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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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徐承遠再沒有提起接她離開的事。
一個月、兩個月。
他仍舊偶爾來棲雲樓,一如從前,待她溫和,言語間也不缺關照。
只是每每談到離開的事,他總有旁的事情需要處置。有時是東宮朝務,有時是宮中召見。
他是太子,自然不可能像尋常富家公子那樣,事事只圍著兒女私情打轉。
何況她也知道,自己這樣的身份,要離開姜家另尋安置,或許的確需要費些工夫。
於是姜妤等著。
從七月等到八月、又從八月等到九月。
姜妤是多聰明的人,時間一長,她當然便意識到徐承遠那晚或許不過只是一時興起。
可徐承遠似乎並不願她就這樣冷了心,每當她不詢問這些事、回到原來的分寸時,徐承遠便要湊近一步,像是永遠在她面前吊著一根胡蘿蔔。
雍京剛下過一場秋雨。
夜風帶著濕冷的涼意,吹得棲雲樓檐下的燈籠輕輕晃動。
徐承遠今日來得比往常早些。他穿了一身深青色常服,腰間系著一枚羊脂白玉佩,袖口暗紋在燭火下隱隱浮動。徐承遠照舊向她訴說著近來東宮中發生的一切,他早已習慣了與姜妤分享自己的生活。
可姜妤卻有些心不在焉。
其實她並不在意再等幾日,她只是不知道這場等待究竟甚麼時候才算有個盡頭。
或許她本來就不該把擺脫姜家這種事希望寄託於某個男人身上,還是該想辦法自己多湊些錢,早做打算才是。
夜漸深,徐承遠要回去了。
姜妤今日也興致缺缺,從雅間出來,打算回後院歇息。
棲雲樓的後院與前樓之間隔著一條迴廊,沿著樓梯下去,再穿過一處垂花門,便能回到她住的小院。她剛走到二樓拐角,便聽見樓下傳來熟悉的說話聲。
「姜妤的事,你究竟打算如何處置?」
是裴書虔。
姜妤腳步一頓。
檐下,裴書虔牽著一匹黑馬,正站在徐承遠面前。
他今日穿著月白色窄袖錦袍,腰間束著玄色革帶,肩上披了一件深色大氅,顯然是剛從京畿衛回來。
徐承遠站在他對面。
夜雨方歇,檐下的燈籠照著兩人的側影,近侍與護衛都退在遠處。
私下裡,裴書虔與徐承遠說話向來比旁人隨意些。只是今夜,他的神色格外認真,「你上回說要接她離開棲雲樓。」裴書虔看著他,神情認真,「這都兩個月了。」
徐承遠低頭理了理袖口,「阿虔。」
他聲音平緩,「你何時開始關心起這些事了?」
裴書虔皺了皺眉,「我只是覺得,你既然許了人家,便該給個交代。」
一時安靜無言。
片刻後,徐承遠忽然笑了一聲,「交代?」
「不過一句話,何必這樣認真。」
裴書虔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你是說,接她離開棲雲樓的事,根本不作數?」
徐承遠沒有立刻否認。
他將扳指在指間緩緩轉了一圈,目光落在不遠處濕漉漉的長街上,「我原想著,她在姜家過得不自在,換個住處也無妨。」他語氣平靜,聽不出多少情緒,「只是後來想想,終究有些不妥。」
「哪裡不妥?」裴書虔問。
徐承遠轉頭看了他一眼,「她是甚麼出身,你不知道?」
裴書虔沒有說話。
徐承遠便繼續道,「皇商姜家養在外頭的女兒,生母無名無分,連姜氏族譜都不曾入。這樣的身份,你讓我如何安置?」
裴書虔眉頭皺得更緊,「承暉別苑不行嗎?總好過繼續呆在姜家安排的這處不入流的棲雲樓里。」
「姜家人不替她想,你也不替她想想麼?」
說到這,裴書虔徬彿連尊卑有別都忘了,語氣有些激烈。
徐承遠倒也沒生氣,只是笑道,「承暉別苑?」
「阿虔,你該知道,那裡雖是宮外別苑,卻仍屬東宮。我若將一個女子接進去,哪怕不給名分,外頭的人又會如何揣測?母后這些年為了選妃的事已經費了不少心思。朝中各家也都盯著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