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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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嘟囔著嘴,心情通暢了很多,快步朝著教室返回,程秋啊程秋!
「程秋,我給你買了瓶水!喝這個能促進消化。」
我將那瓶還掛著冰霜的烏龍茶遞了過去。冷凝的水珠順著瓶身直往下淌。
我遞在她眼皮下晃了晃,程秋看都沒看,還在抱著本飛鳥集啃。
「謝謝,你自己喝吧,我剛罵完你,你現在就過來獻好,怎麼能不讓人懷疑呢?再加上這顏色,你該不會是往裡面尿尿了吧?」
「我在你心裡就是這種下三濫的印象嗎?!」這次我是真有點惱火了。
我就算再窩囊,再沒有尊嚴,也不至於被踐踏成這樣吧!
那不真成搖尾乞憐汪汪汪了?
我氣急敗壞地擰開瓶蓋,仰頭猛灌了一大口:「你看!我自己都喝了!你見過有人喝自己尿的嗎?!」
「哎,你都喝過了還給我?」
「可我沒對嘴啊。」
「金安遲!」程秋終是忍無可忍,突然對著我吼了一嗓子,「你煩不煩啊!」
她手中的那本飛鳥集也脫手飛出去,砸在我的鼻梁上。
我瞬間吃痛,視線忽的一黑,連手中的烏龍茶都脫落,手捂上鼻子連連後退。
程秋黑著臉逼近了我一步,語氣掛上了十足的威脅,「我最後再說一遍,離我遠點!你這種莫名其妙的接近讓我覺得惡心。我自認身上沒甚麼值得你騙的,你到底為甚麼要死皮賴臉地粘著我?」
「就算她們小團體不和你玩了又怎麼樣,也不是我造成的吧?」
那本封面淺白的《飛鳥集》安靜地躺在地上,少許濺出的琥珀色茶水落在書頁上,順著紙張的紋理慢慢洇開。
那年我初中剛畢業,金時愛火急火燎把我接進城,當時她車里就放著這本書,不過封面不一樣。
‘鳥以為把魚舉在空中是一種慈善的舉動。’
我更覺得自己是那條魚,而程秋是天空。
這短促的爭吵引來了很多雙眼睛,我為甚麼會發抖啊,現在明明是盛夏,難道我很冷嗎?
或許是前功盡棄的挫敗感吧,讓我心悸,意亂。
我張了張口,聲音發顫:「我……我再給你買一本,好不好?」我彎下腰,撿起那本被茶水浸濕的書,「或者……拿出去曬一曬,還能看。」
「我操!」程秋罵了聲,抬手指著我的鼻子,「金安遲你真是……唉!我都不知道該用甚麼詞罵你了!」她臉上的表情比我還痛苦,像死了全家。
「你牛逼。」
程秋額角攀附上了一道青色的蠕蟲,她到底是有多氣啊。
還是說我討人厭的程度已經達到無人之境了嗎?
lvy我後悔了,我不會交朋友。
晚自習的最後一節課,班裡吵成了一鍋粥。
代課老師一個人要盯兩個班,顯然無暇顧及我們,只有在教室裡快要掀開房頂的時候,才會在前門露個臉。
lvy她們回來時我還在趴著頭睡覺,李郁第一個來料理我,毫不客氣的拍了下我的後腦勺,我抬起頭時不知lvy是不是有意看向我這邊。
「怎麼跑這來坐了?陪我出去。」
我心裡一緊,萬分抗拒。
我眼角的余光還清清楚楚地看到,程秋正不動聲色地拖著她的課桌,刻意遠離了我。
「金安遲?你怎麼了,說話啊。」她直接上手扇了我一巴掌。
我吃痛,捂著臉,不得不開口,「啊……我肚子疼,想趴會。」
「你破事真多啊!一有點事用上你,你就開始找各種藉口推脫。」
甚麼各種理由啊,說話要講證據的,我這還是第一次拒絕你。
待空氣中殘留的香水散去,我茫然的直起腰,lvy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座位,我心裡不好的預感跟著加重。
走廊盡頭除了綠色逃生標誌在工作,我根本看不出有活人的樣子,可lvy就是讓我來這的,我確認了好幾遍,那句話都會背了。
「lvy……?」
「這裡哎,笨蛋,你不分東西南北的嗎?」Ivy像幽靈一樣,突然從我身後的陰影里冒了出來,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想起老家說的話,晚上一個人時有人拍你肩膀不能回頭,若是回頭你肩頭的那盞陽火就滅了。
「是有點分不清。」我穩住心神,「Ivy,今天生日過得還開心嗎?」
「金安遲你好變了,」她掐住我的脖頸,讓我看起來更溫順些,「變的愛笑了。」
開甚麼玩笑,我的表情比農藥還苦。
「聽說今天和程秋吵架了?」
「啊……lvy,可能是傳話的人搞錯了,我們沒吵架,或者……或者已經和好了。」
「學校里的廣播室,好像很久都沒人用了。」Ivy手上加了力道,掐著我的脖子,強迫我走在前面。
她拋出的話題,聽起來與我今天發生的一切毫不相干。
這間廢棄的廣播室不大,約莫幾十平米。
Ivy在昏暗的光線中準確地鎖定了一把椅子,完全不在意上面落滿的灰塵,徑直坐了下去。
昏暗中,她徬彿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跪下。」
我慢慢俯下身,還算清醒地先用手摸索了一下地面,確認沒有玻璃碴或尖銳的雜物後,才順從地屈膝跪了下去。
lvy語氣玩趣起來:「我以前養過一隻馬爾濟斯犬。」
那小東西性格特別黏人,幾乎我走到哪兒它就跟到哪兒,平時只要給它梳梳毛就行,味道也不大,抱在懷裡就像個嬰兒似的。
要是主人不在身邊,它還會委屈地哼哼唧唧。
我也養過狗,我姥姥家裡的黑狗一窩生了五隻。
最胖,顏色最混亂的那只被我挑走了,不過因為它剛脫離了母親,晚上一直吵,我心煩,第二天就送回去了。
在送回去的一個星期後,我和姥姥通了電話,聊著我母親在醫院的瑣事,恰巧說到了那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