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發前與魅魔的有趣性知識談話

那天晚上，藍天沒怎麼睡。

他把屋裡剩下的東西全翻了出來，攤在地上一樣一樣地看。其實也沒甚麼值錢的——一口破鍋，兩只豁了口的碗，一把缺了齒的木頭梳子，兩條補了又補的褲子，還有牆角那半袋發黃的糙米。他把這些歸攏到一塊兒，想了想，又翻出一個舊陶罐，裡頭叮叮噹噹倒出來幾枚銅幣，數了數，攏共也就夠買兩張餅的。

他把糙米和鍋碗瓢盆裝進一個麻袋里，背到村口的老張頭家，換了一小把銀幣。老張頭看了看袋子里的東西，又看了看他，沒說啥，給了他錢就擺擺手讓他走了。藍天揣著錢，又跑了一趟村尾的雜貨鋪，鋪子老闆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女人，聽說他要買契約捲軸，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那眼神說不上是同情還是啥。

「初級捲軸，一張，三個銀幣。」她拉開抽屜，取出一張嶄新的捲軸擱在櫃台上，"小子，你還沒死心啊？"

藍天把錢數好遞過去，把捲軸接過來小心地塞進懷裡，笑了一下沒接話，轉身跑了。

回到屋裡，他把門關上，背靠著門板站了好一會兒，看著這個空了大半的房子。床上的褥子捲起來了，桌子上的東西收了，牆角的櫃子敞著門，裡頭啥也沒有了。這間屋子他住了十年，頭一回覺得這麼空。

瑟琳希婭還坐在床沿上，兩只腳晃來晃去，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打了個哈欠。「收拾完了？」

「嗯。」藍天把懷裡的兩張捲軸拍了一下——一張舊的、一張新的——說，"差不多了，明天一早就能走。"

他爬上床，縮到靠牆那一側，拉過褥子的一角蓋在身上。有愛愛小說，原創首發，盜版必缺。瑟琳希婭也自然而然地躺了下來，翅膀收了收，身子往他那側靠了靠，一條胳膊搭在他腰上，下巴擱在他頭頂，像抱著個暖爐似的。

藍天僵了一下，耳朵又有點發燙。可瑟琳希婭已經閉上眼睛了，呼吸很快就變得綿長均勻。他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放鬆下來，貼著那片溫熱的柔軟，閉上眼睛。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藍天就醒了。他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下來，灌了口水，把最後那點乾餅揣進兜里，背上收拾好的小包袱，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床上蜷著睡的瑟琳希婭。

「餵，該走了。」

瑟琳希婭翻了個身，鼻子里哼了一聲，含糊地嘟囔了句「再睡一會兒」，然後又沒了動靜。藍天沒辦法，走過去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被她一巴掌拍在手上。

「煩死了……行行行起來了——」

她磨磨蹭蹭地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一隻眼睛睜一隻眼閉，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尾巴尖還在床上拍了兩下，像在跟床說再見。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咔咔響了幾聲，然後一把抄起地上的包袱，邁開步子往外走。

「走啦走啦，別磨蹭啦小短腿。」

藍天跟在她屁股後面出了門，順手把門帶上，沒鎖。屋裡也沒甚麼可偷的了，鎖不鎖都一樣。他在門口站了兩秒，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跟上前面那個暗粉色的身影。

兩個人沿著村外的土路走了一陣，太陽從東邊的山頭後面慢慢升起來，把路兩邊的草葉都曬得亮晶晶的。藍天一邊走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攤開來看了看，手指在紙上划了兩下，找到一條標著細線的路徑。

「嗯……接下來應該先去最近的森爾鎮，」他抬頭朝遠處那片灰綠色的方向望瞭望，又低頭對了對地圖上的位置，"就在那邊，沿著這條道走，大概半天就能到。聽說森爾鎮附近有一片挺大的森林，那邊有好幾種森林系魔獸出沒。說不定能在那邊契約到一隻呢。"

他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語氣有點不自信，尾音微微往上飄了一下，像在問自己。

瑟琳希婭走在他旁邊，東看看西看看，一會兒伸手揪一下路邊伸出來的野花，一會兒用腳尖踢一下地上的小石頭。她穿著一件緊身的深色短衣，下面是一條寬大的黑褲子，褲腿塞進靴筒里，看著跟普通的旅行者沒甚麼兩樣，就是那頭暗粉色的頭髮和腰後那根甩來甩去的尾巴太扎眼。不過出了村子之後路上沒人，她乾脆連隱身都懶得開了。

「說實話啊，」她頭也不回地說，語氣懶洋洋的，"我真的對你不是很相信。你瞅瞅那個比賽的告示——哦對了你也沒見過，我昨天晚上倒是看了兩眼，貼在村口老槐樹上的那個。"

她轉過身來倒著走，面朝著藍天，一邊走一邊掰著指頭數："最低要求，最少得有六個契約魔獸才能報名。六個！你現在算上我才一個，還得再找五個。憑你這個——"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連金獅都搞不定的小廢柴，你能契約到啥？別到時候跑進森林里，被甚麼野兔子給欺負哭了。"

藍天被她這話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乾笑了兩聲："那個……你不是挺厲害的嗎？你會幫我的對吧？"

瑟琳希婭停下倒走的步子，轉過身來走回他旁邊，側過頭來看他。她嘴角翹起來，舔了一下嘴唇，那雙紅色的眼睛帶著點促狹的光。

「可能吧。」她慢悠悠地說，"不過呢——今天早上走得也太匆忙了，老娘連你晨勃那第一髮都沒來得及嘗到，這讓我很沒有幹勁啊。"

藍天腳步頓了一下，臉上露出迷惑的表情，歪著頭問她："晨勃？那是甚麼？"

瑟琳希婭猛地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瞪大眼睛看了他足足三秒鐘，然後抬起手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發出一聲又長又無奈的哀嘆。聲音比剛才拔高了好幾個調，帶著一種「我真服了」的絕望感。

「哦天吶——！」

她轉過來面對他，雙手撐在膝蓋上彎下腰，像是在消化一個天大的衝擊。"因為你的肉棒實在太大了，我居然忘了你才十歲！我他媽一直把你當成早熟小鬼，結果你就是個純純的幼稚鬼啊！"

藍天被她吼得縮了一下脖子，不知道為甚麼挨罵，有點委屈地抿了抿嘴。"那……晨勃到底是甚麼嘛……"

瑟琳希婭直起身來，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然後她一把攬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兩個腦袋湊到一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