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6)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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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三個穿過觀眾席到了禮堂入口處,幾十米的距離卻好像走了很久。
我的右手手腕疼得要命,怎麼掰啊摁啊揉啊都緩解不了,最後帶著腦袋也疼了起來,視線也開始模糊。
我就好像熬了一個通宵一樣萎靡,步子飄忽,到後面甚至變成兩個女生拽著我走。
離開學生們的視線,左手邊的妹妹立刻把「虛空之戒」摘下來給我戴上,又從包里拿出紅酒遞給我,小聲說:「哥你的額頭越來越黑了,喝點吧。」
我左手接過,喝了一大口,感覺還是很糟。
「還是黑得很快,戒指也沒變化,只有我戴才有用嗎?哥你直接回家還是······現在還撐得住嗎?」
「從外面繞,上舞台,讓拉蘭出來比甚麼都用。」另一邊的林月說著,把包丟在角落,攥住了我的右手,「老師,您看得見您手腕上的繩子嗎?」
「看得到,紅繩。你之前給我系的。」我用力揉著太陽穴,盡可能地睜大眼睛。
她劍眉微動,一把撩起右邊衣袖,露出右手手腕上的一圈紅色繩結。
「念珠?不對,好像是繩結。」
「是祈禱繩。功能和念珠類似——我說是平時,這個是為了能和您精神統一。」
「啊?頭更疼了。」
「您不用多想,有我在。」
「不要在這裡惜字如金啦林月!」妹妹柳眉緊蹙,用力抓著我的左邊胳膊,「我有股不好的預感,水桶放在那裡絕對是故意的,有人想害我們。」
林月的嘴緊緊閉著,她似乎正專注於某樣事情。
我們三個進入了大廳外的長廊,通過這個長廊後拐個彎就能進入後台。
頭疼的厲害,我摸著自己的太陽穴,感覺那裡的血管正在突突突地猛跳,而且還很燙。
「林月,你剛才說‘精神統一’,是甚麼意思?」我問道。
林月正用左手搭在我的肩頭,右手緊緊攥住我的右手,眼看前方,聽到我的話,她收回視線看向我們貼在一起的手腕,兩個手腕上的兩圈繩結已經完全糾纏在一起,它們的顏色此刻紅得發黑。
突然,左胳膊上的力道沒了,我看過去,是妹妹不見了。
與此同時,林月長出了一口氣,說:「來了。」
頭痛好了不少,我也稍稍松了口氣,問:「甚麼來了?」
「我們的精神,被拉進煉獄了。」
「里世界嗎,誰做的?」
林月看向我,說:「侵略者和叛徒。」
「你是說,外教和王柏涎?」
「可能。」林月原路返回去拿自己的包,我們兩個的右手手腕被紅繩連在一起,我被拉著也走了過去。
「這個能解開嗎?」
林月搖頭道:「不能,我還在這,全靠這個。」
「所以解開了以後,你也會像妹妹一樣突然消失?這裡是只為我創造的地方?」
看林月點頭,我繼續問道:「你剛才說我們的精神進來了,那是不是說我們的肉體還在外面,而外面只有妹妹一個人清醒?」
「對我們來說只是走馬燈一樣的精神體驗,只一瞬間,影響不到外面。」
「我們在這裡死了會怎麼樣?」
林月停下腳步,她轉過身來,把妹妹掖在我衣領下的十字架掏了出來,拿在手上搓了幾下後把光滑的十字架按在我的胸口,低聲說:「不要死,明白嗎?」
「那我們怎麼出去?」
「懲戒異端,他們死了,這兒就塌了。」說著,林月拉著我走到她之前扔下的大提琴包前,蹲下身子用左手拉開包,從裡面抽出一把一米二的帶鞘長劍。
「啊?不是,林月,你這——」
「比學校的伐木斧好用。」
林月也不拔,就帶著鞘,劍柄朝上地拿在左手,右手和我的右手緊緊握在一起。
我沒有多問,默默地跟她換了個位置,如今我們左右站立,幾乎並肩,林月在我左前,我們兩手握在中間,這樣方便她出劍和揮劍。
「去哪兒找‘異端’?」
「一般他們會主動來找,」林月抬頭看我,又舉起右手,用手背碰了下我的額頭,「因為能被這樣拉進煉獄的人往往污染很重,或者進入了譫妄的狀態,很容易死。」
「所以你要跟著我進來?我真是——太感謝你了,林月。」
「沒甚麼,」林月收回視線,低下頭,放下手,「我也是第一次這樣做。」
「之前你一直是一個人?」
「異端的眼線很多。」
「人多不好行動嗎?那你為甚麼找到我和妹妹?」
「因為······很累。」
「也對,不要勉強自己。」
林月頓了一下,緩緩開口:「而且——」
「而且?」
林月立刻搖了兩下頭,目視前方地說道:「沒甚麼,我們走。」
我們兩個順著長廊往後台的方向走,長廊盡頭有一個小圖書角,旁邊的門通往後台,而中間的門則通往觀眾席。
不同於入口處甚麼人都沒有,長廊上站著幾個人,他們好像在面壁思過一樣地對牆站著,低著的頭幾乎頂到牆上,有人手裡拿書,有人手裡拿手機,也有人拿魔方之類的玩具,還有人拿著那種用作演戲道具的塑料刀劍······只是他們臉都埋在陰影中,書上沒光,手機也沒光,好像他們就真的只是為了站在那裡而站在那裡。
「我好像見過這樣的場景,」我對林月耳語道,「只要觸犯了規則,這些詭異就會一擁而上。」
好像是因為我呼出來的熱氣打在了林月耳朵上,她輕輕地顫了一下,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
我們輕手輕腳地往前走,可就在我們路過中間門扉的時候,裡面傳來了一聲男人的慘叫,聲音好像是劉文華的。
我想伸右手開門,但右手被林月抓著,乾脆往旁邊跨一步後一個側踹把門踹開。
「砰」地一聲巨響後,所有詭異都轉過頭來看我。可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抱著林月就衝了進去。
大廳內,劉文華癱軟在舞台兩側的台階上,一根斷了的拖把桿扎進了他頭側的矮牆中,從我的角度看就像是他的腦袋被貫穿了一樣。
王柏涎站在舞台上一動不動,看上去像是被嚇傻了。
遠處,站著一個身上滿是髒污的清潔工。
「我要活剝了你們!」清潔工吼道。
「有甚麼事兒朝我來!」我左手從包里掏出甩棍,甩開。
清潔工好像沒聽到我說話一樣,突然朝著劉文華衝了過去,伸手就要去撕他的臉皮。我立刻把手裡的甩棍丟了出去,從清潔工的面前擦了過去。
清潔工停下了腳步,一邊扭過頭來看我,一邊從已經被嚇暈了的劉文華頭側把那根斷了的拖把桿拔出來。
我剛想從包里拿出工兵鏟想跟他過過招,但身後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我後背一涼,一邊對著舞台上的王柏涎大喊道:「把他拖上去!」一邊把左手抽出來,兩手像抱貓一樣抱起林月,往舞台上跑。
清潔工迎面而來,舉起拖把桿往我臉上打來。
我低頭要躲,下巴磕在了林月的腦袋,她頭髮很滑,再加上林月向右扭頭去看清潔工,變相讓出了我低頭的位置,最後我們的臉頰貼到了一起,十分曖昧,但真的很彆扭。
看見清潔工的攻擊方向,林月左手握劍鞘,舉劍,劍柄幾乎四十五度朝上,正好擋住從正上方來的攻擊,但清潔工的力氣很大,林月又只用了一隻手,劍格往下一掉,磕在了我腦袋上,疼得我叫了一聲。
「老師把右手給我!」我放開和她連在一起的右手,只有左手抱著她。
林月解放了的右手抓住劍柄,左手把劍鞘往外一拔,一把開了刃擦了油的鋼制長劍出現在我們面前。
她雙手握劍,舉在我頭側,感覺我身體顫了一下後又換了個位置,把長劍舉過頭頂。
「老師你也抓劍,右手,然後身心放鬆,」林月小聲說著,「您把左手按在我的胸口,感受我的心跳。老師,如果您真的是‘沙倫的玫瑰花’,我們就不需要多說。」
我默默地伸出右手抓住劍柄上她兩手之間的空隙,左手往上探,抓住她柔軟的左胸,她的心臟砰砰直跳,快速的律動通過接觸傳入我的體內,像是一種有節奏的可以聽見的拍子調動我的身體。
我感覺我的心跳和她的合拍,呼吸也是,我整個人放鬆了下來,和她一樣放鬆。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明白來自背後攻擊即將到達,雙手不禁用力。「啊!」林月輕呼一聲,然後我們同時吸氣。
「哈啊!」我們同時呼氣,右腿向前邁步,側身,她左手一拽,我們手臂伸直,劍刃揮下。
「噗哧!」發著微光的長劍斬落了清潔工的攻擊,又像熱刀切黃油一般將他一分為二,連血都沒出就化作一團黑氣消失在了原地。
如果不是他手裡的拖把桿掉在了地上,我可能都會以為這個清潔工是幻覺。
林月往後一頂,我會意地和她一起轉過身去,她抬劍擋住來自上方的襲擊,而我抬腳把揮向她小腿的棍子踩在地上。
擋住攻擊後,林月將長劍放平,劍鋒指向前方,一米二的鋼制長劍加上手臂的距離令拿著各種簡易武器的詭異不敢靠近,我們退到舞台另一側的台階上後,一步一步地上了舞台,繼續與下面的詭異對峙,並且擋下一些針對我們腿部的攻擊和丟過來的書本。
舞台上,劉文華被王柏涎幾巴掌扇醒了,他迷糊地轉醒,手裡還抱著自己的本子,他看了眼舞台下擠作一團的詭異,兩眼一白差點又暈了過去。
這時,兩個外教從舞台右側的通道里跑了出來,看見我們幾人,趕緊跑了過來。
「這裡到底是哪裡啊?!」納坦亞一邊用顫抖的手扶正了自己的眼鏡,一邊伸手想過來抓我的肩膀,「我們剛進了後台就——」
「別過來!」我衝他吼道,「跟我保持距離!」
納坦亞站住了,和他並肩站著的傑克立刻衝我大叫道:「你有病吧!吼甚麼吼?你被嚇傻了嗎?」
「學生倒了不去看學生,上來扒拉我,你們才是有病!」我伸手去摸包里的工兵鏟,但林月手更快,工兵鏟直接就朝著傑克的腦袋飛了過去。
傑克趕緊伸手去擋,林月趁機提劍刺了過去,但之前和他們對吼我的氣息亂了,我基本是被林月拖著出去的,還是慢了一步。
他們身後的王柏涎已經翻開了劉文華本子的扉頁——六芒星發出了耀眼的紅光。
舞台的聚光燈全部亮起,邊緣的造霧機全部開動,白色、紅色、藍色、紫色的光和霧氣頃刻間充滿了整個舞台,被長劍刺穿的傑克立刻就化作紫色的霧氣消散了。
林月雙手持劍,我趕緊捂住她的口鼻,隨後她也松開左手捂住我的,但收效甚微,我已經開始頭暈了。
「這是甚麼東西?」
「咳咳,」林月咳嗽了兩聲,「致幻劑。」
「快走——」我剛抱起林月要跳到台下,就有人踹了過來,我懷裡有人躲不開,只能迅速往側邊挪了一步,結果大腿挨了下狠的,跪倒在地。
林月也被我帶的往下一倒,摔在地上,上身後仰壓住我的右臂,然後向外滾了半圈壓住了地上的長劍。
燈光全部聚焦在我們二人的身上,各色混合像彩虹一樣的霧氣包裹住我們的身體,我頭暈目眩,眯起眼也只能看見我們被紅繩捆在一起的雙手。
「這個能解開嗎?」「不能,我還在這,全靠這個。」
身後傳來多個爬上台階和舞台的腳步聲,我一咬牙,拿出銀制匕首,一把割斷了連接我和林月的紅繩。
和我捆在一起的那只手不見了。
我長舒了一口氣,大量的霧氣鑽進了我的口鼻,我的體內,我的右手前一秒還是四根,下一秒就變成了六根,再下一秒就變成了左手,最後我開始感覺不到我的右手,好像它從來就沒有出現過。
腳步聲從四面八方靠近,將我圍了起來,又好像本來就沒有甚麼腳步聲,是甚麼東西在我的頭頂爬行。
我唯一能確定的是——我眼前有一個紅色的六芒星,它似乎被印在了地上,可我閉上眼睛還能看見,就好像它被印在了我的眼球上。
我腦中只有一個聲音:「追尋自由。」