚麼?夫君?」
季嬋溪忽然問。
林玄言道:「你要是願意當然喊夫君。」
季嬋溪哦了一聲,轉過了身,道:「那我直接叫你林玄言吧。」
林玄言問道:「那我喊你甚麼?嗯....嬋兒?溪兒?」
季嬋溪撇了撇嘴,道:「和個小女子一樣。」
林玄言道:「那我也喊你名字?」
季嬋溪道:「隨你。」
林玄言微笑道:「嬋兒。」
季嬋溪也沒有反駁,只是道:「櫃子青色花瓶那個閣子下面有一瓶酒,旁邊那個閣子有一套白瓷,拿一套出來吧。」
「不去喊靜兒了?」
林玄言問。
「你不怕陸姐姐反悔?」
季嬋溪嘴角露出一絲譏誚的神色。
「不會的,靜兒氣量哪有這般小?」
「陸姐姐再好也終究是女孩子啊。」
季嬋溪輕聲道:「雖然你不是甚麼好東西,但是只要是私有的東西,便不會太願意與別人分享的,哪怕陸姐姐也很喜歡我,把我當做親妹妹一樣。但這終究不是甚麼小事啊。」
頓了一頓,季嬋溪又自嘲的笑了笑:「或許也是我小人之心了。」
林玄言微笑著看著她,在他心中,季嬋溪永遠是那個瀟灑而明艷的小姑娘,很少見她如此扭捏糾結過,這副小女兒的情態如今看來很是嬌俏可愛。
林玄言取出了酒壺杯子,置到了桌子上,斟滿了兩個瓷杯。
季嬋溪走到了門口,伸手正要掩門。
笑盈盈的聲音忽然傳來,「關甚麼門?要偷喝禁酒嗎?」
江妙萱懷抱拂塵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婷婷地立在了門口。
陸嘉靜站在她的身邊,一雙眸子里帶著笑意。
「愣著做甚麼?想讓你兩位姐姐關在門外吹冷風?」
陸嘉靜微笑道。
第八十五章【洞房花燭,鐵馬冰河】(末) {合巹而醋林季共飲,洞房花燭夜漫春情)
季嬋溪回過神來,她松開了門把,讓出了身子。
江妙萱微笑著看著她,腳步緩緩跨過了門檻,陸嘉靜緊隨其後,也看著她,臉上盡是淡淡的笑意。
季嬋溪有些心虛,她不知道方才自己那小家子氣的話有沒有被陸姐姐聽到。
林玄言也起身了,站在桌前,遮住了桌上的兩盞酒杯。
「擋甚麼擋?」江妙萱看了一眼,道:「不就想偷喝兩杯酒,有甚麼見不得人的?」
她直接在桌邊坐了下來,腿疊翹著,拂塵隨意擱在了桌上,取起一杯酒在眼
前晃了一會,輕聲笑道:「金風玉露,瓊漿玉釀,真是應了天作之合這個詞。」
說著,她輕輕傾倒杯子,酒水倒了出來,凝固在了空中,雕塑般透明美麗。
江妙萱素手一捋,玉指輕捻間似是隨手採頡來了一縷月色,月色溶溶地化進了酒水間,那微涼的酒水冒起了絲絲的熱氣,一如雲露間垂滴出的仙釀。
江妙萱手再翻到,白瓷杯盞重新落在了桌面上,兩泓美酒如甘泉倒流,重新注入了杯中,輕輕搖曳出漣漪之後平靜如鏡。
「下定決心了?」江妙萱微笑著望向了季嬋溪。
季嬋溪點點頭。
江妙萱將杯盞向前輕輕推了推,「那就飲了罷。」
季嬋溪喝林玄言對視了一眼,又錯開了目光。
「會不會太隨便了?」林玄言問。
江妙萱微笑著問道:「那要如何,八抬大轎,千人相迎,高朋滿座,鳳冠霞帔?奢華鋪張風風光光地將美人娶回家?」
未等林玄言回應,江妙萱便自答道:「如今失晝城可沒甚麼家底了,就節儉些吧。」
林玄言灑然笑道:「戰亂之間可成連理已是幸事,心意誠懇自然無需旁枝末節。」
季嬋溪似是有些不願,道:「嫁衣總得有一件吧?」
江妙萱微笑道:「失晝城可從沒有這個習俗。」
季嬋溪想抗爭一下,道:「這畢竟是大事,這也太簡陋了吧?」
江妙萱指著那白瓷酒杯,道:「這月釀千金難買。」
季嬋溪輕聲道:「這不一樣啊,我們兩個白衣,哪裡像成親,簡直就是奔喪啊。」
江妙萱無辜道:「那你想怎麼樣呀?要不再拖兩天,姐姐給你去置辦置辦?」
季嬋溪惱著臉賭氣的看著笑盈盈的江妙萱。
陸嘉靜忍不住笑了起來,道:「好了,別捉弄季妹妹了。」
說著她輕輕抖了抖衣袖,攤開手,大紅的顏色如紅綢鋪過,被陸嘉靜捧在掌心,柔滑似捧著一泓清冽甘泉。
那是一件大紅色的衣裳,雖不似琉璃宮中那件那般極其精細雕飾,金玉鋪成,卻勝在紅艷純粹,如潑墨揮就。
季嬋溪皺著的小臉緩緩舒展開來,她抬眼看了一下江妙萱,江妙萱永遠是那副笑盈盈的表情,此刻季嬋溪非但不覺得和藹可親,反而想把她那隨身的拂塵一根根拔下來,揉成一個毛線團。
「謝謝陸姐姐....」季嬋溪捧過大紅的嫁衣,展開細細打量著,對在自己的胸襟位置試了試,臉色柔和了許多。
陸嘉靜笑道:「這可是你江姐姐為你量身裁剪的。」
季嬋溪望向江妙萱,吐了吐舌頭。
少女穿上了大紅顏色的衣裳,系上了羅帶。
她解開了發帶,披散下長髮,那夜色精靈般的少女在這一刻卻像是燒了起來,就似夕陽鋪滿的煙波,妍麗而炙熱。
這大紅的衣裳剪裁得體,將少女的身段襯得極好,纖腫得體的曲線勾勒起難言的曼妙,純粹的大紅顏色又帶著磅礡的意味,若是野店石橋偶然見到,便是足以讓任何人一生難忘的驚鴻。
「好看。」江妙萱點點頭。
「季妹妹真美。」陸嘉靜由衷贊嘆,語調間卻帶著悵然。
林玄言安靜的看著她,想起了當年溪畔初見,忍不住笑了起來,只是笑容很淡,一如只如初見的相遇。
季嬋溪走到了鏡前,張開雙臂,上上下下的打量著,眸子愈發明亮。
而陸嘉靜忽然望向了林玄言,林玄言也恰好望向了她。
林玄言垂著眸子,神色有些愧疚。陸嘉靜雲淡風輕的笑了笑,示意他不必介懷。
季嬋溪轉過身,目光落在了林玄言的身上。
林玄言察覺到了目光,也望著那一襲紅裳的少女,長髮披散,清秀妍逸的她神色平靜而柔和,她小口微張,欲言又止。
林玄言生怕她忽然問一句,我好看還是陸姐姐好看這樣要出人命的問題。率先開口道:「季姑娘,天色不早了。」
季嬋溪嗯了一聲,走到桌邊,舉起了一個酒杯。
林玄言亦舉起了另一個。
兩個杯子舉到了等高。
氛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陸嘉靜與江妙萱掩上了門,燃上了一支又一支火紅的蠟燭。
燭光跳躍了起來,少年和少女的身影落到了牆壁上,陰影隨著燭光閃動著。
林玄言和季嬋溪看著彼此的眼,誰也沒有說話。
他們伸長了些手臂,纏過了彼此的臂彎,舉起了酒杯,一飲而盡。
林玄言微微蹙眉,酒有些酸澀。季嬋溪喝的很快,酒入口甘甜。
江妙萱微笑著望著他們,沒有多做解釋。
杯酒飲盡,像是心中有甚麼石頭落地了,少年和少女竟同時笑了起來。
「拜堂吧。」江妙萱道。
「拜堂?拜誰?」
「這裡除了我和陸宮主還有別人?」
林玄言抗議道:「我跪靜兒?雖說是走個過場,但高堂也不至於如此濫竽充數吧。」
陸嘉靜冷笑道:「你這麼金貴,跪不得我了?」
林玄言道:「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有些奇怪。」
陸嘉靜道:「我倒是覺得二當家的提議很不錯。」
林玄言還想抗辯幾句。
季嬋溪卻忽然撩起了嫁衣的前襟,在江妙萱面前跪了下來。接著她望向了林玄言。
林玄言覺得自己站著有些尷尬,便也跪了下來。
「一拜天地。」江妙萱柔和的聲音想起。
江妙萱忽然想起了當日,自己也曾拜堂成親,只是那一日遠沒有這般靜謐美好,回憶起來盡是腥風血雨。
也不知道那個小胖子那日之後是不是瘋傻了。
江妙萱忍不住笑了起來。
「二拜高堂。」
林玄言與季嬋溪對著端坐著的兩女拜了下去。
「夫——妻——對——拜。」江妙萱拖長了語調,聲音緲如流雲。
林玄言和季嬋溪的動作也隨著她的語調慢了一些。
兩個人對跪著,看著彼此,眸子里看不見綿綿情意,反而平靜得徬彿尋常。
兩個人拜了下去。
長長的拜了下去,久久沒有起身。
....
不知何時,屋子里已經空了,陸嘉靜和江妙萱已經離去,留下了孤男寡女的一對人。
床下是兩只白瓷被子,一仰一合。
林玄言和季嬋溪坐在床沿邊,拉著彼此的手,手指斷斷續續地勾連在一起。兩兩沒有說話。
洞房很小,燭光有些清冷,季嬋溪穿著大紅色的嫁衣,還覺得有些不真實,就像是做了一場花前月下的夢。
「要睡覺嗎?」季嬋溪問。
林玄言道:「你要覺得還不適應,我們可以聊會天。」
季嬋溪道:「不用了,該說的以前都說差不多了。」
林玄言微笑道:「嬋溪今天真好看啊。」
季嬋溪眨了眨眼,道:「等會這件衣服可不可以不脫呀。」
林玄言問道:「你很喜歡這件衣服?」
「嗯。」季嬋溪道:「我想多穿一會。」
「多久都可以。」林玄言道。
「可衣服還是要脫的啊。」季嬋溪有些憂愁:「為甚麼女孩子總是要便宜你們男人?」
林玄言笑道:「其實....很舒服的。」
季嬋溪道:「但第一次會很痛。」
林玄言道:「你可以用修為暫時封一會知覺,稍過一會就好的。」
季嬋溪固執搖頭:「不要。」
「嗯....真的不可以穿著衣服嗎?」季嬋溪又問。
林玄言想起了少女披著火紅嫁衣承受鞭撻的畫面,忽然很是心動,「衣裳可以留著。」
「那褲子呢?」
「這個必須脫。」
「哦。」季嬋溪看著林玄言,又問道:「那你是真的喜歡我嗎?」
「這個問題你都問了多少遍了?」
「這是最後一遍。」
「當日試道大會一別,能在夏涼國看見你,我其實是很開心的。後來在那冰橋上,我也知道你在等我。之後北府偶遇,我內心也多是緣分帶來的驚喜,這些星星點點大概都是喜歡吧。」
「嗯,那你去把蠟燭吹了吧。」
「今天不吹了。」
林玄言的手忽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將她的身子漸漸按下,放躺到床上。
他不由想起了試道大會結束那日她捉弄自己的場景,心中忽然有種即將大仇得報的快意,你個處子小丫頭,任你平日里囂張跋扈,稍後還不是要被我操得哀求不止?
而季嬋溪似乎還沒有察覺到‘危險’的到來,目光游絲般在林玄言的臉上徘徊。
少女平躺在床上,張開了衣袖,那發育姣好的身段山巒起伏,平坦緊縮的小腹,鼓鼓的衣襟,圓潤的肩膀,每一道曲線都浮凸得恰到好處,而那嬌軀上,一身嫁衣更是如浴火的蝴蝶。
林玄言撩開了一些她的裙子,露出了少女玲瓏小巧的玉足,季嬋溪的玉足白嫩如雪,腳背光滑如緞,肌理細嫩,腳心微帶軟紅,綿白小巧,那玲瓏的秀趾更是如珍珠串成,隨著林玄言撩起裙擺的動作蜷曲了一些,而順著柔軟美妙的足弓曲線向上,細膩的肌膚上還可以看見淡青色的細細脈絡,一直蔓延到秀美的小腿,肌膚徬彿吹彈可破。
林玄言抓住了季嬋溪的玉足,對著柔軟的足心按揉了一番,手便順著小腿的曲線向上,一直撩到了膝蓋處,季嬋溪的手扣在床上,微微用力抓著床單,一聲不吭也沒有反抗。
把玩了一陣小腿之後,林玄言定定的看著季嬋溪那精美絕倫的臉,忽然俯身吻了下去。
季嬋溪下意識的閉上了眼,她感覺到有甚麼東西按上了自己柔軟纖薄的紅唇,緊貼著吻動吮吸著,並且似是要扣開自己的玉齒牙關,侵入到檀口之內。
於是季嬋溪的小口下意識張開了些,那狠狠壓著自己鮮嫩紅唇的東西似是找到了入口,靈巧的伸入到了自己的檀口裡,季嬋溪有些不適,卻也本能的將香舌伸了出去,一如兩人相對出劍一般,在小小的檀口中糾纏廝打了起來。
季嬋溪俏臉微紅,雖然她對於這些都有一知半解,但是如今身臨其境,終究顯得生疏。這是這種被動的感覺讓她覺得有些不適。
與此同時,又一隻手已經攀到了她的腰肢一側,開始拆解她的羅帶。
緊致的衣襟微松,向著兩邊蕩開了些,露出了白色的襯里。兩人深深的吻了許多終於松開,而臉頰依舊貼的很近,鼻尖更像是要碰在一起一樣。
「等會如果有不適,告訴我就是了。」林玄言道。
「裝甚麼體貼,你現在就恨不得把我扒光了吧?」季嬋溪冷冷道。
「我就喜歡看大小姐現在嘴硬的樣子。」林玄言忽然側了些腦袋,一口含住了季嬋溪的耳垂,舌尖輕輕點吮吸弄了一番。
季嬋溪感覺清冷的身體里像是有甚麼東西漸漸暖了起來,像是冬日里未熄滅的炭火,忽然吹起了一串明亮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